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的冰箱和茶水吧都在阿瑞的办公室里,
推开半掩着的房门,
林菲打开壁灯,
从储物柜取出瓶矿泉水,
他一口气把水喝干,
背靠着办公桌,
默默望着对面墙壁上那副油画出神,
赤身裸体的女神从满是漩涡的海面升起,
周围全是不怀好意的禁硕男子,
不需要言语,
不需要文字,
光是注视的那些眼睛就能察觉到难以掩盖的充满欲望的罪恶。
徐木为什么要买那些首饰?
一时兴起,
还是对朋友的怀念?
林飞走上前去,
站到话前,
仔细审视画布右下角的签名杜梅。
但这么。
多年里,
灵飞从没听徐莫或是阿芮提到杜美这个名字,
一次也没有。
突然,
他发现油画框右下角的钉子似乎最近被人强行拔出过。
原本平整的深色暗花壁纸,
边缘微微翘起,
露出洁白的墙面。
不仅仅是右下角的画框,
两侧和底部用来固定的钉子都有类似的痕迹。
林薇突然意识到,
那个人是为了把画从墙上取下来。
难道话后面藏了东西?
用老虎钳轻松拔出钉子,
取下油画,
然后林飞失望的长叹了一口气。
他面前的墙壁依然空无一物。
原本想把画再挂回墙上。
林飞忽然想起莫离说,
阿芮想把这幅画带走。
他的鼻子猛然一酸,
就要涌出泪来。
在这世上,
原本拥有的就不多。
现在连最亲密的朋友也要失去。
用手背和衣袖胡乱擦擦眼角。
他顺手拎起画框,
准备将画平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就在放完画框的一刹那,
一个棕黄色的小纸袋从眼前一闪而过。
林飞赶忙把画布翻了过来。
画布背后的空隙中,
居然有个被胶带固定着的牛皮纸袋,
正压抑的胸口剧烈的跳动,
林飞用最快速度拆下纸袋。
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茶几上,
墨棋的黑色皮质手册和3个信封。
粉色和蓝色信封上都写着林飞的名字,
而白色信封是给阿瑞的,
通通都是徐莫的笔记。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林封拆开了白色信封,
信封里是5张照片和一张徐莫笔记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简单的一句话。
请把粉色信笺交给林飞。
前4张照片显然都是用长焦镜头在咖啡馆偷拍到的。
照片上两个女人正眉飞色舞的坐在双人沙发上,
他们对面背对着镜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3个人正在聊天说笑。
两个女人一个正是麦子琪,
另一个是林飞不认识的陌生人。
第5张照片还是那个咖啡馆,
陌生女人已经离开花白头发的男人坐到麦子琪身边,
视线从男人熟悉的面容一点一点挪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掌。
林菲咬着嘴唇,
双臂环抱着身体,
缓缓缓缓的陷入柔软的沙发。
害怕。
恐慌、
怀疑。
每次都只敢增加一点点。
但在这清冷的光明中,
宛如水晶城堡般脆弱的信任轰然崩塌。
杨琪的脸在第5张照片上悠然浮现。
她微笑着凝望着麦子琪。
被仇恨牵引,
纵身向无尽的深渊一跃而下。
手持长矛、
黑色翅膀的地狱守护者们在身边萦绕,
上下飞舞,
凝唱着那首刻在石门上的古老歌谣。
你们走进这里的,
把一切希望抛在后面吧。
认真清理过画框,
林妃从各个角度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深棕色的木质上干干净净,
看不到半点透明胶布的痕迹,
才重新挂上油画。
又一个一个定好铁钉,
将一切复原如初。
熄灯。
关门。
手册和信封紧紧抱在胸前,
他蹒跚着走回徐莫的办公室。
坐到办公桌前,
林飞又取出照片。
然后放到照片背面。
迎着阅读灯的光线,
不停调整角度,
查看纸张上可能存在的隐形标记。
曾经在和吴筠某次闲谈时,
他无意中透露过。
很多贩卖线索的线人会刻意在照片背后或者纸张的空白处留下专属于自己的特定印记。
就像艺术家的签名一样。
果然,
在每张照片背面的右下角,
都有个微微带着折光效果的圆形印章,
印章的直径大约1cm,
像是用透明胶水印制上去的,
圆圈中只有一个王字,
王,
难道是那位临海市的王先生?
