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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下午开车去接徐志摩
却怎么也等不来济南号飞机降落的消息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
他见徐志摩迟迟不来
便询问机场工作人员
他们的回答是
济南一带大雾
说不定飞机得到了大雾消息
根本没有起飞
司乘只得返回家中
静等徐志摩平安归来的消息
晚上
协和礼堂聚满了许多外国驻华使节
婚姻三言两语便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他演讲的题目上
中国的宫式建筑艺术
林徽因在演讲中列举了故宫
天坛
北海等外国人游览过却缺乏了解的中国古代建筑
这场演讲专业性极强
他一口流利的英文表达着他对于建筑的看法
这些使节认为
林徽因的演讲让他们重新认识了宫式建筑
对中国文化也有了深刻的认识
演讲结束后
他们向徽姻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林徽因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与他们一一握手告别
其实内心早已焦灼不安
因为徐志摩没有出现在礼堂
他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他匆忙回到家中
问思成有没有徐志摩的消息
思成摇头
也为徐志摩担心
二人坐立难安
好容易挨到了第二天早上
思成早早起床
想出门发电报
却看到了北平晨报
报纸上十分醒目的刊发了济南十九日专电
精凭北上机赵获昨在济南坠落
机身全焚
乘客司机均烧死
天雨雾
大雾触开山
林徽因看到报纸
眼前一阵眩晕
不过报纸上没有公布逝者的名字
说不定徐志摩平安无事
惠因和梁思成放下报纸
匆匆赶到胡适家
胡适正四处打听关于徐志摩的消息
屋子里电话一通一通的打来
全是朋友来询问消息的
却没有一通是确认徐志摩消息的
不久
胡适从外面赶回来
他神色黯然
声音阴哑
失了神般
南京那边已证实
出事的是徐志魔搭乘的济南号飞机
突然的灾难让林徽因有点猝不及防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
只觉眼前发黑
怎么也不敢相信徐志摩真的去了
没多久
徐志摩遭遇惨祸的消息传开了
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对此事进行了报道
当时上海新闻报写了他们遇难的经过
该机于上午十时十分飞抵徐州
十时二十分由徐继续北行
适时天气甚佳
不料该机飞抵济南五十里党家庄附近
呼吁漫天大雾
进退据数不能至处
山顶倾覆
机身着火
积油四溢
遂熊熊大火不能遏制
飞机师王冠一
梁碧堂及乘客徐志摩遂同时遇难
第二天一早
梁思成
沈从文
张欣若
金月霖
梁实秋
闻一多等赶到了济南
为徐志摩料理后事
林徽因要求前去
却被这些朋友们拦住了
那时她身体刚刚好转
又怀了孕
实在不适合劳碌奔波
林徽因难掩悲痛
流着眼泪和梁思成亲手为徐志摩做了一个小花圈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徐志摩做的了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唯有让逝者安息
沈从文在后来的一篇文章中记录了参加葬礼时的情形
两个工人把棺盖挪开
棺木里静静的躺着的制魔
戴了一顶红顶绒球青缎子瓜皮帽
帽前还嵌了一小方丝料
绕成帽正
露出一个掩盖不尽的额角
右额角上一个里子大斜洞
这显然是他的致命伤
眼睛是微张的
他不愿意死
鼻子略略发肿
向来是火灼炙的
门牙脱近
额角上那个小洞
皆可说明是向前猛撞的结果
这就是永远见得生气勃勃
永远不知道有敌人的徐志摩
张幼仪埋怨过林徽因
认为徐志摩为他而死
诗人也埋怨过林徽因
认为他不该连他的葬礼也不出席
确实
徐志摩为了赶赴林徽因的演讲而亡
但这到底不是徽因的错
徐志摩生死有命
陆小曼其实已经感觉到了
不管世人如何看林徽因
在他的内心
始终也认为自己亏欠徐志摩太多
他说
这以后许多思念你的日子
怕要诠释昏暗的苦楚
不会有一点点光明
除非我也有你那美丽的失意的信仰
他心痛
他惋惜
可他似乎终究无法得到世人的原谅
张幼仪说
他并不恨陆小曼
但恨林徽因
