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集。
此后的十几天里,
范闲真是如同那天所说,
天天就把自己关在府里睡大觉。
当然,
对于他来说,
睡觉本身也就是修练的一个必经过程。
而关于公务方面的事情,
他拿回了一些资料之后,
就交给了王启年,
让他做主去办,
务求要拿个很妥贴的谈判方案出来。
其实范闲心里明镜似的。
王启年暗中会向监察院那个老跛子汇报工作。
既然如此,
这种繁杂又无趣的工作自己交给了王启年,
年陈萍萍大人不管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
还是父亲的面子上,
总不能说让自己在朝野之中大丢颜面,
当然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在利用可利用的资源上,
他向来毫不客气。
果不其然,
数天之后,
王启年面容憔悴地来到双方约定好的小屋之中,
递过来一个厚厚的夹子。
范闲好奇地打开一口,
双眼不由亮了起来,
只见里面分成两份,
一份是只允许鸿胪寺高级官员观看的内部参考资料,
另一份是拟定好的与北齐谈判的卷宗资料,
里面将北齐的内部情况分析得清清楚楚。
包括年轻皇帝与太后之间的勾心斗角,
苦荷国师是个和平主义者等等,
诸如此类。
资料里说得请请楚楚,
太后的亲弟里,
宁国候这次因为战败而被北齐文臣攻击,
所以年青皇帝并不在乎要赔多少钱割多少地,
只要民怨一起,
反而可以借此机会割去后党不少势力。
而太后方面因为急于平息事端,
好腾出手来整顿朝政,
对这次谈判的指示也是以忍让为主。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当然不可能是庆国的外交官们所能看到的,
只有监察院庞大的暗中力量,
通过四处在北齐的密谍打探得一件件的小事儿,
再加以组合分析,
才能够得出如此明确的结论。
大妙。
范闲叹息着。
有这些情报在手,
鸿胪寺的官员们可要笑开花了。
他顿了顿,
好奇问道,
这些情报的可靠性有多大?
王启年的眼角耷拉着,
看来最近这几天没有睡好,
可靠性非常高。
言冰云目前在北齐已经打开了局面,
整个情报网铺设得非常的合理,
互相参照应该没有问题。
范闲对那个叫言冰云的年青公子不免生出几分敬意,
为了国家利益,
安于做一只隐在暗处的老鼠,
一做就是好几年,
身为朝廷高官之子,
确实很不容易,
可他又哪里知道,
言冰云之所以会可怜兮兮地呆在北齐,
完全是因为自己1二岁时那场暗杀未遂事件。
如果范闲知道了这件事情,
不知道会感觉欠疚还是会失笑出声,
王启年,
没想到你精于跟踪之外,
还挺擅长情报分析。
范闲心知肚明,
眼前这卷宗是出自哪里,
却没有挑破。
王启年有苦说不出,
只得嗫嚅回礼,
不敢居功,
得明天就去鸿胪寺与少卿大人商议商议。
范闲看着王启年欲言又止的神情,
好奇问道,
还有什么事情?
王启年为难的说,
大人。
这份资料不能交给鸿胪寺,
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涉及的机密都是最高档的,
整个鸿胪寺,
包括鸿胪寺卿在内,
都没有资格接触。
范闲一拍脑门儿,
苦笑道,
那你说怎么办?
干脆让院里通过正常渠道直接给鸿胪寺好了。
王启年叹了口气,
心想。
哎,
如果不是院长大人一心想让您在这次谈判里一举惊人,
铺平将来的仕途,
又怎么会命令整个六处连夜运转,
才写就了这样一份卷宗啊?
这卷宗看似平常,
其实却是凝结着监察院十几分情报分析专家的心血呀,
您要是随便就给了鸿胪寺,
哼,
院长大人只怕会气的从轮椅上跳起来喽。
夏末时分,
河显残意,
暑气依然。
京都的行人和道上黑犬都被这天气整得有些恹恹无神。
八月初八,
正是大吉之日,
北齐使团和东夷使团同时到达京都西北最后一处官驿。
庆国皇帝特下钦旨,
准许两使团借住皇帝行宫三方礼宾官扰嚷数日,
终于拟定了进京的日程以及安排。
京都百姓们纷精神一振,
觉得这平凡无聊的生活里突然多出一场秋雨来。
在他们的心目中,
这两个国邦的来使不是来谈判的,
而是来交投降的国书的。
身为谈判副使的范闲自然也在迎接使团的队伍之中,
从京都西门处便候着那些两国官员,
安排他们住进了京都官邸之中。
北齐使团的脸色显然不大好看,
毕竟这场指挥诸候国展开的战役,
他们是输家,
而且北齐的将士也被俘虏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被占了不少土地。
少卿大人。
这位是。
北齐使团中位阶最高的是当朝太后的亲哥哥长宁侯。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漂亮公子哥儿,
心里极为恼怒。
庆国很不重视自己,
对等接待的正使居然只是个鸿胪寺少卿倒也罢了,
但居然让这样一个年轻人来担任副使,
不能不说是对自己的一种蔑视。
下官范闲拜见侯爷。
范闲满脸清澈的笑容,
看着敌国来客怀中监察院的情报,
说得请请楚楚,
这位爷是个摆设,
后面轿子里那位抢先被宫里人安排去别院住的一代大家庄墨韩才是真正的人物。
和京都里等着看热闹的居民相比,
范闲没有什么精神。
他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小心翼翼地写些纸条子,
尽量地将监察院的情报分析报告用一种久居京都的公子哥口吻重新抄成略带几丝书生气的判断,
以免让鸿胪寺的那些官员们听到自己的进言后下巴掉到地上,
怀疑庆国除了皇帝陛下的监察院以外,
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恐怖的情报机构,
而且这个机构还在为一个区区的八品协律郎工作。
范若若精神也不大好,
一边用小楷抄着,
一边将纸条子贴起来说道,
哥,
这还真是奇怪,
你从哪里得的这些情报啊?
为什么不直接用?
还非得把理由弄得荒唐一些。
范闲很少有事儿会瞒着自己的妹妹,
这一点甚至连林婉儿都不及若若。
他苦着脸说道,
哎,
我当初只是偷懒,
所以想借对方的力量。
谁知道。
竟整出如此缜密恐怖的案宗来,
这些情报的来源见不得光,
所以不能直接交给鸿胪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