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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岭跟老爹说
我不跟老娘学
老爹说
那你想着跟谁学
有教裁剪的师傅
没有教怎么做衣服的地方啊
郭山岭说
我不当裁缝
不学做衣服
老爹生气了
说
你不想当裁缝
你为啥跟着周飞燕学了这么多天
郭山岭说
正是跟着周飞燕学了这么多天
我才不想当裁缝呢
老爹问
那你想干啥
郭山岭说
嗯
我没想好呢
老爹说
狗占八炮时
事事做不成
郭山岭听到一个令人振奋的小道消息
在离杨家屯十几公里远的一个村子
有个从北京来的下乡知青发明了机井遥控
躺在家里就能控制几公里之外的机井
被有关部门请了去专门搞科研
不管这小道消息是真还是假
有多大的水分
但这消息却让郭山岭很果断的做出学无线电技术的决定
郭山岭跟老爹说
咱学技术
是学别人学不了的
那才有竞争力
修鞋裁衣服
不认字的人都能学会
我要是也去学修鞋
也搞啥服装裁剪
那以前学的微积分不就白学了
要是学会了无线电技术
你也搞遥控
说不定也能被国家请了去专门搞科研呢
父亲说
不指望着你能出啥彩
学门技术能赚钱养活你自个儿
不用我和你娘为你操心就烧高香了
郭山岭说
这你放心
你学会无线电
就算搞不出啥发明
你起码能在集市上摆摊修收音机赚钱
父亲说
那就成
万事开头难
那时候郭山岭对无线电知识一无所知
要学习无线电
起码得先看几本这方面的书
父亲给了郭山陵五元钱
从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到燕山公路上有路标
标记上面的数字是二十公里
每天有十多趟公共汽车从杨家屯公社门前的汽车站路过
开往燕山
单程票价五角
往返需要一元
一元钱可以买一本书
为了节省能买一本书的钱
郭山岭不敢坐汽车
但腿脚不利索
没学会骑自行车
步行去市里显然也不现实
那几天
郭山岭一大早就等在公路上
看有没有熟人骑自行车去燕山上班或者办事
求人家带过山岭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
他在乡间土路与燕柏路交叉口站着
初中同学冯兰花骑着自行车过来
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下了车
问郭山岭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郭山岭说
呃
我要去市新华书店
没赶上公交车
这话半真半假
冯兰花说
我也去燕山
我带你吧
郭山岭假惺惺的说
那不好吧
冯兰花花说
有啥不好
快上来吧
郭山领上了冯兰花自行车的后座
心里有点兴奋
如果不出意外
一个多小时后
他就会走进燕山新华书店
哪知道还真出了意外
冯兰花带着郭山岭往燕山方向走了半个多钟点
突然下了车
跟郭山岭说
我肚子疼
恐怕今天去不了市里了
得回去
你看你是跟我回去
还是到前面等车
郭山陵想了想
要是跟冯兰花回去
不定哪天才能等到能骑自行车带她到燕山的人
况且今天已经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了
郭山岭说
我到前面等车
你自己回去吧
冯兰花说
汽车站不远了
你自己去吧
说完
冯兰花将自行车调转方向
朝杨家屯方向而去
郭山岭看冯兰花走远了
转回身往前走
郭山岭已经打定主意
绝对不能乘公交
能省一脚是一脚
孤山岭朝市里走去
走一会儿回过头看看是否有熟人骑自行车路过
遗憾的是
到了市里也没有见到熟人
郭山陵走得很慢
最主要的是走累了要在路边歇一会儿
十多公里的路程
郭山陵走了好几个小时
到市新华书店选好了书
结了账
走到大街上
路灯都已经亮了
午饭没吃
晚饭也没吃
这时候才觉得饿了
可他身上只有买书找回来的五分钱
而且还没带粮票
就只好饿着
三本书放在上学时用的帆布书包里
郭山岭背着书包出事
仍旧是走一会儿
回过头看看
也没有了班车或者办了事骑车回家的熟人
没有熟人
郭山岭只好站在马路边朝骑车的人挥手
幻想着有好心人骑车到郭山岭跟前
问他一句有啥需要帮忙的
只是幻想没变成现实
郭山岭是第二天早上到的家
只因为中间郭山岭在路边的柳树下睡了一觉
走到公交车站牌子前时
郭山岭看到站牌下孤零零的站着一人
正是老爹
朝着视力的方向张望
竟然没有看到走过来的儿子
别看无线电技术基础这本书的书名有基础两个字
但里面的知识内容却不肤浅
还真用得着微积分
就凭这一点
孤山岭觉得这门手艺挺适合自己
他敢断定
别说是在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
就是在全杨家屯公社
能看懂这本无线电技术基础的人也没有几个
