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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craig通过网络寄来了结婚请柬
宝叔有些吃惊
是怎样的女人
会令他想要结婚
他是错愕
但不心痛
曾经以为一世都不会忘记的
其实早就荡然无存
原来人真的是善忘的
尤其是幸福的时候
他回了他一封电子邮件
祝贺他
请他发一张结婚照片来看
最后
他犹豫了很久
加了一句
你知道吗
世界真那很奇妙
我竟爱上了于正
这句话
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即使是那个他爱的于正也没有
然而
他想在此刻告诉他
不是为了向他示威
而是觉得幸福的人
才会理解他的幸福
其实
他和craig
也真的可以做朋友
他想要去选一件结婚礼物
寄给远在英国的cig
还有他的新娘
这是他来上海以后
第二次去选结婚礼物
小学的时候
大家排着队去学钢琴
小提琴
中学的时候
排着队去补习功课
大学的时候
排着队去谈恋爱
工作了几年
大家又排着队结婚
其实
他是有些羡慕的
宝叔推开那扇木框的玻璃门
那个绅士班的老板并不在
店里空无一人
他新买的单鞋踩在木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忽然有人说
好久不见
他吓了一跳
原来是老板的儿子
你好
随便看看
他低头缩在墙角打着电玩
宝叔转头去看那个中间的柜台
里面有些新来的古董手镯
非常漂亮
转了几圈
他还是决定买个象牙雕刻品
买一件礼物送给前男友的新娘
始终令他有点心虚
年轻人一边帮他包着礼物
一边说
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完
他放下手中的盒子
从柜台里面拿出一只钢表
乍一看跟宝记十分相似
宝叔惊讶的拿在手中把玩
表面也是黑色
但中间十二的位置上并没有一个宝字
四周的钢圈是大红色的
不是我托人去日本改装的
是不是很相似
这是我故意不要做的那么相似
因为这个世界上
宝记只能有一只
他颇有些得意
宝叔也对这一只手表赞叹不已
看了很久
终于还是还了给他
你不问价钱吗
他在屋内也带着黑钞
看上去竟跟木村十分相似
只有看过他样貌的他知道
其实不戴黑钞的他更似车太悬
毕竟这个世界上
木村也只能有一个
你会卖的吗
他反问
催促他继续包着礼物
他笑了
仔细剪下一段双面贴
如果我找到了宝记
这一只就送给你
宝叔也笑了
还是给我在打点转折更现实些
走出古董店
他去书店买了张明信片
跟礼物一起寄去伦敦
然后又去超市买了些火锅材料
便急匆匆赶回家
牛奶凉了
宝叔脱了鞋
把冷冻食品放到冰箱里
轻轻走进房间
窗帘拉了一半
阳光照在床上
一切都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包括被子里的那个人
他走过去
跪在他面前
怔怔的看着他熟睡的脸
这一刻
仿佛时光倒流
他还是那个少年于正
他记得那是一个阴冷的雨天
早上急急赶到学校
整个人就好像在湿冷的冰窖里
但于正的脸却更冷
他经过他的身边
他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坐到位子上
宝叔有点担心
他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
他把胖子挤走
坐到于正身旁
你怎么了
我爷爷过世了
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看着他的侧脸
他忽然很心疼他
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他想了好几天
在一个同样下着雨的中午
跑了两站路
去学校附近的乔家山买了几个青团
回来的时候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竟买了青团想去安慰于正
回到学校
他们说于正走了
下午是他爷爷的追悼会
他愣住了
放了学
他兜兜转转走到他家的弄堂口
在伊余雨中等待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于正那种忧郁的表情
他很害怕
仿佛他随时要被打败一样
那天
他最后把青团交到他手里
因为没有戴表
他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
那天以后
他每天都戴着表