5张照片5万块,
为什么徐莫要买5张照片?
如果只是为了证实麦子琪和杨琪的亲密关系,
那张两人亲密相拥的照片就已经够了,
为什么还要其他几张看似普普通通三个人在咖啡馆聊天的照片?
将5张照片平铺到桌上,
仔细观察照片,
林飞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前四张照片的对焦点分明在那个陌生女人身上,
她才是那位王先生真正的偷拍对象。
现在的关键是她是谁,
怎么?
才能找到他。
林飞对着照片出了会儿神,
咬咬嘴唇做出个决定。
他用手机拍下女人的正脸,
又发送给方雅静,
说明这个女人可能和徐莫的遇袭有关,
拜托他进行全面调查。
很快,
手机收到方雅静的回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收到。
从照片上收回视线,
林飞将全部注意力放到徐莫留给他的两个信封上,
不管是蓝色还是粉色的信封里装着的都只有一张和信封颜色相同的信纸,
纸上是徐莫坚韧有力的笔记,
温暖又充满活力。
粗粗浏览一遍,
两封信的文字几乎毫无差别。
他拿起粉色信封中的那张纸,
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起来,
耳边回想着徐。
我低沉又深情的嗓音,
亲爱的,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你成为我的妻子,
在孤独的度过了那些漫长的时光后,
我有幸和你相遇,
相恋,
相伴,
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我的生命因为你的存在才开始有了真正的意义。
然而。
当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
意味着我辜负了你。
这并不表示我不爱你。
不好。
林飞,
我爱你,
在这世界上,
我只爱你一个人。
那些文字重新唤出暗夜中潜伏的痛苦和孤独,
给了林妃重重一击。
他颤抖着手指,
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
用力地掩住双眼。
眼泪和抽泣,
所有那些象征着软弱的东西都不再有意义。
残酷的现实已然将两人***开。
即使徐莫好似依然无时无刻陪伴在她身边。
当着情绪和呼吸完全平稳下来,
将泪水浸湿的纸巾蜷成一团。
林飞才又拿起信纸。
李飞。
死亡和罪恶从来都不能打败你。
但这次,
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希望你远离这一切。
所以我要求,
当我遇到不能预估又无法挽回的意外时,
阿瑞会将你在酒吧的股份如数退还,
并将这封信交给你。
而你。
我同样也要求你能够面对离别的痛苦,
尽快离开这里。
忘掉,
我在以后的人生里幸福美满地活下去。
我爱你。
许墨。
信动的言语谨慎而又简洁。
林菲试图从那些语句中寻找到背后内在的含义。
他几乎可以断定,
徐木在信中警示他,
应该注意那些即将降临的危险。
死亡和罪恶是否表示那些危险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徐莫受到的伤害一定并非偶然,
难道和正在调查的麦子琪和杨琪有关?
但即便是他们两人有利用艺术品洗黑钱的违法行为,
也只是涉及到经济犯罪,
似乎并不能等同于徐木在信中明确提到的死亡和罪恶。
如果麦子琪只是涉嫌经济犯罪,
又怎么会成为正义女神的目标呢?
难道这背后还有警方尚未察觉的隐情?
虽然只是在医院里匆匆一瞥,
林飞仍然察觉到麦子琪喉咙里的那副正义女神画像,
从纸张用笔上和原先的三幅画像非常相似,
尽管警方已经认定笔迹上存在差异,
不是同一人所画。
然而,
即使是模仿犯罪,
模仿者又是如何得知到那些画像的细节,
并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更让林飞迷惑不解的是,
徐梦为什么会留下两封几乎一模一样的信?
