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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59集。
听到这句冷漠刻厉的话语,
范闲站直了身体,
用一种从来没有在皇帝老子面前展现过的直接态度说道,
陛下这些年待臣极好,
臣心知肚明。
今天御书房内,
父子两个人没有演戏,
都在说着自己最想说的话语,
尤其是范闲。
第一次坚定地站直了身子,
缓缓地将这些年与陛下之间的相处一件一件的说了出来。
说到认真处,
御书房里的暖炉似乎都唏嘘起来,
香烟扭曲,
似不忍卒睹这一对父子的决裂。
庆帝对范闲的好,
只有范闲自己知道。
如果今天站在庆帝面前说这番话的是太子、
二皇子或是李家别的儿子,
只怕早已经死了。
然而,
范闲依然活着。
也许庆帝本身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待范闲也不见得如何深情意厚,
可是相对而言,
他给范闲的情感是最多的。
听着范闲平静的回忆,
皇帝也渐渐坐直了身子,
然后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朕不杀你,
不是不忍杀你。
当年的事情,
朕不想在你这个晚辈面前解释什么。
但朕想那些人或许一直在天上看着朕,
而你是朕和你母亲的儿子。
或许,
你就像是他们留在这人间的一双眼睛。
朕不杀你,
只是想证明,
给你以及那些在意你的人看,
朕才是对的,
而他们都是错的。
范闲佝身行了礼,
他说道,
臣会老老实实在京都里看着陛下的雄图伟业,
他不谢皇帝不杀之恩,
因为不需要谢,
皇帝既然让他活着,
他自然就会好好的活下去。
睁着这双眼睛,
替叶轻眉,
替陈萍萍,
替当年的很多人看下去,
你会老实,
朕不信,
你也不会信。
不过朕从来不认为你的不老实。
是个缺点,
只是希望你不要不老实到朕也懒得再容忍的程度,
就在京都呆着吧,
就在太学里教书也是好的。
监察院和内库的事情,
你不要再碰了,
朕不想在你身上花太多心思。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已经说得不能再透彻了。
皇帝给予了范闲最后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他肯老实的话,
即便这是一种生命上的威胁。
可是范闲却不知怎的,
心头生出了一丝惘然,
因为他没有想到皇帝老子居然最后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皇帝看着范闲复杂的眼神,
忽然心头一黯,
想起了澹州海边范闲脱口而出的那一句,
父皇,
沉默片刻之后,
他说道。
以后没事的时候还是可以入宫请安的。
独处的时候,
朕允许你称朕父皇。
此时御书房内别无旁人,
一片安静。
范闲的身子微僵,
认真的应道。
是陛下。
没有人知道御书房内皇帝和范闲之间说了些什么,
但至少范闲走出御书房时,
身体是完好无损的,
并没有变成一缕幽魂。
这个事实让皇宫里边绝大多数的人都松了口气。
陛下也没有发旨让范闲官复原位,
甚至连一些隐晦的封赏暗示都没有,
反而就在范闲刚刚走出御书房,
几乎同一时间,
早已经预备好的几道旨意发了下去。
朝廷由六部三寺联手开始继续加强对监察院和内库的清洗工作。
而照苏州知州程嘉林、
胶州通判侯季常、
内库转运司苏文茂入京述职的旨意也发了出去,
同时,
封言冰云为监察院院长的旨意更是抢先一步出了宫。
很明显,
这是内廷早就做好了准备,
皇帝陛下把范闲这个儿子看得太通透了,
即便不肯杀他,
却也是有足够的法子把范闲困死在京都不敢轻动,
不要太不老实。
至于范闲通过启年小组发往四周的那些信息,
最后能不能成为与皇帝讨价还价的筹码,
则要看皇帝陛下事先有没有这种敏锐度以及强大的行动力。
而事实上,
关于这两点,
这个世上应该是没有人比皇帝陛下更强了。
范闲沉着脸往宫外走去,
送他出宫的洪竹小心谨慎,
微感惊惧地跟在他的身旁。
范闲在洪竹的带领下,
沉默地往皇宫外面走去,
沿路所见太监宫女各自侧身见礼,
偶有些入宫不久的新人反应不过来,
便是被有品级的老人们好生的一通教训。
范闲没有什么精神理会这些事儿,
只是一味的走着,
宫里诸人瞧着洪竹在他身前,
想到陛下重新让小红公公起复,
只怕便是为了要捂一捂小范大人的眼睛,
这是出乎很多人意料。
范闲并没有对洪竹如何的厉声苛色,
反思平静地与他聊着天,
洪竹呢,
也是保持着谦恭的模样,
看上去倒是和谐得很。