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
开始爱上收集手久
他想要知道
时间是怎样一分一秒的流过
此刻的于正
眼角有了些皱纹
头顶有几根白发
但是那种淡定的表情还是没有变
宝叔伸出手
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低下头
吻上他的唇
却在触到他的一刹那
被掀倒在床上
他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他
说不出话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的声音有点点沙哑
大约因为刚刚醒
买东西吗
他低头吻住他
很久以后才放开他说
以后等我醒过来再离开
他笑着点点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于正一定也爱上他了
可是说出去
谁会信呢
我相信
嘉禾在电话里说
唱片公司的老板一定很喜欢你们的设计
尤其是那个焦糖公仔
很有趣
哈哈
宝叔大笑了两声
希望能赚钱吧
对了
你现在还住在那里吗
哪里
就是我去年租的公寓里
你们续租了
续租
宝叔愕然
我的租期去年十二月就到期了呀
嘉禾显然明白
他压根没想过这件事
可是宝叔努力回想
现在已经四月了
房东一次也没有来过
嘉禾可能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
于是在挂断电话之前告诉他
去问下于正吧
外面的路灯很明亮
宝叔穿上外套上楼去找那个他最近越来越不懂的男人
哦
房东圣诞节前来过
我付了今年的房租
他在刷牙
给他开了门
口齿不清的说
他怎么没告诉我
我应该付自己的那一份啊
他喝了一口谁
吐出牙膏泡沫
这样反复几次
才拿起旁边的毛巾擦着嘴
无所谓
他走过去
靠在门边问
什么叫无所谓
我应该付的
他一直有些女权主义的倾向
但嘉禾说他是个不彻底的女权主义者
于正转回身
俯上他倔强的脸庞
傻瓜
能帮你做的我一定会做
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他看着他
一瞬间忽然明白
这些年来自己虽然碌碌无为
还依然过着快乐的生活
都是因为身边有了于正
他抱住他只着了一件单薄t恤的身体
我有什么好
什么都不好
他也拥住他
轻笑起来
那你还那么爱
他脸红了
承认知道他爱上自己就爱你
什么都不好啊
他说的自然
他说的感动
于正
我最爱你
什么都好
他抱紧他
不让他看到自己红透的脸颊
宝泰从东南亚回来
约了宝叔吃饭
好玩吗
他点了一份咖喱饭
惹来宝泰嫌恶的目光
好什么玩
我是去工作
你把这盘东西拿远点行不行
我闻到这味道就想吐了
宝叔若无其事的继续问
你跟那个人怎么样了
宝泰又瞪了他一眼
有些不耐烦的说
你应该转到我们娱乐新闻部门去
他们最近正在招人
不过你恐怕不习惯
薪水太少了
那就是说
关系越来越复杂来了
宝叔把咖喱和饭拌在一起
他的堂妹无奈转头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才说
男人真是很难懂
尤其是老男人
宝叔一边吃
一边隐忍住嘴边的笑意
有时候
爱情就是因为不懂得
吃完午饭
他去拜访了几个客户
把于正和笨的一些初稿送去
向他们解释设计师的用意
然后听取他们的修改意见
其实宝叔大学里读engineering的时候
也学过design
但他自问并非一个很有创造力的人
所以一直也没有转做designer的意思
做完所有的工作
已经六点了
他拿出手机
才发现于正打过好几个电话给他
忽然觉得
每天晚上见有人牵挂着他
是多么温暖的感觉
小鬼
宝叔转身
原来是建飞
但他的表情好像在生气
宝叔这才想起上次放了他哥鸽子
连忙假笑起来
好 好久不见
剑飞夺过他手中的电话
打给于正
电话那头
于正温柔的喂了一声
于正
剑飞的声音没有一点抑扬顿挫
他错愕了几秒
才问 剑飞
宝叔把耳朵贴在手机的背面
于想还好
他没有多说话
我们在上次那家店等你
现在就来
说完
剑飞挂了线
把电话还给宝叔
两人大眼瞪小眼
都没有说话
宝叔扁着嘴
心想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声
等下自有多宝鱼会安慰剑飞
这样说起来
于正刚刚那一声喂
真是喂的很骚呢
剑妃忽然摸着下巴说
宝叔的表情就像被卡住的磁带
嘴角抽搐了几下
才又假笑了两声
剑飞露出微笑
挽住他的手臂
说 走吧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位子