两封信的差别不过是在最后一段话的措辞上。
徐莫留给阿瑞的纸条上明确写着将粉色信封交给林飞。
阿芮会如何处置那封蓝色的信?
是徐莫已经明确对阿瑞交代过,
还是任凭阿瑞自行处置?
那封蓝色的信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我要求,
当我遇到不能预估又无法挽回的意外时,
阿瑞会将你在酒吧的股份如数退还。
蓝色信纸上的这句话写到此处就戛然而止,
没有徐莫要求阿芮将信交给林菲的后半句。
突然,
林菲脑中灵光一闪,
徐莫没有写出的那半句话,
难道是在暗示林飞?
他已然预料到林菲能先于阿瑞拿到这封信?
真的会是这样吗?
什么?
你相信我能找到伤害你的凶手是吗?
林妃定着信纸,
视线慢慢模糊。
监控画面上的男子和在后巷中高举屠刀的黑影渐渐重叠。
而你。
我同样也要求你。
能够面对离别的痛苦,
尽快离开这里,
忘掉我。
在以后的时光里。
让那只温暖的小熊陪在你身边。
从此幸福美满的生活下去。
让那只温暖的小熊陪在你身边。
她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喃喃地将这句话重复读了好几遍。
小熊。
林飞将桌上的东西一收,
飞快跑上二楼,
打开手袋,
一股脑将杂物倾倒在床上。
浅灰色的棉布条纹床单上,
两只毛绒小熊憨态可掬的笑着。
尽职尽责的守护着林菲和徐莫的钥匙串。
挂在徐莫钥匙串上的小熊背后,
有一道1cm长,
拆开又缝好的线口。
1剪刀剪开线头,
掏出填充物,
一个不到1cm见方的储存卡掉进林飞的手心。
将储存卡插入读卡器,
等到电脑屏幕上挑出新的磁盘。
不过短短十几秒,
林菲却感觉已然过了漫长的等待时间。
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快速的点开储存卡,
储存卡里只有一个文件夹,
林莫禅。
在无数次的清晨,
林飞都会想起自己的家,
那个在大火中燃烧成灰烬的家。
最后一次从那里离开时,
有欢快的孩子在楼下嬉戏打闹,
而他没有回头。
那一年,
她18岁。
此刻,
在徐莫卧室的小小书桌前,
徐莫带着她回到阿瑞16岁的家,
那间豪华的双层别墅,
在看不见边际的黑暗中孤独伫立。
林飞知道,
阿瑞的离家出走是他少年时代的结束。
在岁月的洗涤中,
那些过往都如同一杯杯烈酒,
从灵魂深处渐渐分拥,
然后在血液里流淌消散。
而今,
平淡安静的生活又要结束了。
因为那个和麦子琪在咖啡馆谈笑风生的陌生女人林思如死在那栋林家老宅的窗前,
死因放火后自缢身亡。
阿瑞和林思如18年没有再见过面。
18年里,
16岁的阿瑞离开家,
独自去了十万里之外的陌生国度,
学完学业,
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变成一家酒吧的老板。
18年后,
和她相依为命长大的姐姐林思如死了。
在冰冷的2月的某个凌晨。
林思如静静地将自己挂在卧室的窗廊上,
在更早之前亲手点燃了自己卧室中的所有的易燃物品。
资料里有一则案情简报,
2月27日3时许,
某区一栋两层别墅着火,
在二楼卧室内,
林某女,
42岁,
尸体已经烧焦,
起火原因不详。
据查,
林某为别墅所有人,
与前晚11时许进入别墅,
报案人为附近治安巡逻队员,
3时许发现别墅着火后报警。
当地消防支队及时赶到,
于4时许扑灭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