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集。
都不敢妄下断言,
毕竟不是西楚人,
加上远离中原十多年,
远不如寇将军,
你对西楚局势的掌握,
不知能否解惑一二?
如果西楚是我当家作主,
自然是北上跟卢升象死磕到底。
说句题外话,
我一直猜测,
曹长卿跟两辽顾剑棠甚至北莽王遂达成了某种共识,
换成谢西陲坐曹长卿的位置,
那估计就是南渡广陵江,
竭尽全力打败已经有吴重轩叛出的南疆大军,
然后争取划江而治。
若是连广陵江也守不住,
那就一退再退,
退到那瘴气横生的十万大山中去,
等到北莽离阳打得半死不活,
再找机会跑出来,
今天捡点儿芝麻,
明天啃着西瓜皮,
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积少成多。
但说到底,
最后能不能成事,
已经不靠人,
只靠命了。
至于说曹长卿本人如何想,
我想不出来,
也懒得想,
反正我总觉得这个大官子已经疯了。
西楚如今已是被包了饺子,
东边是鸠占鹊巢的宋笠,
南边是刚刚亲自出马的燕敕王赵炳。
以及站在这位老藩王身后的纳兰右慈,
西边有征南大将军吴重轩,
麾下从南疆脱离出去的十万精锐不容小觑。
何况现在做了离阳的兵部尚书,
粮草兵饷都有了极大倾斜,
连同靖安王赵珣、
经略使温太乙和节度使马忠贤。
都如同成了西线吴重轩的户部官员。
至于北线卢升象开始像最早的春秋战事不按规矩打仗了,
又有陈芝豹和那一万神出鬼没的西蜀步卒呼应。
故而西楚的北线最为吃疼。
寇将军,
若是依你之见往北走,
该如何打?
是先找陈芝豹的步军,
还是寻觅卢升象的骑军?
若是以谢西陲的挥师南下来论,
岂不是正中离阳朝廷驱虎吞狼的下怀?
说了半天,
等到胡魁抬起头,
结果看到一张猛翻白眼儿的年轻脸孔,
很快的自嘲一笑,
胡魁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胡大人呢?
胡大人,
我一个在你们北凉藏头藏尾的大楚子民,
如今都不关心广陵道战事了,
你胡大人操哪门子的心呢?
寇将军想来是我咸吃萝卜,
淡操心了。
胡魁没有生气,
郁鸾刀皱着眉头。
寇江淮一挑眉毛,
都给郁鸾刀一个挑衅的眼神。
在北凉文臣之中,
有宋洞明和白煜,
又有徐北枳和陈亮锡,
似乎如今武将中又多了一对冤家,
寇江淮和郁鸾刀。
降符三年开春,
也许中原各地那些爆竹声后,
家门口碎红满地的满堂红还没来得及清扫干净。
1万大雪,
龙骑军下江南了,
除了八百凤字营,
还有那吴家百骑百剑,
有袁左宗郁鸾刀洪骠洪书文,
有北凉王徐奉年。
张灯结彩的陆府,
迎来一位属于情理之中但绝对是意料之外的稀客。
轻车简从的陆丞燕,
板上钉钉的未来北凉正非府上外姓下人,
对于这位女子跟陆家那种几乎北凉官场路人皆知的淡漠关系是讳莫如深,
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陆姓子弟,
如今也不将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子视为自家人了,
一个个的既怕且怨,
是心情复杂。
降符元年,
陆家在北凉还算风光,
降符二年就比较难熬了,
只不过入秋后就有了转机,
到了今年才开春,
就有件天大的喜事临门。
对于陆丞燕省亲一般的重返家门,
如今腰杆比去年硬了许多的陆家人其实都有些阴阳怪气。
陆丞燕径直在卑躬屈膝的陆家老管事带领下直奔陆东疆的小院儿。
这个时分,
陆东疆果然正在院中以扫帚蘸水写大字儿呢。
春风得意的陆氏当代家主看到女儿出现在院门口,
并没有立即放下那把特制的扫帚,
等到剩下小水桶彻底见底儿了,
这才将扫帚递给一名身段婀娜的年轻丫鬟,
然后接过手巾擦了擦手,
悠悠然转身。
丞燕来了,
陆东疆对这个被陆氏老供奉器重的女儿,
其实心思比起寻常陆氏子弟还要复杂。
知道为何陆家能出一位刺史大人?
啊。
就算有万般理由,
至少肯定不会是丞燕你吹枕头风的缘故,
遍观当下的北凉道刺史别驾流州杨光斗陈亮,
希灵州长穗阳炎。
至于幽州。
别驾一职空悬已两年,
唯有刺史胡魁。
如今相比其余三州,
品秩高出一阶的凉州别驾同样空悬已久。
而凉州刺史田培芳也好,
副经略使宋洞明也罢,
都和你爹关系不错。
虽有任何觥筹交错,
但君子之交淡如水。
陆丞燕盯着这个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喊一声爹的男人,
眼神晦暗,
深藏着悲哀。
陆家知不知道,
有了一个官至从二品的凉州刺史以后,
一退再退的徐家就要开始跟陆家讲道理,
而不再是处处念人情了。
那么,
你知不知道,
你此举等于是一人独占了陆家整整两代人的气数?
陆丞燕,
别忘了,
我是你爹。
陆东江,
如果我真忘了,
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难道一点都想不到,
我之所以与陆家不惜绝交,
摆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只是为了让他心里对陆家多一份愧疚吗?
你又以为他不清楚我陆丞燕的这点私心吗?
不是他不知道,
而是他假装不知道啊。
你难道真的以为田培芳那只老狐狸,
宋洞明那样足以支撑一国朝政的栋梁人才,
会因为你陆东疆写得一手擘窠大字,
就把你当成是经世济民之人?
是你傻还是他们傻呀?
偌大一个陆家,
就没有一个不是睁眼瞎的人物吗?
陆东疆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
指着这个愈发陌生的女子。
陆丞燕,
你混账,
你给我滚出陆家,
你放心,
我会滚的。
只不过在这之前,
我要从祠堂拿走老祖宗的挂像,
我怕他老人家每天看着这么个家会死不瞑目,
你敢。
陆东江。
从我陆丞燕今天决定来这里,
就已经不再把自己当作陆家的人。
就只是徐家的媳妇了,
所以你如果还想当凉州刺史,
就给我闭嘴。
给我闭嘴。
听到了吗?
陆东疆脸色铁青,
只是不知为何始终说不出一个字的狠话。
这一天,
当脸色平静的陆丞燕捧着一卷画轴离开陆家,
无人相送。
当陆丞燕坐入车厢,
死死抱住老祖宗的画像,
低下头,
嘴巴咬住手臂,
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不愿让那个真实身份是王府大管事宋渔的马夫听到。
突然,
马车非但没有立即驶向清凉山,
在陆丞燕出门前,
像是偶然相遇,
又像是临时起意要为未来王妃充当马夫的大管事轻轻敲了敲车帘,
陆丞燕压抑住抽泣声,
宋管事,
怎么了?
王爷在离家之前叮嘱过小园,
在王妃回娘家又返回清凉山的时候,
就交给王妃一只小锦囊。
车帘轻轻掀起一角,
宋渔递过来一只小心珍藏的精致锦囊,
陆丞燕满头雾水地打开锦囊。
里头只有一页纸写有一句话,
鹿承彦看完嚎啕大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