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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集
郝冬梅能听得出来
周炳义的心里还是有几分自责
难以彻底消除
他劝慰道
你别自己给自己头上戴顶以权谋私的帽子行吗
哎
一件丙困的事儿
一件周聪的事
那就是两个小小的污点啊
想抹也抹不掉
冬梅大声说
是又怎么了
你周秉义的从政经历
就不能有两个小小的污点了吗
你就是自己手拿着大喇叭
走街串巷嚷嚷
像文革中的黑五类那样喊我有罪
我该死
那也不会有谁把你那两个小污点当回事儿
反而会把你当成疯子
很可能
但是以前对以权谋私
贪污受贿
我大会小会上都是严厉谴责的
以后啊
没有那种底气了
冬梅嘲讽着说道
非要我提醒吗
忘了你已经退休了
大会小会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你那两个小污点算屁事儿啊
那些高官大员
简直就把自己管辖的领域当成了自家开的公司
把老百姓用血汗积累的国家的财富据为己有
也没有半点良心不安呐
你在老婆面前自作多情的忏悔个什么劲儿啊
老实说
你不把炳坤和周聪那两件事办好啊
不利用权力帮帮萧国庆和孙赶超家
连我都不答应
至于其他
爱他们怎么样怎么样
是你这种忧国忧民的小人物解救的了的吗
你与世隔绝了吗
对那些让老百姓恨得咬牙切齿的事一点不知晓吗
非要我讲几讲给你听听吗
郝冬梅在退休之前
从不说一句对社会现实不满的话
无论是在什么场合
别人一说
她起身就走
退休之后
他变了
不但极其关注
而且也经常说
还常飙脏话
当然
他还是有分寸的
只是在家中说说
骂给丙义听听
同学或同事聚会的时候
如果有人说
他仍然闭口不言
但是也能安安静静的坐着听了
一回到家里
他照例会讲给秉义听
讲的时候照例还会骂脏话
秉义很理解冬梅的愤慨
毕竟新中国三个字与冬梅父母出生入死的革命经历紧密相关啊
他认为腐败是往自己父母的经历上抹黑
他最痛恨的是某些红二代
红三代
利用老一辈的名望和影响力
脚踩官商两只船
为聚敛家族财富不择手段
巧取豪夺
他难以容忍这些人往先辈的身上抹黑的行径
秉毅怕冬梅又骂起来
连忙阻止 哎
别讲 别讲 别讲
我在中纪委待过
有些情况比你知道的更多更详实
冬梅平定了一下情绪
又说
那好
说两件咱们自己的事儿
第一
市里还欠你一套房子
咱们现在住的是学校分给我这个处级干部的房子
市里还欠你一套厅级干部的房子呢
你别不当回事
要催 好好好
我听你的
我一定催他们吧市里的房子一下来
咱们就把学校这套房子退了
你看
你又多此一举
学校是否要求我退
与市里一点关系都没有
市里管不着我们省属高校
如果没人说必须退
不许你自己提
那些王八蛋兔崽子都到国外置豪宅去了
我不退一套分给我的房子怎么了
你当正厅级干部二十多年
他们晚分给你房子又该怎么说呀
当年社会上一些官员的贪污腐败
官商勾结让人愤慨
作为红二代的郝冬梅更是同仇敌忾
鼎一怕他又骂再次阻止
冬梅
别说了啊
我完全照你的指示办好不好
即便是在落魄年代也不失淑女范儿的郝冬梅
退休之后简直判若两人
她愤世嫉俗
动辄骂娘
周秉义并不那么容易适应
一时的好情绪常常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实际上
他也有满肚子的委屈啊
也经常想骂娘啊
自己谨小慎微
辛辛苦苦工作三十多年
却又哪得过层出不穷的贪官污吏的负面影响呢
这种气馁的话
他无处可说
只能长期闷在心里
甚至终日郁郁寡欢
冬梅讲的第二件事
终于让秉义脸上出现了一丝喜色
冬梅说
他想陪秉义出去走走
这是他长期以来的夙愿
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秉义也高兴的说
对呀
为什么不呢
我也常有这种想法
于是
夫妻二人共同拟定计划
先去港澳台
再去新马泰
继而去日本和韩国
最后去一趟欧洲
那时已是七月份
他们要让二零一二年下半年成为二人的浪漫时光
夫妻二人准备就绪
即将启程的前三天
组织部门来人说
根据各方面的多次建议
组织上推荐周秉毅担任省人大代表
继续发挥余热
秉毅说道
那得选
我负责过三次重大拆迁项目
肯定会招来不少人的怨恨
选不上我
我不在乎
但是组织影响不好
谢谢组织的厚爱啊
还是免了吧
组织部门的同志却说
这你尽管放心
还是要相信组织嘛
组织推荐的人选
没有选不上的理由嘛
郝冬梅从旁插话说
老周身体已经很差了
他说的意思就是请组织体恤
他不好那么说
我替他直说
拜托各位领导如实转达他的意见
夫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人家只能告辞了
送走客人
回到家里之后
丙义说
你说的对啊
这下你帮了我的大忙
