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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抬一抬眼睛说
你今年可不算小了
人不怕做了错事
主**说过
知道错了就改了
那是不算罪恶的
好比你啊
过去这个
父亲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那都不用说了
哪个人年轻还不荒唐两年
可是人进了三十
就应该立定脚跟
好好的干一点事
不为自己
还得为自己的儿孙后代
主**为什么爱他的民呢
为什么上了十字家的
还不是为了他的民
人也非得为着他的后代着想不可
我若是不为着你们
我有钱我还不会到处逛逛
我何必把得这样的紧
像个老鼠才奴事呢
你看看你的父亲
从早到晚
一会儿礼拜堂
一会儿马神父公馆
我知道
你们看了
觉着这都是多余的
好像你父亲对外国人太着眼
其实啊
你父亲也不愿意那样做呀
也愿意躺在家里装一桩老太爷
可是啊
这不可能啊
外国人是比咱们强
人家吃的穿的
人家干起事来那
气派
咱们中国人
没有外国人能行吗
人家外国人
到咱们中国设立教堂
这是为啥
人家是为着咱们老百姓啊
咱们中国的老百姓啊各种道德都集不上外国人
咱们中国人不讲卫生
十个八个人的住在一个房间里
就好比咱们这样的人家
这院子里也嘈杂得很呐
一天像穿贱似的
大门口一会儿丫头出去了
一会儿拉车的车夫啦
一会儿卖香瓜的来又都出去买香瓜
你看看
你再看看那外国人
你看那外国人住的街
真是雅静的很呐
一天到晚
好像这房子是空着
人家外国人
不但夫妇不住一屋
就连孩子也不能跟着妈妈睡觉
人家有儿童室
儿童室是专门给小孩子预备的
咱们中国人可倒好
你往咱们这条街上看看
哪个院子里不是蚂蚁翻锅似的
一个院子恨不能住着八家一家有上三个孩子
外国人就不然
外国人是咱们中国人的模范
好比咱们喝酒的这玻璃杯子吧
若不是人家外国人坐着大洋船给咱们送到中国来
咱们用一个杯子还得到外国去买
那该多不便当啊
人家为着啥
人家不是为了咱们中国方便吗
马伯乐听了心里可笑
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马伯乐的脾气一向如此
当着面是什么也不说的
还硬喝着父亲
他也点着头
父亲这一大堆话
到后来是很感伤的把话题落在马伯乐身上
好像是说
做父亲的年纪这样大了
还能够看你们几年
你们自己是该好好干的时候了
母亲在桌子上没敢说什么
吃完了饭
酒跪到圣母玛利亚的向前
去祷告了半点多钟
祈求主**给他儿子以无限的勇气
使他儿子将来的生意发财
祝**
可怜他
他从来就是个老实的好孩子
就是胆小
我主
必多多赐给他胆量
他没有做过逆我煮约言的事情
我主
在添的富
你给他这个去上海的机会
你也必给他无限的为商的经验
是他经起商来
一年还本
两年生利
三年五年
金玉满堂
我主在天的富
马伯乐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受这样庄严的感情
自己受着全家的尊敬
于是他迈着大布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
他的手背在背后
他的嘴唇
扣得很紧
看起来好像嘴里边在咬着什么
他的眼光
看去也是很坚定的
他觉得自己
差一点也是一位主人
他自己觉着在这个世界上
活着也是有权力的
他从来不信什么**
这一天
也不知道他倒是真的信了怎么的
只是他母亲从玛利亚那儿起来时
他就跪下去了
这是他从来所未有的
母亲看了十分感动
连忙把门帘挑起
要是在客厅里的父亲
看一看
平常父亲说马伯乐对主是很不真诚的
晚岛他也不作呀
亲化石就竭力辩护着
他说
慢慢的
他必要真长打
现在也不是晚倒的时候
他竟自动地跪下了
母亲挑起门帘来
还向父亲那边
坐了一个感动的眼神
父亲一看
立刻就在客厅里**的剩夏面前跪下了
他祷告的是
他的儿子被**的心灵的诱导
