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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心魔
作者
沁纸花青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五十九集
知府静静的听了
沉思一会儿之后
放下手中书卷
然后在昏暗的烛光中盯着他
你这个人倒是有胆识吗
但此时我自身难保
你找我谋什么前程
话至此
尹平志便单膝拜了下去
道
小人虽是个吏
但好在结交的人多一些
也不算见识短
因而小人清楚大人是赵家人
大人是北地赵家人
都说这天下是天子的
但也有人说这天下是赵家的
小人不清楚太多内情
但只知道本朝自立朝以来
进了太虚阁的三十四位历代贤臣中
有二十六位是姓赵的
知道这些
小人便知道大人绝对不会失势
哪怕暂时要避了风头贬谪去官
也终有起复的一天
小人今年四十三岁
是吏员出身
不识字儿
在柳河府做了捕头
已是做到了头
再无存进可能
因此小人知道
想要再有作为
就必须要兵走偏锋啊
大人您便是小人的偏锋
这话说完
他深深拜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赵大人说
自以为这番话说得一声惊雷
可令我觉得你这人新奇有趣
不同寻常
蠢
若不是看在你这话的份上
单凭这天下是赵家人的天下这几个字儿
我就当场诛杀了你
我北地赵氏世受皇恩
他遥遥向北拱了拱手
厉声道
这天下便是陛下的天下
何来第二种说法
又略缓和了语气
你以后在我面前再说这话
我定不饶你
尹平志微微一愣
随后深吸一口气
颤声道
谢大人
尹平志愿为大人差遣
但
知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会儿
才又道
我知道你这人
往日李耀嗣来我府里议事
都对你赞许有加
夸你做事沉稳老练
但今日你说这些话
又说得如此唐突是为何
这可不像是个一府捕头
倒像是那些轻狂小儿了
尹平志慢慢抬起头来
看着赵大人
低声道
好教大人知晓
卑职这些天也是
也是
他又深吸几口气
平复了情绪才继续说
卑职这几天也是心如刀绞啊
卑职本有个侄女
一向是最疼爱的
那侄女之前同李云心交好
卑职此前同那人大过交道
说这些事的时候
尹平志便说得更详细
屋外无风
屋子里的烛火直直的升上去
没有一丝颤动
知府听他说李云心的时候
表情也极沉稳
直到他说完了
这知府才皱眉道
你是说这李云心在公堂上当着两个修士的面击杀了李耀嗣
是
那时候卑职并不知道他和琅琊洞天有牵连
只以为是个野道士有些手段
但如今一想
那事必然是他做的了
只是那两个修士道行太浅看不出
你又说那夜李云心去了你侄女家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尹平志略一犹豫
啊
有个少年很是爱慕我侄女
后来说于我听的
哦
那么你说他去了你侄女家又走了
第二天你们发现你侄女只剩下残肢了
所以你想是那李云心做的
知府沉默一会儿
这人的身份
那样的手段不是没有可能
只不过你想怎样呢
一个凌空子
便是我也要暂避锋芒
那女娃要我审自己
哼
他倒不清楚
我大清同道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正五品意义上的官员
道统是动不得的
至少不能这样子动
叫我审自己
哼
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既然我也要暂避锋芒
你想怎样做呢
那李云心的来头不会比凌空子小
我是帮不得你的
我的确奈何不了他
尹平志恨声道
但他动了我的心头肉
我岂能这般甘休
那日我倒是知道他对那刘老道好
看得极重
又有人告诉我那上清丹顶派的从明子
说那老道是李明心的什么结什么心
总之是极要紧的一个人
他害我那侄女
等他被那凌空子带走了
赵知府皱眉
你要做这事我倒懒得管
只要你做得干净利落
但因何同我说呀
也是给大人的投名状
尹平志咬牙切齿
卑职从前只想着安安稳稳守住这份家业
就再无别的心思了
但如今
但如今我那侄女惨死
我却没什么法子奈何那首恶
这样一口气
赵知府抬起一只手打断尹平志的话
你这话我姑且听了
你也该明白未必都是实话
但到这里便罢了
你这话我暂且收了
可巧也有用
至于别的事儿
等你料理了自己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
