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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
于是忽然把大姑喊去
温言和色的说了许多好话
大姑正在诧异
于是就说
往年因你公公患病
曾在河神庙许下愿心
后来你公公去世
我也忘了还愿不到昨儿夜里得了一梦
梦见河神派人前来责我失信
我说许下的愿哪敢忘记
是因自己年老力衰
行动不便
所以单言至今
那人便说
既如此
或着你媳妇带你走也是一样的
我醒来之后啊
梦境历历在目
一点儿没有遗忘
可见此事啊
是千万真确
一定不假的了
好媳妇儿
我知道你也不大出门惯的
但如今为了一家之事
你可说不得替我走这一趟
将来你丈夫回来
也一定感念你嘞
大姑从嫁夫以来
从没有经过这样的恩宠
况且尊姑之命
从来也不曾回过一句半句
今日之下
为这小小事情
居然如此降尊克己起来
岂非大怪
他心中这般想着
面子上却只有唯唯遵命
回到自己房里
思索了多时
也想不出一点道理来
到了次日早上
只得草草的打扮了一回
于是来说
外面车子来了
媳妇快快上车走吧
大姑一发惊骇起来
不觉问了一句
婆婆怎又雇了车子
媳妇虽然忍弱
这七
八里路程
难道会走不动
何必再去雇车
又多费婆婆的银钱呢
于是笑道
不是这么讲法
你这一去极快
要半天功夫才得回来
丢我一个人在家
冷清清的却是难受
有着车儿代步
似乎可以快些
好在现实
你丈夫寄了钱来
足够家用
去取车马之费
也还不甚紧要
媳妇你别多馋
快快前去
早早回来
免得我长久盼望
大姑已知此去必有什么诡计
凶多吉少
但总想不到他用的什么计策
打的什么主意
好在本人早就底拼一死
除死之外
亮来没什么大事
索性做出欢天喜地的样子别了
于是出了大门
见车马之外还有许多人夫
心中一发明白
并又料定了此事的内容
事已如此
不管他三七二十一
上车便形
走有三四里路
车子转了弯
不是像河神那条路子了
大姑此时心有所悟
掀开帘子对人夫们说
且把车子稍停
我有一言动问
众人一言
马夫挽住缰绳
车便停下
大姑不动声色
笑容问道
列位可是我婆婆请来送我上和神庙去的吗
众人听了
都现出奇怪的样子来
说道
我们是西市镇刘大人家
前来迎接娘子的
怎么
娘子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那为首的艺人点头说道
这事儿我有些懂了
大概小娘子不愿嫁这刘大人
是你婆婆硬逼你嫁她的
可是吗
大姑未答
众人争问那人
何以见得
那人笑道
这也是极易明白的事情
阿婆做主
奉命嫁人
是极正大之事
何用如此鬼鬼祟祟
再则
我不怕小娘子生气
家中苦到如此地步
河神庙相去不远
何必如此铺排
这却是令孤无可如何的一个漏洞
那时小娘子要动问一句
这事儿啊
早穿帮了
尊姑可又早早防到
所以先对我说
小娘子倘有什么言语
或是问你们什么呢
你只随便应他一声
不必和她多说
大概呀
就是预防泄露之意
谁知小娘子坦然上车
一句话也没有
那般粗心
无怪要上人家的当了
大姑哪有功夫和他分辨
这时他的心中真如十七八只小鹿横冲直撞
也不晓这滋味是苦是酸
是甜是辣
半晌半晌
只把那捡水的秋波坚狞不适
呆呆的坐在车中
不晓要怎么才好
车夫们见他没甚吩咐
胡哨一声
重又上路
大姑呆想多时
见车子急行向前
明知自己没法使他们后退
便算退回家去
知道阿姑断断不能相容
若说回到母家
父母又早已去世
并没兄弟姐妹之亲
只有一个堂房妹子
本来也不是好人
也许此番之事
阿姑还和她联络办理
都是意中之事
如此一想
觉得后退国属万难
也万无退后之地
若说前去再嫁他人
自己的贞洁
丈夫的颜面却丢干净了
这岂是我马大姑所做的事情
若是到了刘家
那刘某就是远近有名的活老虎
他肯放过我吗
既是进退两难
说不得只有死的一条路子
还比较来的便宜
想到这里
不觉把上下牙齿咬得瓜刺刺一阵子乱响
历时横了心肠
走向那寻死的路上
转念头要快快找一个自尽的方法
免得进了人家的门
再生另外的枝节
正在苦思的道
车子又停了下来
说是换船过江
刘家迎亲的大船已泊在江岸等候
大姑一听此言
喜不可知
接着船中上来两个喜娘
先连请新娘下车
大姑定了主舰
大大方方的下了车
扶住喜娘肩头
走到江边
两个喜娘一边一个搀他登船
刚上船舷
大姑突然力张两手
把两个喜娘推舵船中
自己急忙向江中一跳
但听扑通一声
一阵浪花拥着一位贞洁女子
卷腹清流而去
这边众人见新娘投江
自有一番救援
可想大江之中
浪大水深
哪里救援的急
白白的捣乱了一阵
一个个扫兴而归
回去见那活老虎萧差
活老虎刚正张开大口
预备饱餐的达儿
忽然吃了这块鲜肉
少不得有一场懊恼
算他晦气
那批迎亲的人白受那活老虎一阵打骂而已
且说大菇投江以后
趁着波涛之势
向下流头飘去
其实恰有一个道人
年已百岁有余
须眉皓白
精神却颇矍铄
因事过江
自己掌舵
慢慢使行
嗯
瞥然瞧见上流倘来女子
还不知他生死
这道人一面慈悲
便要救他起来
无奈他是个终身不见女子的人
自幼至老
不曾和任何女子沾一沾手足
碰一碰皮肤
现在年长如许
很不愿为这女子而破他终身戒刑
要是坚决不碰着他的身体
却用肾方法救他
而水势湍急
这救人的机会真个转瞬即逝
道人略已沉吟
只得毅然说道
宁可丢了我这戒行
断不能见死不救啊
于是一进船身
身一高
点住大姑之体
再蹲下去
用力把他拖了过来
谁知大姑溺水太久
返魂无望
早已香消玉碎了
道人想
事已至此
既不能复生
这尸体也该拉起来
拖至岸上好好埋葬才是正理
想着便用尽全身的气力
将尸体拖上船来
不料尸傅咽胀
骨骼浮肿
刚刚拖到一半儿
猛听呱的一声
早把尸身一只腿子扭断
接着忽然几个巨浪
把道人的船也打翻了
道人既要挣扎
誓不能再顾尸体
结果道人自己因烧食水性
居然逃出性命
那大姑尸体却始终漂流开去
不知所知
这道人上得岸来自私
本为救人
凡把人家弄残
不但残酷以及
而且大为自己百余年修道利戒的本忠自念有生迄今
总没干过这等恶事
如今忽于垂死之时
闯此弥天大祸
良心内论
昼夜不安
不觉得乘风痴之症
不上数月就奄奄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