也显了真诚的心了
他是万分的赞颂**给他的恩德
父亲也祷告了半点多钟
母亲一看
父亲也跪下了
就连忙去到媳妇的屋里
而媳妇不在
老太太急急忙忙的往回头走
因为走得太极
他的很宽的腮边
不住的颤抖着
在走廊上
碰到媳妇抱着孩子大说大叫的来了
他和婆母
对面
她就说
娘啊
这孩子非打不可了
看见卖什么就要买什么
这手安息日的日子
买不得
婆婆向她一摆首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似的
婆婆说
你别喊
你看保罗跪在圣母那儿呢
婆婆说了一句话
还往喉咙里边咽了一口气
你没看你爹也跪下了
你快去
说着她就推着媳妇
马伯乐本来叫马保罗
是父亲给她起的外国名字
她看外国名字不大好
所以自己改了的
她的母亲和父亲
仍叫他保罗
不一会儿的功夫
差不多全家都跪下了
马家虽然不是礼拜堂
可是每一间屋这里都有一张圣像
就连走廊过道也有
仆人们的屋子里也有
不过仆人的屋子比较不大讲究一点
没有镶着筐子
用图钉随便钉在那里
仆人屋里的圣像一年
要给他们换上一张
好像中国过年贴的年画一样
一年到头挂的又黑又破
有的净在**的脚上
撕掉了一块
经老太太这一上下的奔跑
每张剩像前边都跪着人
不但主人
仆人也都跪下了
耿妈
跪在灶房里
耿妈市山东乡下人
来到城里不久就随了**叫了
在乡下他是供着佛的
进了城不久把佛
也都扔了
传教的人向他说
世间
就是一个神
就是**
终
没有别的神了
你从前信佛
那就是魔鬼潜进你的心了
现在你得救了
**是永远开着慈爱的门的
脱离了魔鬼的人们
衣跪到耶**的脚前
野稣没有不保护他的
耿妈于世每个礼拜日都到礼拜堂去
他对上帝最真诚
她一祷告起来就止不住眼泪
所以
他每一祷告就必得大哭
耿妈的身世很悲惨的
在他祷告的时候她向上帝从头到尾她说了一遍
上帝
你可怜我
我十岁没有娘
十五岁做了媳妇
做了媳妇三年我生了三个孩子
第三个孩子还没有出生
孩子的爹
就走了
他说他跑关东去
第二年回来
从此一去无消
息
上帝啊
你可怜我
我的三个孩
子
今天都长大了
上帝啊
可怜我
可别让他们再去跑关东了
上帝啊
你使魔鬼离开他们
哪怕穷
死
也是在乡
里吧
马老太太跟他一同去做礼拜
听了他这番祷告
他也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耿妈做起事情来奔极了
拿东忘西的
只是他的心是善良的
马老太太因此就将就着他
没有把他辞退
他哄着孩子玩的时候
要在他的脸上画个什么就画个什么
给她画两撇胡子
脑盖上画一个王子
就说耿妈是大老虎
于是耿妈就扶在地上四个腿趴着并且嗷嗷地学着虎叫
有的时候
孩子给耿妈用墨笔画上两个大圆眼镜儿给她拿了手杖
让她装着身士的样子
有一天老太太撞见了把老太太还吓了一跳
可是老太太也没有生气
因为梗妈的脾气太好了
让孩子捉弄着
若是别人
就那么捉弄
人家受得了
二少奶奶要辞退梗妈的时候
老太太就如此维护着他的
所以今天老太太命令她为大少爷祈祷
以她祷告的最为悲哀
她缠缠绵绵地哭着
絮絮叨叨地念诵着小丫鬟正端着一盆莲水
刚一上楼梯
就被老太太招呼住
小丫鬟也是个没有娘的孩子
并不是娘死了或者是爹死了
而是因为穷
养活不了他
做娘的就亲手抱着他
好像抱着小羊上市去卖的一样
在大街上就把他给卖了
那时他才两岁
就卖给马老太太邻居家的女仆了
后来他长到七岁
马老太太就从那女仆手里买过来的
马老太太花去了三十块钱
一直到今天
马老太太还没有忘记
他一骂起小丫鬟来
或者是他自己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他就说
我花三十块钱买你
还不如买几条好看的鲸鱼看看
金鱼是中看不中吃日
你是又不中看又不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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