小范大人和小洪公公都不是寻常人,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心中都在叹息着,
大概也只有这样能够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掩饰得如此之好的人物,
才能够在庆国宫廷内外的变幻莫测中始终保证自己的生存以及前程。
其实世事很奇妙。
在众人眼中看来,
范闲与洪竹在出宫道路上的问答是演出来给众人看的,
却没有想到范闲和洪竹是真的在说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
表情很自然,
各自将各自的角色扮演得极好,
说的内容却是一些极不寻常的内容,
陛下这些日子还是挺喜欢那些菜色。
太医院验过了,
都是些极好的培元固本的食材。
范闲的双眼直视前方,
没有看洪竹的脸,
轻声的嗯了一声,
看不出来表情的变化。
三年前叛乱初平,
事情影响渐消,
洪竹被提出冷宫,
最初便是在御书房内帮差,
他是曾经风光过的人,
加上自身机灵,
又有范闲在暗中的帮携,
日子呢,
不仅过得不难,
而且渐渐手头重新敛了一些权力。
到后来,
洪竹跟着戴公公办差,
却也没有减弱对御膳房的影响力。
这时候洪竹对范闲说的话,
便是他们两人之间那个小秘密,
更准确的说,
是范闲的小秘密。
因为就连洪竹自己也并不清楚,
为什么小范大人要影响御膳房送呈陛下的食物材料。
洪竹并不担心范闲会对陛下下毒,
因为在皇宫之中,
这是没有可能的事儿,
无论是慢性的或是急性的毒药,
自然有专门的人进行甄别,
再加上试菜的环节,
下毒的可能性基本上被消除了。
而这些被洪竹暗中影响加入食谱的食材也得到了太医院的大力赞赏,
尤其是那一位产自南方的旱芹,
更是因为其性凉味甘心,
颇有清热除烦、
治暴热烦、
解渴之效,
而被太医院的医政们努力地推荐入陛下的每日饭桌之上。
无毒是最浅的要求,
洪竹也不知道皇帝陛下的身体究竟有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看这制造清热除烦的旱芹,
让太医院如此看重,
只怕陛下体内。
或许真有内燥,
洪竹低着头看了一眼范闲,
没有看出他的真实情绪,
在心中暗自想着,
在当前的局势下,
小范大人还在替陛下的身体操心,
难道真是为忠臣孝子?
只可惜小范大人乃性情中人,
只怕难以释怀陈老院长之死,
也再难获得陛下之喜了。
由御书房出宫的道路并不遥远,
只是范闲先前已经得了旨意,
可以去漱芳宫看看宜贵嫔和三皇子,
所以洪竹带着他往内宫的方向绕了绕。
之所以陛下会有此恩旨,
或许是因为从今日起,
范闲便会真正的成为京都里的一名闲人,
再难有入宫的机会。
走到漱芳宫外,
范闲听着里边传出一阵年轻女子的笑声,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想着皇宫怎么忽然变得如此热闹呢?
回头看着洪竹问道。
国公巷的夫人小姐们今天入宫请安吗?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呢?
啊,
是待选的秀女,
因为要候着各州郡下个月送上来的人选,
所以这十几名秀女要在宫里多待些时间,
今儿个怕是宜贵嫔娘娘召见他们,
要讲些规矩。
范闲听着这个消息,
表情微怔,
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些天被软禁在范府之中,
后来呢,
又忙于暗底里边儿那些规划,
根本就没注意到京都关于选秀的风声,
他竟然直到此时才知道,
原来皇帝老子又准备娶老婆了。
就像宜贵嫔和三皇子那样,
范闲根本没花多长时间便嗅到了选秀仪式背后所隐藏的意味。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知道不仅自己在动,
皇帝老子也在动,
而且对方不动则已,
一动便是,
剑指千秋万年之后,
给予了自己最强烈的警告。
他的心里边有一丝惘然和歉意,
这抹歉意是对漱芳宫的那对母子的。
在这个世界上,
如那对母子一般真正信任一位宫外强援的人不多,
这种信任极其难得。
然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缘故,
要让他们面临不可预知的风险,
范闲的心头难堪。
看着范闲默立在漱芳宫前,
洪竹以为她只想着宫内有秀女,
不大适合入内拜见娘娘和三皇子,
便轻声的问道,
是奴才的错,
要不大人改日再来。
哼,
为什么不进呢?
