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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尔维尔原著
徐歌演播第六十六集
漏油事故还未平息
我最要好的朋友奎奎格却病倒了
仿佛已经临近了生命的尽头
在捕鲸这个行业中
是没有什么闲职的
职位跟危险并驾齐驱
你职位越高
活儿就越累越危险
一直到你当上船长为止
所以对魁奎格来说
作为一名标枪手
不仅必须承受活鲸无所不至的狂暴
还得在翻腾的大海中登上死鲸的背
最后还得钻进阴暗的底舱里去
整天汗流浃背的呆在那地下牢房里
使劲搬动那些笨重不过的油桶
负责把他们储藏好
总之
标枪手就是捕鲸人中所谓的管舱人
可怜的奎奎格
在漏油事故时
当船舱大约掏空了一半的时候
你真应该俯身舱口去望望他在那下面的模样
只见这个纹身的野人脱得精光
只穿了一条羊毛衬裤
就在那潮湿黏腻的舱里爬来爬去
好像一只井底绿色斑点的蜥蜴
不知怎的
这货仓对这可怜的异教徒来说
还真的成了一口井
或者是一间冰屋
尽管他在里面干得浑身大汗
却中了很厉害的寒气
又马上转成了热病
终于在吊铺上瘦了几天罪后
仿佛就要跨过死亡之门的门槛了
在那度日如年的几天折磨里
他瘦成了什么样子啊
仿佛就只剩下了一张满身刺花的皮了
但是尽管他全身消瘦
颧骨突出
他的眼睛却似乎越来越炯炯有神
双眼透出一种奇特的柔和的光来
重病缠身仍然温和而深情的望着你
这神奇的证明了他身上有一种死亡夺不走
疾病拖不垮的不朽的生命力
就像是水面上的圈纹
水纹越来越浅淡
圈儿却一个比一个大
他的眼睛似乎也圆而又圆
就像永恒之环
环环相套
绵绵不绝
坐在这个垂危的野人床边
一种无以名状的敬畏感会悄悄袭上心头
还会在他脸上看到一种奇特的表情
当可怜的奎奎格静静的躺在荡来荡去的吊床上
翻腾的大海似乎是在摇晃他进入最后的安息
暗暗上涨的潮水越来越高的把他拥入命中注定的天国归宿地悄悄掠过他脸上的那些神秘的阴影
比任何一个临终的希腊人的思想更为崇高
更为圣洁
没有一个水手不认为他已经不行了
而至于葵奎格自己
他对自己病情的看法
从他提出的一项古怪的要求上就充分显示出来了
他在灰蒙蒙的晨班时分
叫了一个人到他跟前
那时候天刚破晓
他握住那人的手
说他在南塔开特偶然看到过用黑色木料做成的小独木舟
那黑色的木料很像他老家岛上的那种颜色很深的做武器用的木料
一问之下
他才知道
原来凡是死在南塔开特的捕鲸人
都会给放进这样的黑色独木舟里
他很高兴想到死后人家会这样待他
因为那很像他自己种族的风俗习惯
他们会把一个死去的武士浑身涂上香料后
把它放在他自己的独木舟里
然后听任它飘到星光灿烂的群岛那边去
他们不仅相信星星就是岛屿
而且相信远在四望可见的地平线外
无边无际的海洋和蓝天交接在一起
形成了银河中的滔滔白浪
奎奎格还说
他一想起这事儿就发道
怕把他的尸体往钓铺里一裹
就按照通常的海上习俗
像什么没用的东西似的往海里一扔
让鲨鱼三口两口的吃掉
不
他不想那样
他想要一只在南塔开特见到过的那种独木舟
而且作为一个捕鲸人
这种棺材式的独木舟也像捕鲸小艇一样没有龙骨
就更中他的意了
虽然那样会没有个准航向
更不知要飘到何年何月了
等葵奎阁的这项古怪的请求原原本本的传到船尾后
那个木匠马上就接到了指示
按奎奎阁的吩咐形式
不管需要什么材料
刚好船上有些带异教味道的棺材色的旧木头
还是上一次出海时
在拉加德岛的原始丛林中砍伐来的
于是这些黑木板就被挑来做棺材
这木匠一接到命令
马上就拿起尺子
以他素有的那种例行公事的敏捷匆匆走进水手舱
然后一丝不苟的量奎奎格的身长
他一边移动尺子
一边用粉笔有条不紊的记下魁奎格的身材尺寸
而那位帮魁奎格传达请求的长岛水手突然说道
唉
这可怜的家伙
这下子他是铁了心要赴死了
等到木匠走回他的老虎钳工作台前
为了方便其总体规划
他把未来棺材的精确长度转量在了工作台上
然后又在两端砍了两道印子
把这个移植的长度固定下来
接着他就整理木板和工具做了起来