他舒了口气
聪明如剑飞
怎么会没有察觉
而他最聪明的地方
或许就是即便察觉
也仍旧粉饰太平
赵家浜路上车来车往
上下班的时段总是闹哄哄的
许多中学生走在路上
他们在路灯下评论着他们的校服
仿佛又看到当年的自己
我回到上海以后
走在街上
常常觉得看到一些熟悉的事物就想起过去
但在新加坡或者香港的时候
我从来没想过以前的事
是不是因为总是忙着眼前的生活
就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剑飞转回身
倒着走在他面前
因为看不到嘛
看不到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现说
人总是要向前看
可是我把你们也忘记了
宝叔有些内疚的说
现在不就记得了
他笑了 是啊
不记得也没关系
再见面的时候
我们是从一条心的道路起步
忽然宝叔的笑容将在脸上
他想逼自己笑的自然点
但建飞已经转回身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个女孩子挽着池少宇的手从街角迎面走来
他不停的在说着什么
他点起一根烟
微笑不答话
当他抬头吐着烟圈的时候
终于看到了立在灯下的他们
嗯
他叔弟停下脚步
烟滑落下来
身旁的女孩不明就里
埋怨的叫他
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
宝叔想上前去挽住剑飞
但他的背影是那么坚强
建孩疑惑的看着建飞
学生们在十字路口道
去剑片
路灯照耀下的街道上
仿佛只有他们两个
剑飞忽然迈开脚步向池少宇走去
宝叔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觉得心惊胆战
害怕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于是连忙跟上去
但跟了几步
还是站在原地
十几米的距离
他很快来到他的面前
弯身捡起地上的烟
扔进路旁的垃圾箱
建飞说
这是我第十三次看到你
没有人料到
他的声音竟十分的平静
但你是第一次看到我
是吗
池少宇看着他
没有说话
建飞苦笑一声
第一次
我对自己说
等下次次你看到我的时候
我再跟你说分手
不过 第二次
第三次
一直到第十二次
你都转身消失了
这一次
你终于看到我了
池少宇脸上的表情
是宝叔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那是一种迷惘的表情
仿佛看不到以后的路
建飞
我们离婚吧
他抬起头
直视他
身旁的女孩倒吸一口冷气
松了手
转身跑开了
好的 好的
大约如果在街上遇到他的另一个女朋友
他还可以理直气壮一些
然而眼前的是他太太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颜面待下去的
过了很久
池少宇开口说
如果我答应你
以后都不再犯
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他低下头
我已经改过十二次主意了
不能再改第十三次吗
他拉住他的手
建飞苦笑了一下
抽出手
你不明白吗
如果我十分爱你
多少次我都会改主意的
但现在
早就没有十分了
我不想等到要怨恨你的时候才分手
那样我们的婚姻就没有任何意义
宝叔含着泪
悄悄走过那个街角
他不想在旁边看着两个相爱的人讨论该不该分手
并不是爱着一个人
就可以原谅他的一切
craig给他寄来了结婚照片
那个女孩子表情非常温柔
笑起来很亲切
不过他的眼睛跟他有几分相似
他在那封email里告诉他
毕业之后
你离开了新加坡
于是我也去了另一个地方
在伦敦
我遇到了这个女孩子
第一次看到她笑的时候
我竟有些发呆
那种笑容很像你
其实我一直非常喜欢你
但我也非常喜欢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上帝不会把所有都给我
虽然已经对你说过很多次
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
我开始追求这个女孩子
因为我很想看到她笑
很像你
可是我渐渐发现
你们的笑容有些不一样
但我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不一样
老实说
我追求她的过程有点辛苦
并不逊于追求你的那一次
当然
最后她还是成了我的女朋友
慢慢的
我又发现
那种不一样的笑容消失了