不合规矩吗?
我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守规矩的人。
陛下给了旨,
我便来看看。
若再不来看,
谁知道下次有机会入宫是什么时候啊?
说话的同时,
范闲已经迈步向漱芳宫走去。
守在宫门口的两个太监是跟着秀女班来的,
并不认识范闲是谁,
但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素净棉袍,
就这样往宫里边儿闯,
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虽然他们不认识范闲,
但是能在宫里边儿呆着,
都是些机灵的主,
哪敢去拦?
一个人跟在了范闲的后边儿,
压着声音请安,
另一人呢,
则冲进了漱芳宫,
通知里面的人。
一入漱芳宫,
只听得一阵惊慌失措的低呼,
还有些整理衣衫的声音,
更多的呢,
则是好奇的目光。
范闲来得太快,
那名太监来不及说什么,
宫里边儿的秀女们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
她便来到了宫内,
一下子无数双目光凝视了过来。
庆国的风气较为开化,
虽然此时乃在深宫之中,
男女大防要守,
可是忽然见着一位年轻男子入内,
这些秀女们也只是压低了声音,
惊呼了数声,
并没有真的羞到要**或是哭出声了那般变态。
一片强行压抑下的慌乱之中,
范闲温和一笑,
朝着正中间的宜贵嫔正经施了一礼,
小姨,
今儿这处倒是真热闹啊,
这个称谓又是极不讲究,
极为违礼了。
只是今日范闲在御书房内已经与皇帝陛下正式决裂讲开,
虽然他被皇帝还是死死地捏住了七寸,
做不出什么事儿来,
但在心性方面却也是在不愿隐瞒什么,
隐隐然透出了一股什么也不在乎的潇洒劲儿。
宜贵嫔乃是柳氏之妹,
当初范闲第一日入宫时,
她便极喜爱这个粉雕玉琢一般的小男生。
现如今,
范闲早已成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已极为密切。
往日在私下时宜贵嫔总要范闲称自己为姨,
但没料到今儿宫里边儿如此多的人,
范闲却也这般叫了出来。
宜贵嫔是微微一笑。
多大的人了,
还这般没大没小的。
这话看似不悦,
其实啊,
只是提醒和询问。
范闲看着她,
摇了摇头,
笑了笑。
宜贵嫔的眼角出现了一丝忧虑之意。
范闲今儿的表现太过奇异了,
看来御书房里的谈话虽然没有坏到最坏的结局,
但也没有什么向好的趋势。
一丝挤挤,
宜贵嫔的心中便像压上了一块大石般沉甸甸的,
强作笑颜。
今儿怎么想着入宫来了?
范闲入宫的目的归宫皆知,
这只不过是一句场面话,
范闲略微解释几句便在这当儿醒儿早已经搬个绣墩过来,
这名当初的小宫女如今也成了漱芳宫里边资历最深,
说话最有气力的大宫女了。
范闲看着她清秀的脸颊笑了笑,
还觅了个空,
说了一句闲话,
这才正经对宜贵嫔说道,
今儿除了见驾,
陛下还吩咐来看看三殿下的功课。
宜贵嫔眉宇间的忧色是越来越浓,
暗自思忖着,
这莫不是来告别的?
只是范家小姐在宫里,
范府,
国公府。
上数百口人呢?
这范闲难道还真敢走不成?
一时间,
她不仅有许多话想问问范闲,
只是此时场间秀女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也无法问出口。
宜贵嫔的心中好生烦躁,
恨不得将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全数赶出宫去。
范闲看她脸色便知道这位姨娘会议错了,
笑着问道,
殿下在哪儿啊?
这便是找借口要离开此处了,
毕竟这坐了一屋子皇帝,
老子将来的小老婆等若是自己的小后妈了。
范闲只不过想借此看看选秀的隐意,
却不想总在这儿呆着。
平儿在后面,
你自己去吧。
宜贵嫔有些头痛,
看着她摇了摇头。
宫女醒儿望着范闲笑了笑,
领着他往后边走了。
洪竹呢,
则是一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这一跟落在闲人眼中,
便是陛下吩咐洪竹在盯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