你这就退下吧
尹平志微微一愣
但赶紧站起身
是
待他退出了这屋子
赵知府才忙将这针卷小心翼翼的摊开在桌面上
贪婪的鉴赏起来
烛火昏暗
他又在这屋子里待了许久
眼睛有些累了
于是便没有注意到画中有一位老者轻轻动了一下子
听完从云子的叙述之后
刘玲稍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道
是我想多了吗
从云子并不清楚这位仙子是不是在问自己
又是在问什么
因而只小心翼翼的不吭声
亦不敢走开
刘玲就这样把玩了一会儿
那提子的梗
才随手丢在桌上
那件事你使人传出去了
是
从云子忙道
那尹平志已经知道那事儿了
此大概觉得是李云心杀死了他侄女
必然会去找那老道不痛快
但仙子要料理那老道废掉李云心
法子多得很
何必这样费周章
凌空子微微笑了笑
不是为他好了
你且退下吧
他抬起头向外面望了望
我又不是傻的
李云星回到龙王庙的时候起了些微风
他穿过前庭进了后院
看见刘姥姥在院子里等他
这老头子今天大方起来
置办了一桌子的酒菜
那石桌摆不下
就用一张云纹四方桌摆了
其下还置了席
老头子端坐在桌前
李明心一进门就发现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他先微微一愣
然后笑起来
这是做什么
但刘老道只跪立起来倒了两杯酒
以郑重而严肃的语气道
心哥 你来做
李云星摇摇头
搞得这么正式
但还是走到了席边
脱了鞋子跪坐了
酒席设在小院的池塘边
略有些水汽
但水汽蒸着庭院里的其他植物
味道就极香甜了
老道深吸一口这香甜的气息
先饮下一杯酒
李云星也要拿杯子
但老道忙拦住了
杏儿
你还有大事要做
不宜饮酒
李云星也就笑着放下杯子
老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
才长出一口气
杏儿
你要走了是不是
李云星眨眨眼
嗯
我知道你要走了
刘老道认真的说
老道我没有你聪明
但也总觉得比常人要机敏些
你又教了我这些日子
我再不知道也枉费了你的心血了
心哥
你说要把他们都杀了
老道我知道你这是一时气话
但是其他的法子你一定是有的
你不会跟那凌空子去琅琊洞天
这个我知道
你是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性子
去那种地方简直是要了你的命
说得好
李云星赞许的点头
所以我想你是想要逃走
弄出些什么事情自己走
这些天你在城里转
到处作画
又去乔家那宅子里弄了些事情
都是在布局对不对
老道说到这里
又饮了一杯酒
似乎积攒了一些勇气
才说道
杏儿
我想要跟你走
李云星本在用筷子将一叠素炒里的姜丝往外挑
听见老头这句话
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转眼看他
跟我走
心哥
你莫以为老道我是个怕事的
刘老道睁大眼睛看着他
表情严肃极了
于是李云星便知道这小老儿饮了三杯酒又醉了
老道我姓刘
心哥一直未问我本名
我也没有说
实则我的本名是刘公赞
老道说了这话顿一顿
略有些期待的看着李云星
但在发现对方对这名字实在没什么感触之后
才叹口气
哎哎呀
我糊涂了
你那时候
嗨 嗯
老道名头最盛的时候还是三十多年前
那时候我本是这渭城附近有名号的当家呀
心哥也该知道这当家是个什么意思
实则就是做盗匪的
那时葵子对你说我的过往
那都是我来哄他的
我年轻的时候家境不好
但头脑好
学了一些跑江湖的手段
认了一些字儿
和一群浑人混在了一处
便觉得老天对我不公
我这样头脑机敏断文识字的人如何不得出头
穷困潦倒
正赶上和村里一富户起了争执
失手刺伤了人
恐官府索
我就逃了
然后结识了孟噩
那时候他也二十上下
学了一些武艺
我虽不通武艺
但也不是酸腐的书生
我们两个人意气相投
一见如故
便说这世间不平事这样多
何不替天行道
听到这里
李云星微微笑了笑
挑了一下大拇指
继续细嚼慢咽的吃东西
老道又饮了一杯酒
嘿嘿一笑
嘿嘿
替天行道
我们想的是好的
听哪里的大户为富不仁
便去杀了
听说哪里有一伙流窜的盗匪
也去杀了
有时候装作运镖的镖局在山道上来回走
有来劫道的也杀了
那时候我们没有寨子
居无定所
只四处游走
一边躲着官府一边躲着黑道上来寻仇的
我们十几个人胆子大
那孟噩武艺高
杀人多
人叫他杀人鬼
我呢
不通武艺
但出谋划策
事情只交给他们去做
他们叫我鬼算子