道氏半导体线路和晶体管收音机相对好懂
但即便是晶体管收音机这样的使用技术方面的书
如果光看书不实践
即便是把收音机的工作原理说的头头是道
那也对改变郭山岭的生活质量没有半点意义
学无线电知识
最初的目标就是能够组装收音机
能够检查收音机线路上的问题
而要达到这一目的
光看书肯定是不行
最主要的是动手
但是组装修理收音机
不光要有元器件
还得有电烙铁
万能表等工具
买这些都需要钱
郭山岭这么大的人了
总不能老是伸手管父亲要钱
更何况
家里的经济并不富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元器件
没有必要的工具
孤山岭只能是纸上谈兵
要说孤山岭还真的挺幸运
有一天冯兰花来看她
问他那天是怎么去的市里
郭山岭挺不好意思
本应该去看冯兰花的
问冯兰花那天回家是否顺利
冯兰花说没啥事
可能是着凉凉家家
吃了两片药就好了
山岭让让
冯兰花看了从从新书店买买回来的书
说下一步就是动手实践了
冯兰花问郭山岭还有啥需要他帮忙的
郭山岭说没啥
你也帮不了忙
冯兰花说
你别把话说死
说出来兴许我真能帮忙呢
郭山岭就把自己没钱买零件的事情说了
没想到冯兰花还真的给他解决了难题
冯兰花说
我叔父原本是武汉一家工厂的工人
文革中下放回老家
文革后期平反后回原单位上班
他也喜欢无线电
自己组装了好几台收音机
有电子管的
还有晶体管的
都放在了家里
都出不了声了
反正也没用
放在我家也占地方
明天我就给你拿过来
你拆零件用
把郭山岭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冯兰花真给郭山岭带来了两台他叔父组装的收音机
郭山岭把两台收音机的零件从电路板上拆下来
用这些旧的元器件开始了她组装收音机的实践
没有电烙铁
他就找了块紫铜头
用粗铁丝绑了
全当火烙铁用
开始时
郭山岭专捡母亲做饭的时点连接线路
把那用粗铁丝绑紫铜块做成的烙铁埋进灶膛
等把烙铁烧热拿出来
调焊锡滴在焊接点上
这简易烙铁的温度不好掌握
温度低了融化不开焊锡
温度高了会烧坏二极管和三极管
只得用手去试
手握粗铁丝做成的烙铁烫手
皮肉常被烫焦
发出滋啦啦的响声
后来到了冬天
父母住的屋子生了炕炉子
郭山岭就守在炕炉子旁
用炉火烧烙铁
终于在一个黎明
郭山岭旋动组装完的收音机的调节器
扬声器里传出了东方红的沉曲
郭山岭兴奋的喊了起来
成功了
把还在睡梦中的父母吵醒了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女播音员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
父亲很高兴
说儿子不简单哪
竟然把千里之外的声音听了来
乡亲们听说郭山岭会摆弄收音机
陆陆续续有人把发不出声音的收音机送到郭山岭的小屋来
郭山岭把本来发不出声音的收音机鼓捣的重新发声
没换件的白搭功夫
换了键的跟乡亲们实话实说
乡亲们就按郭山岭说的价格
给郭山岭换的元器件钱
没多久
孤山岭就有了电烙铁和万能表
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是集市所在地
每逢阴历四九
三华里的主街上集聚来自十里八村的乡亲
们有卖的
有买的
还有摆台修鞋
汉杨铁湖的郭山岭在修鞋的摊位边上摆了一张父亲特意给他做的小木桌
开始从集市上接活
收入虽然不多
但足可以满足自己的吃穿
还多少有点剩余
孤山岭确信可以靠着给乡亲修理收音机养活自己之后
开始实施学无线电的第二个目标
搞遥控
让国家把他请了去
专门搞科研
这时候
郭山岭已经基本了解了所谓无线电遥控的原理
不管是遥控机井
还是遥控爆炸
或者遥控什么其他的机械
都离不开一台发射机和一台接收机
发射机发出指令
接收机收到指令后用电流控制终端开关
终端开关连接着要遥控的设备
所以郭山岭得先组装一台发射机和一台接收机
学会了组装和修理收音机
装用于遥控的接收机就简单多了
重点是组装一台发射机
难点不在于懂得其中的原理和线路设计
而在于组装发射机所需要的元器件价格偏高
比如要使发射机有足够远的辐射范围
那就得达到相当的功率
这就需要高频大功率的三极管
这样的三极管的价格是普通收音机所用三极管的好几倍
为了组装这套收发设备
郭山林把摆摊修理收音机赚的钱都送进了市里的五金交电门市部
终于在郭山岭十八岁那年的冬天
组装完了发射机
为了试验他组装的发射机能覆盖多远的距离
郭山岭让父亲带上接收机
耳朵里塞着耳塞
沿着沙河往北走
一边走一边数河岸边的电线杆
直到耳朵里听不到他念报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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