这倒不是恨他拆散了他们的婚姻
而是恨他没有给徐志摩一个未来
却还把徐志摩当朋友
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最终让他命丧黄泉
站在张幼仪的角度
他恨谁也不过分
但站在林徽姻的角度
他没办法控制徐志摩的心
徐志摩向他倾诉生活的不易
婚姻的不幸福
任谁也不能将他往门外推
他们各自已有家庭
徐志摩也不过是一位故人
仅此而已
假如后来徐志摩还活着
婚姻尚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没有假如
徐志摩先失婚姻的悲痛
只能证明他真的有亏
徽姻珍惜和徐志摩的友谊
他敢于光明正大的讲出悲痛
他写赵志摩
已经说出了所有心声
只可惜那位英才再也换不回来
几年前
徐志摩写下了再别康桥
几年后
他如诗中所写
轻轻的
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轮椅上的青杏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和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余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
使天上虹揉碎
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只长篙
向青草更清楚
漫速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声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
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
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徐志摩走了
走得令人惋惜
走得惊天动地
走得满城风雨
不过
他挥了挥衣袖
始终没带走一片云彩
不管你信不信宿命
徐志摩的宿命
他自己早有了预言
生前有多绚烂
死后就有多悲凉
无论你是文人雅客
还是凡夫俗子
都会随着时间被淡忘
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我们无需感叹死
应该好好的生
好好的活
唯有如此
才能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走过一遭
珍惜了
活过了
也就够了
至于某一天会被世人遗忘
也无需悲叹人性的无情
毕竟我们每个人也都在遗忘着
人有生老病死
物有成铸坏空
与物相比
人终究是脆弱的
唯有物
存世更为长久
一件物品
无论贵与贱
我们只有与他建立关系
才能拥有他一段时间
百年之后
他便沦落到下一个人手中
我们以为能拥有什么
其实什么也拥有不了
然而
有些物品
却不仅仅是一件物品
他带着故人的思念
带着不一样的情感
人们想要保留的不是物品本身
而是那一段无法忘怀的往事
徐志摩有一个笔名叫云中鹤
他渴望飞
也渴望鹤般自由洒脱
如今
他飞走了
变成了泰戈尔诗里的天空
俯瞰着他的朋友们
而徐志摩的朋友们正在为他的离世尽着最后的努力
希望他得到世人的认可
承认他是一位伟大的诗人
胡适
沈从文等纷纷发声
希望为徐志摩证明
抛开他私生活不讲
至少在文学上
他做出了贡献
新乐社的同事们筹备起了新月纪念徐志摩专刊
在专刊上发表关于徐志摩的诗歌和关于怀念他的文章
胡适说
嗯
在这七八年中
国内文艺界里起了不少的风波
吵了不少的架
许多很熟的朋友往往弄得不能见面
但我没有听见有人怨恨过智魔
他也不能抵抗智魔的同情心
谁也不能避抗他的粘着心
他才是和事佬
他有无穷的同情
他才是朋友中间的连锁
他从没有疑心
他从不曾嫉妒
他是这些多疑善度的人们十分惭愧
又十分羡慕
林徽因对于徐志摩的离去
心都要碎了
在他再三恳求下
梁思成为他带回了徐志摩乘坐的济南号的残骸
那片飞机残骸挂在徽因和思成卧室里
以此表达他对于这位固有的怀念
他用情至深
许多个日日夜夜悼念着徐志摩
如今
故人永远的离开了他
他决定提笔写文章
以文章的方式抒发自己悲痛的情绪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七日
他的倒志模一文发表在了北平晨报上
他写道
十一月十九日
我们的好朋友