她笑起来简直跟你一模一呀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想
那是因为你们都真心爱我
那一刻
我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去你
不是因为上帝
是因为我自己没有珍惜
在结婚之前
我很想得到你的原谅
于是不安的寄了一封电子邮件给你
谢谢你的祝福和礼物
我知道你已经原谅我了
非常感谢你
不是为了你的原谅
而是为了你也曾经真心爱过我
谢谢
PS 转告于正
我开始练习空手道了
原来他是真的原谅他了
在爱上了另一个人之后
可是看到这封信以后
他才明白
无论最后他是怎样的令你伤心
但是不要忘记
他也曾为你做过一切
怨恨并不会令他改变自己
也不会令你爱上别人
原谅才是对自己真正的救赎
他早该原谅crk
这样的话或许他会更早看到于正的心
餐厅就在眼前
那个他早该爱上的人就站在门口
于正看到他
有点吃惊的走上来
抚上他的脸
怎么了
他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抬起头
见到的是他的不知所措
他扑到他怀里
说了句令他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要离婚了
于正大概根本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他还是用着他安慰他
于飞和迟少宇要离婚了
幸好他们还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
宝叔试着打剑飞的手机
但关了机
于是他发送了几条短信
劝剑飞三思而行
可是按下发送键
冥冥之中
他竟有种预感
他们是结束了
坐在办公桌前
他的心早就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忽然
手机响了
宝叔连忙接起电话
闲神速
原来是嘉禾
他在在心底叹了口气
迎面撞上于正的目光
昨晚听说了建飞他们的事
于正虽安慰他
但一定也很担心他
向他摇摇头
示意不是建飞打来的
做咩啊
宝叔有些异兴阑珊
好消息
唱片公司请你们来做joy的唱片封面是吗
听到这里
他有些惊喜
他们觉得你设计的公仔很有创意
不过同时也请了另一家公司制作一套封面
完成以后
看哪个效果好一些就用哪个
不过 当然
酬劳是一样付的
谢谢
我们怎么联系唱片公司
他们会来联系你的
对他们来说
这确实是一件幸事
但在担心着别人的不幸
使自己的快乐好像也不那么痛快
下班以后
宝叔和于正分头去买东西
经过盗版CD店的时候
门口那两个破旧的音箱又在放着那首歌
长长的路上
我想我们是朋友
如果有期待
我想最好是不说
你总是微笑的
你总是不开口
世界被你掌握
他走进那家商店
心不在焉的浏览架子上排放着的碟片
其实他只是想听完这首歌
月亮绕地球
地球绕着太阳走
我以为世界是座宁静的宇宙
今晚的天空有一颗流星划过
在预言着什么
在无声之中
你拉起了我的手
我怎么感觉整个黑夜在震动
耳朵里我听到了心跳的节奏
星星在闪烁
你会怎么说
但痴痴的站着
想起了过去以及现在的种种
早就知道生活并不是这么容易
但有时候还是觉得太艰辛了
许多他曾经以为的东西
在时间的长廊中渐渐消失
这大概就就是书中常常说的青春的残酷
你已经有他
就不应该再有我
世界的纯真
此刻为你又迷惑
我想我应该轻轻放开你的手
我却没有力气这么做
我却没有力气这么做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事
莫过于感情
莫过于付出得不到回报
他停在货架前
拿起一个碟片盒
封面上就是假面超人的DVD中
那个长大很像于正的日本男人
现在回想起来
说不清楚究竟当时为什么很想找到他
大约是因为少年时代的于正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
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
总是希望他的一切都清晰的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而此刻他却觉得他们除了样貌以外
一点也不像
于正在他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
他重右放下碟片盒
转身离开了这一家盗版CD店
他很喜欢那首歌
但那种沉重令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