我才不给那些人在我的名字下画叉叉的机会呢
就是
从此以后
你的时间都属于我
三天之后
夫妻二人动身去港澳台了
他们从台湾回来没几天
组织上又来人
这次谈的是希望周秉义成为省政协委员的事
第一年是委员
第二年是常委兼经济委员会的副主任
组织部门的同志说
当委员就不必选了
只要你同意就行
周秉义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求助的看着妻子
郝冬梅说
老周出去旅游
这一次累着了
身体更差了
革命意志衰退
我也是普通干部
我认为
鉴于他的身体状况
在政协继续发挥余热的资格也没有
请组织上物色他人吧
秉毅便做出情绪低落的样子
随声附和说
呃
请组织上体恤吧
啊
请组织上另做安排
组织部门的人走后
郝冬梅说
我的话是不是过了
秉义苦笑了一下
过是过了点
不过已经那么说了
就别后悔
反正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旅游归来的周秉义气色不错
饭量大了
拍片显示
他那有手术接触的替代位已初步成型
状态良好
估计以后基本能起到正常胃的功能
各方面化验结果也让医生满意
医生满意
他们两口子自然就放心多了
医生对他们的旅游计划持赞成态度
说只要别累着
绝对有益无害
有冬梅一路呵护照料
秉毅怎么会累呢
正是因为怕他累着
冬梅坚持不随旅游团出去
他们所到之处
都有冬梅的同学
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
往往住在对方家中
并由对方做向导
对方竟都兴高采烈
乐此不疲
在港澳台的
基本上是冬梅的大学同学
本校同事或外校同行
也有他们一所高校的历届毕业生
冬梅是让他们怀想的人
见了面都格外亲热
不久
老两口又去了新马泰
从新马泰直接去了韩国和日本那些地方
冬梅的朋友更多
他在大学时曾代表本校兼任过孔子学院总部的理事
除了日本和新加坡
另外三个国家他退休前多次去过鼎义沾妻子的光
所到之处被浓浓的友谊包围着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欧洲之行则不一样了
网络给人们带来的方便和益处太多
郝冬梅事先从网上联系到了几位移民欧洲的中学同学
当年他的中学同学多是高干子女
无论后来有没有上过大学
如今基本上都成了先富起来的中国人
有的在国内挣钱挣腻歪了
干脆到国外过起了随手花钱懒得再挣的潇洒日子
同时免费呼吸新鲜空气
有的人觉得天天呼吸优质的空气
不干点什么他还对不起生命
于是就继续国内外来来来往的
做五花八门的生意
有的生意似乎还保密
讳莫如深
与这些人多彩多姿的人生相比
一位从老处长职位上退休的同类太匪夷所思了
冬梅和丙毅案中约定
恪守不闻不问原则
见面只说喜乐事
吉祥话
哎
据我们所知
文革后你母亲又活了好多年呀
对呀
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人生搞得如此惨淡呢
你对自己的人生如果不在意
**也没在意过吗
他们都对郝冬梅表示同情
甚至可以说是怜悯
他们的接待不惜破费
时时处处体现高规格
因为曾经是同类
虽然四十多年没有往来
但他们对冬梅的真诚
热情
友好和亲密
还是远在一般同事和朋友之上的
也正因为毫不见外
交谈起来都是那么的坦率
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心态却都很年轻
他们说
移民的好处之一
那就是在异国他乡
只要经常想着自己是人就够了
而不必想着在别人眼里自己应该是怎样的人
也没有谁要求你必须成为怎样的人
他们经常谈起和怀念冬梅
因为冬梅与他们失联最久
更因为冬梅当年曾是他们中最善解人意的可人儿
他们都依稀记得
当年冬梅是卫生小组长
无论哪位同学以何种理由请假
他都会痛痛快快的答应
结果经常只剩下他自己在放学后打扫教室
并且让全班照样得卫生评比的小红花
冬梅
你当年真是可爱死了
哎 冬梅
你还记得吗
当年我怕种牛痘
一个人躲起来哭
你就挽起另一只胳膊的袖子要替我爱第二刀
老师发现了
狠狠的训了你一通
冬梅
现在有什么需要帮助
你只管开口啊
咱们之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当代都市人之间
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拍着胸脯说这些话了
秉义看得出来
这绝不是客套话
而是发自内心的
对于周秉义做了二十多年的正厅级干部
他们都觉得很难理解
怎么会呀 啊
起码也该是副部了吧
是你们自己什么地方没搞明白吧
对于周秉义曾经是光子片人家的儿子
他们的好奇心更大
听说你们那片农村小脚老太太可多了
每到夏天的傍晚啊