等敲进最后一枚钉子
盖子
抱好桩砣
木匠就轻松的扛起朝船首走去
一边还打听是不是已经等着要用了
正当甲板上的水手们又好气又好笑的嚷嚷
哄他赶紧把棺材扛走
却让奎逵格听见了
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
他命令赶紧把那玩意儿拿到他的跟前来
谁劝阻都不听
世上有些人临死时是格外霸道的
再说了
他们也肯定很快就永远不会再给我们添什么麻烦了
应该对这些可怜的家伙迁就一些才是
葵奎格趴在吊铺上
目不转睛的久久瞧着那具棺材
然后他吩咐把他的标枪拿来
去掉木柄
把枪头和他小艇上的一叶桨一起放到棺材里
一切都按他的要求照办后
在棺材里四周还放上了一圈硬面包
头部搁一壶淡水
脚头是一小袋从货仓里刮拢来的含木屑的泥土
还有一块帆布卷起来做了枕头
于是魁奎格又恳求把他抬到他最后的床铺里去
他想试试看舒服不舒服
他在里面一动不动的躺了几分钟
然后让人到他的大帆布口袋里把他的小神像约约拿来
他交叉双臂把月月抱在胸前
随即吩咐把舱盖也就是棺材盖儿给他盖上
棺材盖儿正当头顶上那一小节装有皮铰链被打了开来
只见奎奎格躺在里面
从外面只能看到他平静安详的面容
他终于喃喃道
拉米
这是他家乡的土话
就是很舒服的意思
然后他打了个手势
要人把他搬回吊铺上去
于是病人又给搬回了吊铺
然而神奇的转机出现的令人猝不及防
可能是因为奎奎格做好了一切赴死的准备
也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这口棺材十分中意
总之
他的病竟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之间就好了
当水手们表现出既高兴又惊讶的神情时
葵葵哥说
他正要走的时候
刚好想起了岸上还有件小小的心愿未了
就改变主意不死了
他坚决的说
他还不能死
于是水手们就问他
死还是不死
这件事是不是完全由他自己做主
随他高兴
盔盔哥回答说
当然是这样
总之
这就是奎奎格自己的想法
他认为
一个人要是决心活下去
但是生病是死不了的
除非是大惊
或者狂风
或者什么猛烈的无法控制的愚昧的暴力
那才能置人于死地
而这就是野蛮人与文明人之间一个显著的差别
一个病倒的文明人
一般来说可能要躺上几个月才能康复
而一个病倒的野蛮人
一天之内几乎就可以好了一大半
所以
我的魁奎格很快就恢复了体力
他在绞盘上懒洋洋的坐了几天后
终于突然一跃而起
甩甩胳膊踢踢腿
又伸了个大懒腰
还打了几个呵欠
然后就跳进他那吊起的小艇
往艇头上一站
标枪一举
宣称自己完全可以出征了
这时
他异想天开的把那具棺材当做了柜子用
他把帆布袋里的衣服全都倒在里面
弄得整整齐齐
而且闲下来的时候
他会花上许多个钟头
在棺材盖上雕刻各式各样古怪的图形和花纹
他似乎是在极力的以他拙劣的手法把它身上弯弯曲曲的刺青复制下来
这刺青是他岛上一位已经去世的先知的作品
他用那些象形符号在葵葵哥身上刺下了一个关于天和地的完整故事
还有一篇阐述如何获得真理的高深的论文
所以奎奎格在他自己身上就有一个有待解开的谜
一个可以写成一部书的神奇的作品
不过这部作品的秘密
就连奎奎格他自己都闹不清楚
虽然他的心跳无时无刻的不在叩击着他们
这些秘密注定会随同那张刻着他们的活羊皮纸一道腐烂
永远都不会被人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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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相伴
徐徐而歌
祝您一生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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