许多人都爱戴的新诗人徐志摩
突兀的
不可信的
残酷的在飞机上遇险而死去
这消息在二十日的早上
像一根针刺
猛触到许多朋友的心上
顿时
那一早的天墨一般的昏黑
哀痛的哽咽锁住每一个人的嗓子
志摩
死
谁曾将这两个句子连在一起想过
他是那样活泼的一个人
那样刚刚站在壮年顶峰上的一个人
朋友们常常惊讶他的举动
他那样小孩般的精神和认真
谁又会想到他死
突然的
他闯出我们这共同的世界
沉入永远的禁忌
不给我们一点预告
一点准备
或是一个最后希望的余地
这种几乎近于忍心的决绝
那一天不知震麻了多少朋友的心
现在
那不能否认的事实仍然无情地挡在我们前面
任凭我们多苦楚的哀悼他的惨死
多破切的希冀能够仍然接触到他原来的阴容
事实是不会为我们这伤到而有些许活动的可能
这难堪的永远静寂和消沉
便是死的最残酷楚
他离平的前一晚
我仍见到那时候他还不知道
他自乘难缕的飞机
改期过三次
他曾说
如果再改下去
他便不走了
我和他由同一个茶会出来
在总部胡同口分手
在这茶会里
我们请的是为太平洋会议来的一个柏雷博士
因为她是智摩生平最爱慕的女作家曼舒菲儿的词章
智摩十分的殷勤
希望可以再从博雷口中得些关于麦舒菲尔早年的影子
只因限于时间
我们茶后匆匆的便散了
晚上我友约会出去了
回来是很晚
警差说他又来过
示意我们夫妇刚走
他自己坐了一会儿
喝了一壶茶
在桌上写了些字便走了
我到桌上一看
定明早六时飞行
此去存亡不补
我怔住了
心中一阵不痛快
却忙给他一个电话
你放心
他说
很稳当的
我还要留着生命看更伟大的世界呢
哪能变死
话虽是这样说
他却是已经死了整两周了
完全是失意的信仰
我可要在这里哭了
也就是为这失意的信仰
他硬要借航空的方便
达到他想飞的夙愿
飞机是很稳当的
他说
如果要出事
那是我的运命
他针对运命这样完全失意的信仰
志摩
我的朋友
死本来也不过是一个新的旅程
我们没有到过的
不免过分的怀疑
死不定就比这生苦
我们不能轻易断定那一边没有阳光与人情的温微
但是我前边说过
最难堪的是这永远的禁忌
我们生在这没有宗教的时代
对这死实在太没有把握了
这以后许多思念你的日子
怕要诠释昏暗的苦楚
不会有一点点光明
除非
我也有你那美丽的失意的信仰
我不敢再往下写
志摩若是有灵
听到比他年轻许多的一个小朋友拿着老声老气的语调谈到他的为人
不觉得不快吗
这里我又来个极难堪的回忆
那一年
他在这同一个报纸上写了那篇伤我父亲惨酷的文章
这梦幻式的人生转了几个弯
曾几何时
却轮到我在这儿风景夜深里握掉他的惨编
这是什么人生
什么风涛
什么道路之魔
你这最后的解脱
未使不是幸福
不是聪明
我该当羡慕你才是
林徽因经历了几轮的生死离别
对于徐志摩的离开
除了哀痛
看开了不少
正如他所说
死不定就比这生苦
也不未必不是幸福
他在道志摩的文章里回忆了徐志摩的种种
讲到他对艺术
对自然
对灵魂
对人的热爱
也讲到了他对于绘画
戏剧
诗文的痴迷
婚姻越是回忆越难以自已
他们两人相识十年
这种离别的痛楚也是刻骨铭心的
一时间两人的感情再一次被推向风口浪尖
只是婚姻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保留了失事飞机的残骸
写出了他的悲痛
他们的感情到底如何
任由别人猜去吧
事实上
后来徐志摩对林徽因的感情比传说和想象中纯洁的多
他们两人的通信后来被焚毁了
有一封信和一首诗你去在遗忘中被保存了下来
在仅存的一封信和诗中
可以看出
徐志摩对于林徽因已经完全放下了
徽姻
我愁
望着云泞的天和泥泞的地
只担心你们上山
一路平安到山上
大家都安好否
我在纪念
我回家累得直挺在床上像死人
也不知哪来的累世芝在午饭时说笑话
我照例照规矩把笑放在嘴边
但那笑仿佛离嘴有半尺来远
脸上的皮肉像是经过风蜡
再不能活动
下午忽然湿性发作
不断的抽着烟
茶倒空了两壶
在两小时内居然周得了一手
哲学家上来看见
端详了十多分钟
然后正色的说
itisoneofyourverybest
但哲学家关于美术作品
只往往挑错的东西来夸
因而我还不敢相信
现在抄了去请教女诗人
敬求指正
雨下的凶
电话电灯会断
我讨的半根蜡
匍匐在桌上胡乱写
上次扭筋的脚有些生痛
一躺平
眼睛发跳
全身的脉搏似乎分明的觉得再有两天如此
一定病倒
但希望天可以放晴
思成恐怕也有些着凉
我保剑喝一大碗姜糖汤
妙药也
宝宝老太都还高兴否
我还牵进你家矮墙上的艳阳
此去归来时难说完
敬祝山中人神仙生活快乐
康强脚藤人羊狼牛渡河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