许多人家门口都坐着一个叼着一米多长烟袋锅的老太太
真的吗
秉义就微笑着说
有那种情形
因为光字片人家成为城市人的年头都很有限
但一米多长的烟锅显然夸张了
长是长
没那么长
你们昨天不是问我人生的亮点是什么吗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
我人生的亮点就是和秉义做成了夫妻
怕他们再问出什么让丈夫尴尬的事
郝冬梅及时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们都很爱听冬梅与周炳义的恋爱往事
早知道这么麻烦别人
还不如事先不联系他们呢
秉义私下里对冬梅说
哎
咱们不是来欧洲吗
还不是为了省点钱
他们连回国机票都替他俩预定好了
头等舱
坚决不要他俩出钱
冬梅歉意的对秉毅说
亲爱的
对不起了啊
何出此言啊
他们的某些话你肯定不爱听
其实我也不爱听
可一不小心成了贵客
哎
必须得多担待呀
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你想多了
人家今天这个当导游
明天那个当导游的
什么事儿都不必咱俩操心
还不辞辛苦陪咱俩看了多少地方啊
没有他们接待
咱们的旅游哪会这么省钱
这么放松
你一定要多多的表示谢意才对啊
秉毅说的也是心里话
我一再表示过了
他们基本上就是那样一些人
除了做起生意来另当别论
平时对人胸无城府
口无遮拦
比国内大多数人还要单纯
见了国内来的朋友
也真的亲
不是装的
何况
我对他们不仅是朋友
也是发小啊
在周秉义看来
妻子对发小们的评论
基本上是符合事实的
他虽然不是这些人的同类
但有妻子与他们那一层近乎血亲的关系存在
他们对秉义也是相当的友善
那是一种不无优越感
又比较愉快的接受
秉义心里清楚
如果没有一位是他们同类的妻子的陪同
那么在他们心中
他周秉义只不过是一个在官场上走运的底层人家的儿子罢了
实际上
秉义并不能完全融入到他们中间去
在他与这些人之间
他无需多么敏感
就能感觉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始终阻隔着
秉义并不试图穿过那一层无形的屏障
而宁愿隔着屏障接受他们的友好
表达自己的愉快和谢意
总体而言
周炳义的欧洲之旅是欢悦的
他对妻子说
回想起来
他一生的美好时期无非集中在以下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从初中到高中时期
一直到文革前
第二个阶段是兵团知青时期
再就是退休后与妻子外出旅游的日子
尹毅说
虽然自己从小学起就是光字片
家长们经常夸奖的好孩子
老师经常表扬的好学生
但毕竟因为年龄小
并不觉得自己跟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
上中学以后
他感觉就不一样了
渐渐的觉得自己的头上有光环了
那光环让男同学对他刮目相看
也让他在女同学心目中特别有吸引力
那是荣誉感和虚荣心都获得极大满足的时期啊
成为兵团的知青之后
他没想到文革前笼罩在自己头上的那种光环
下乡后居然仍然起作用
竟然能得到兵团各级首长们的器重与赏识
那是他利用自己的工作能力和在知青中的影响力
千方百计为知青们做好事的时期
正是在那个时期
他体会到了为大多数人服务的快慰
当然
也因为在那个时期
他享受并收获了美好的爱情
听秉义这么说
郝冬梅感动的热泪盈眶
冬梅啊
旅游太好了
有你陪着我旅游
好上加好
我原以为啊
从电视中看看丰富多彩的世界就可以了
何必身临其境呢
事实证明我错了
将来
你也要陪我共同回忆咱们的旅游时光啊
嗯 好
我愿意
非常愿意
郝冬梅的旅游提议和苦心安排
换来了周炳义的好感受
郝冬梅激动的依偎在她的怀里哭了
周炳义两口子享受着旅游的快乐时
周荣和周炳坤姐弟俩却都遇到了意外之事
周荣面对的是与他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却与蔡晓光有关系
关灵闪婚嫁人了
嫁的是一位英国人
比她大三岁
名叫罗伦佐
是一位开名牌鞋店的商人
关铃要举行告别宴会
蔡晓光接到了关铃亲自打来的电话
蔡晓光请事周荣
你看这个
我不去不好吧
周荣反问了一句
我想
他不至于只邀请了你
而不邀请我吧
他怎么会这样啊
你肯定也不想去
要不
我代表你去就行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肯定不想去
小关是对我有恩的人
我不在国内的年月里
人家不图你什么
替我温暖过你孤寂的灵与肉
我住院的时候
人家给过我特别关照
我又不是感情冷漠的人
当然也要去
于是蔡晓光夫妻二人双双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