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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六集
他想说
我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死掉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抱住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
叹了口气把他抱到了屋里
他紧紧的依偎在他怀里
生怕他把他扔下
再扔进黑暗的楼道里
坐在桌子旁
两个人各抱一瓶红酒
红酒
已经下去一半了
灯光昏暗
把两个人照得像两只古董
好像摆在这里已经有一千年了
靳敏瓶把腿
搭在桌子上
两手抱瓶
又灌了一大口
他发现他喝酒非常功利啊
直奔一个目标而去
就是喝醉
至于喝什么酒
并不重要
一旦喝多他就达到目的了
然后像被催眠了一样开是哭泣
开始一股脑的往出倾倒
倾道
恨不得把心肝肺全都给倒出来
大约他还是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
正因为深谙其味
便
越发贪得无厌
他说
喝慢点
事先和你说好啊
喝多了不要再哭行不行
你不知道一喝酒就哭有多傻呀
我本来就是个傻瓜
你确实是个傻瓜
不过我也是
你今年才多大呀
二十三
二十四
我又不会和你结婚
你这样缠着我有意思吗
你真的烦我了吗
我们已经完了
真的完了
你能以后不来找我吗
不能
因为我爱你
你怎么知道你爱我
你可别告诉我
你就我这一个男人
和其他男人都不算的
我和他们都没结过吻
又来了
真的
我没法和你在一起了
他凛然一笑
害你
就一定要和你结婚吗
说完又灌了一口酒
喝的猛了又吐出来半口
挂在嘴角鲜血似的
大半瓶酒下去了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开始发直
木木的看着前面一团空气
好像真正和他说话的人正在那里面
他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脑门说
有时候啊
我觉得你这里有问题
还喝
快不要喝了你喝多了就吐
也不觉得难受
难受
当然难受了
就难受的时候
三天不能还一口水
喝什么吐什么
可是
越是难受
才越是觉得快乐
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进水来
**
你才进水了
你不要以为我就不是人
你一次次的骂我羞辱我
我不是听不懂
可我还是会摇尾乞怜
还是我一次次跑过来找你
因为这感觉
让我心里太疼了
所以
我反而对他有了依赖
就像我愿意依赖着你
我管你爱我还是不爱我了
我心里都愿意依赖着你的那个影子
依赖着一个人
我心里
就不那么害怕了
他明白了
他对他来说
根本不具有肉身
他在对着那团空气说话
一边说
一边异样的笑着
他的目光还在往上升往上声
仿佛他整个人都要随着那缕目光飞起来了
他脸上有一种
巫师的神秘
仿佛他是一注被点着的香
他正化成一缕青烟去祭祀内妙语中的神像
可我们
不会有结果的
我稀罕
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你结婚
只要你还让我爱你就够了
他的舌头已经没了转不动了
眼泪又开始哗哗的往下流
他不得不扔掉瓶子抱住他
他流着泪说
你在叫我一声
傻孩子好不好
我喜欢听
他叹着气低滴的唤着他傻孩子
傻孩子呀
他知道事情不会结束的
他知道他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果然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自家门口看到不请自来的他
大大的黑色挎包
一身的火车味
简直像一棵长在他门口的怪树
被砍掉就会自己再长出来
他越来越恐惧于
看到他的到来
他彻底被她的自我意识催眠了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愿意醒过来
大约是
因为一旦醒来
他就又不得不奔赴于
找下一个男人的途中
他早已经怕了
所以情愿不醒
一直不醒便也是一种自在
用他的话说
怎么活
都是这几十年
耗尽了就好
可是他无无法压着着日益茂盛的厌恶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活在他的监督之下
他的每一天都得对他打开
他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抽屉都被他收拾过清理过
他的一切
像被解剖的尸体一样
每个角落都被他一览无余
他又打来电话
他不接
他下定决心不再接他的电话
他要强制结束
见他不接
他便一个一个地往过打
连点空隙都不留
他怀疑他在那边根本就不是在上班
倒像是在
专职给他打电话
他被铃声搞烦了便
使劲摁掉
这一摁
向他证明了他是在电话跟前的
于是
铃声越发大
无论他走到哪儿
那手机都一路唱着唱着
好像他随身携带着录音机正在放音乐一样
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他调了静音
随他自己唱去
过了一个小时他战战兢兢的往手机上一看
六十个未接电话
平均一分钟一个
还有几条短信
一模一样的短信
好像刚从模型里倒出来还冒着新鲜的热气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为什么
为什么
正在这时候
第六十一个电话又打过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接了
喂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肯接
接着电话那边汹涌的哭声灌进了他的耳朵
他不得不把电话拿得远一些
你要说什么呀呀
你到底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和九九的沉默
他说
不说就挂了
说完就挂了
低低几声
电话里再度荒芜
凄凉
忽然
又一个电话跳起来追杀过来了
他决妒的再度举起手机
喂
你
你到底
要说什么
神情病
一个疯子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他的声音快哭了
我想让你接我电话回我短信
哪怕就说一个字
就是一个字也好
够了
啪的一声他再次摁掉电话
然后抱着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大口喘气
活像个发作起来的哮喘病人
他想
搬家吧
可是一想到如果他搬走了
那个一根筋的女人
三天三夜石狮子一样守在那里挡她
怎么办
他相信他一定能坐到的
他一定能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的往下等
他不能搬走
他得为他留一条活路
他果真是个好人呢
他惊饿的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不能不再次得意
现在
这个女人又横亘在他房间里了
赶不走
打不死
天光已经大亮
两个人都没有睡好一脸疲倦
倒像赶了一晚的夜路
他决定在出门之前把酝酿了一晚上的语言组织起来垂进他耳朵里
你在这里待两天
这两天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呆着
我呢会好好对你
但是你要答应我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你走了之后
我们就
再也不要见面了
好吗
我真的受够你这样一次次不打招呼就跑过来了
你感觉不到你这样做是完全不尊重我吗
来不来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你觉得你来与不来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大约觉得与我无关
可是我受不了了
真的我求求你
饶了我吧
算我瞧你了
他不看他
只是专心之志的盯着前面一堵墙
他好像不认识这是一堵墙
呆呆的盯着看了许久
忽然他独自笑了
然后他像扶了毒一样梗了梗嗓子
吐出了一个字
好
他赶紧准备出门
说有事要办便急忙出门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他先是蹲在楼道里抽了半支烟
烟抽到一半
他掐灭了站起来先是趴在门上听了听动静
然后才缓缓掏出钥匙
他知道
他一定会在屋子里便魔法给他看
他每次都这样
一定会把他的房间翻天覆地的收拾一次
把每个角落都擦洗干净
所有的床单被罩只要是能洗的他会全部洗一遍
他只要进了他的屋子就必须得不停的找活干
才会赶到舒态
好像空气里
悬着一只巨大的鞭子正不停的抽打他
把他抽打的如同一只陀螺
他
慢慢推推开门
做了个深呼吸
好像即将从跳板上一跃钻进水里
一屋子的灯光轰隆隆向他碾轧过来
他下意识的挡了一下眼睛
好像
不适应
如此辉煌的明亮
然后
他慢慢移开了手
一切都不出他所料
地板
亮着下人
他站在门口就像站在一汪湖边
可以清楚地看到
家具落在里面淋淋的倒影
天花板上的吊灯
落在里面就像水中的一轮月亮
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捞出来
桌子上的玻璃器皿闪闪发光
像树上刚摘下来的水果
新鲜灼壮的让人流泪
可以一眼瞥见
阳台上招摇的衣服
阴凉着水草一般
渐渐弥漫在这房间里
没有一样是逃出它的假设的没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