哎
鬼算子刘公
在那时候
这渭城黑道上哪个人不知道我的名声
刘老道闭上眼
在往日的那段岁月里略沉静了一会儿
才又跪坐下来
叹口气
哎
后来呀
便出了事儿
往日里他们去办事
我是谋划的
兄弟们都怕我不同武艺出了闪失
只叫我坐镇后方
有一日饮多了酒
也便跟着去了
那次是个大户为了秋租打死了一个佃农
兄弟们听了便说要除害
我扮作教书先生去那户所在的村里探查了四日回来
定了个里应外合之计
到那一日一切都很顺利
我也在场
但那时见他们杀人
我便觉得不痛快了
那人的发妻
几房小妾都一并杀了
还要杀他独子
对的
我说与这小儿何干
孟噩说斩草除根
总之最后
唉
我平日里也知道他们杀人
但只是听着他们说
这一次亲眼见他们杀人回去之后我便安不下心了
只且过了些日子
又知道那人不是那大户打死的
只是喊去催了些租
定了个日子
那人回去之后急火攻心死了
而和那大户有嫌隙的无赖故意编了这个话出来
听到这里
李云星叹口气
哎
所以说从前有新闻的时候我都不敢马上开喷
肯定有反转
喝了酒的老道并不会去细想新闻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他认同了自己的话
于是又叹气
唉
那是之后正巧我也有个想好的姑娘
便心灰意冷不想做了
我们说替天行道
实则杀错了
多少人呢不晓得
得来的钱财呢
都是我们自己花销了
实则也只是与盗匪无异啊
我要走
孟噩不许
我们两人吵了一架
我终究是走了
娶了那姑娘
用手里的钱财置些地
也算富足
如此过了三年
三年之后有一儿一女
往事渐渐也忘了
也没什么人能找到我
那年快过年的时候
我就去渭城置办年货
一来一回要两天的功夫
我就在渭城住了一夜
第二天夜里回去
回去
刘老道说到这里
瞪着眼睛不断的重复这两个字儿
李云心在心里叹口气
放下筷子伸手为他倒了一杯酒
刘老道接过去喝了
又顿了一会儿
才道
回去之后
看见我那娘子一儿一女悉数被人杀了
杀人者喝了我家里的藏酒
正坐在屋里
见到我便要杀我
我后来才知道
是有人对他说我这个人欺负良家
勾结官府欺压村中百姓
而对他说这话的人
却正是村里的泼皮无赖
因见我娘子貌美
来调戏被我撞见了
我在村中人缘是极好的
因此自有人为我把他好生教训了一顿
而这泼皮怀恨在心
偶然撞见这杀人者
刘老道直勾勾的往远处看了一会儿
伸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
心哥可知这杀人者是谁
李云心叹口气
哎
孟噩
老道先是一愣
随后凄苦的笑了笑
是啦
心哥这样的聪明人怎会猜不到是孟噩
我走后
他们的营生也不好做了
最终被人设伏打散
那孟噩终是做了无本的买卖
只是临近岁末
官府查得严他的生意也不好做
一个人来到了这附近
遇到那无赖
听那无赖扯了谎话
想起了同我在一起替天行道的时光
便饮了酒来了我家
当头一刀砍杀了我娘子
又一刀砍杀了我儿子
一刀砍杀我女儿
然后坐在屋中继续喝酒
只等我回来
李云心轻轻摩挲着酒盏的杯沿
然后呢
那孟噩终是认出了我
要自尽谢罪
但我那时候却心里一阵空明
我本该悲痛欲绝的呀
但不晓得因为什么
我那时候竟然是头脑里一片空白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我对那孟噩说
死
死自然是很容易的事情啊
你死了
被黑白阎君勾魂带走
消去了记忆
你痛苦愧疚也都没了
可活着良心难安
活在愧疚里才是最难的事情
我就要他去杀了那无赖
然后每日好好想着当日那情景
一天天的活下去
我亦是如此
刘老道直勾勾的看着李云心
我便来了这渭城
跟了先师
不想再娶了
我亦是活在悔恨里
那孟噩后来找到我
便去了乔家做镖师
我明白这人是要守着我
照看着我
照看
没了他照看
这龙王庙也在我手里放不到
如今他的确是照看到我了
刘老道低声道
这么多年
这么多事情
当初的那些我也渐渐的放下了
只不过
所以他被投进牢里
你急着四处奔走
李云星用手指托起酒杯在唇边慢慢的晃着
只闻那酿出来的酒香
但也不去看他被弄出来了
你也不问他哪儿去了
我原本疑惑
没想到是这样子
所以心哥儿老道
我也本非什么贪生怕死之徒
或许从前是
但现在性格
你若要走
带上我吧
刘老道双手撑在桌上
你走到天涯海角
我便也走到天涯海角
我这一天年轻的时候做错了事儿
之后又一直没做事
到如今我离入土也不远了
再不做什么
就真的做不成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