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集。
二皇子放下手中的果子,
叹息道,
可怕,
这种事情和年龄没有什么关系。
他看了范闲一眼,
意思是说,
你初入京都的时候,
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却是可怕极了,
旋即微笑着说。
北齐锦衣卫沈重的事情你们应该清楚,
最后让卫华当上了指挥,
使沈重死得凄凉,
偏生的小皇帝翘手一挥,
将整个事情圆了回来,
即让上杉虎困于京都不能出,
又顺利地接手了后党一方的实力。
卫华如今连太后的意思都不怎么听了,
苦荷国师也保持着沉默,
这么小小年纪的一位君王是从哪里来的?
如此深的城府,
是如何能够说服那么多人站在他的一面?
二皇子加重语气说道,
北齐帝后之争如果演变成激烈的局势,
那便是我大庆之福。
我们本以为皇帝亲政初始,
总是不及北齐太后经营日久,
最后以年轻人暴烈的性情,
只怕会闹得北齐宫廷大乱。
谁知道这位小皇帝竟是不声不响地就将权力收回了手中,
这种手段实在可怕。
范闲沉默了起来,
沈重被杀一事,
他对于其中内幕清楚无比,
甚至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通过海棠的嘴提议北齐皇帝做的。
此时花厅内的气氛略有些紧张,
三位姑娘家知道男人们在谈国家大事,
很知趣地住嘴不言。
世子李弘成此时眼中也不再有多余的酒意,
皱眉说道,
北齐皇帝乃是一国之主,
他不好女色,
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头脑保持清醒自持,
这种人是最可怕的。
日后我大庆若想挥军北上,
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北齐的实力如何,
而是北齐之主的心性如何。
北齐皇帝若自身不乱,
我们这边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此言一出,
大皇子二
二皇子纷纷点头。
范闲心头微惊,
看着这一幕,
感觉有些讶异,
被三位皇族子弟的认真神情所震撼,
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时他才想清楚,
对于自己而言,
北齐只是个伙伴,
而对于庆国年轻一代的权贵来说,
北齐却是注定要被大庆朝扫平吞并的对象。
南庆、
好武上一辈的人们已经打下了一大片大大的江山。
如今这天下,
留给新一代人物的,
便是那个大而不僵的北齐了。
这是一种深植于血液之中的开边狂热,
不论是大皇子还是李弘成,
都不能摆脱这种狂热,
即便是二皇子这种温肃角色,
对于攻打北齐依然是念念不忘。
南庆势盛30年间一直保持着进攻的势头,
对于南庆人来说,
这已经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需要考虑的只是什么时候去攻打北齐。
所以北齐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厅内这三位皇室子弟而言,
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看二皇子深思着的表情就清楚,
能够一统天下是所有南庆人的终极目标,
甚至可以暂时将他对于那张龙椅的焦虑压制下去。
都说北齐皇帝不喜女色可偏生,
上次他专门要将司理理换回北齐。
安之。
你是上次使臣?
在上京城里可发现什么细节?
大皇子认真问道。
范闲半晌后缓缓说道。
不见女色是真的,
诺大地皇宫里只有几名侧妃,
而且为了防止外戚势力再生,
那位小皇帝硬生生抗着上京城里大家族的压力,
挑选的妃子都是平民出身。
很奇妙的是,
太后似乎也并不反对这种安排。
二皇子皱眉说道。
即便是为了防止外戚势大,
可这种安排对于安抚臣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主意,
此举不妥。
范闲点点头,
假装忧虑的说。
正如先前王妃所说,
那位皇帝,
陛下实在有些看不透。
明明近在眼前,
却总觉得他地身上有种很巧妙的伪装。
李弘成笑了起来。
得了吧,
那位皇帝对你算是很实诚了。
先前你说自己是外臣,
我看北齐人可不把你当外臣,
不然狙杀了之后,
怎么会发国书来京都抗议啊?
大皇子恼火,
摇头道。
北齐人欺我太盛,
竟硬生生的玩儿出了这么一出。
范闲苦笑道。
大殿下,
这事儿和我可没关系。
说到狙杀的事情,
二皇子偏生也不怎么尴尬,
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模样,
取笑范闲道。
事情当然和你没关系,
不说你是南庆人,
这北齐只是想挑拨而已,
就算那小皇帝再喜欢你,
把你拉去北齐,
难道他还能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你不成?
叶灵儿此时插了句嘴。
我看到,
真说不定范闲生就一副好皮囊,
那北齐小皇帝又是他的狂热爱好者。
此言一出,
认真的讨论便成了顽笑话。
范闲翘唇一笑,
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些男女间的说话。
他们说的那些当年宫中的趣闻,
范闲也不清楚,
渐渐地竟生出了一种被排斥在气场之外的错觉。
说来也是,
在踏入京都之前,
花厅内地这些男女们都是自幼互相看着长大的,
庆国皇族的年轻一代之间感情向来不错,
他本来就是个外人。
然而,
范闲并没有过多地沉浸在这种情绪之中,
因为先前关于北齐小皇帝地讨论,
他陷入了沉思,
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要捉到某种很玄妙的东西。
他在脑海里将自己在上京城中与北齐皇帝见面时的情形详细过了一遍,
又仔细地回顾了一番。
这一年半的时间内自己与对方的默契合作,
再辅以北齐皇帝地审美意趣和生活小细节,
渐渐的脑中有抹亮光快要冲了出来,
只是一直冲不出来。
淡淡的幽香之中,
范闲一直在发愣,
以至于身旁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他还没有发觉。
发现,
骤然发现自己失态了,
尴尬一笑,
下意识里说,
好香啊。
好香。
一股淡淡的幽香弥漫在花厅之中,
范闲微一失神,
鼻端仿佛有种魔力再让他再次失神,
这股香味儿其实极其清淡幽雅。
但对于他来说,
却是那样地浓郁,
那样的惊心动魄。
一回头,
看见大王妃早已去而复返,
身上已经换了件衣裳。
范闲勉强笑着问道。
哪里来的香气?
大王妃微微愕然,
旋即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不止是冰雪聪明,
心思鼻子都一般的细腻,
这香囊在我身上戴了一年了,
王爷也从来没有嗅到过,
这鸡儿刚一戴上,
你就闻出来啦。
众人好奇地看着范闲,
叶灵儿更是抽了抽鼻子,
也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香气,
只是花厅里燃着的薰香被湖上的寒风一掠,
极其淡然。
不是薰香吗?
叶灵儿好奇地问,
王妃笑道。
当然不是薰香。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极其精致小巧的香囊,
说道。
呢,
是从上京城带来的。
范闲有种极其强烈的冲动,
想把那个香囊拿在手上细细的闻一闻。
但是,
香囊乃是女子的贴身之物,
意味深长,
怎么也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
听了王妃的话,
他脸色已经平静了下来,
笑着问道。
他们没去过北齐,
当然嗅不出这淡淡香味。
我是去过的,
难怪能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