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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二百六十二集
房府
傍晚
房乔从房母院中出来
等在院外的阿虎连忙迎上
看了一眼跟在其后的丽娘
稍稍凑近他跟前
低声禀报道
大人
那位李姑娘闹了一个下午了
无需理会
看紧便是
还有
这是刚刚有人送到门房的
阿虎将手中的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奉上
丽娘走在他们侧后方
细瞅了一眼那封落在房乔手中的信笺
却不见信封外写有半个字
心中好奇
房乔也没在这里看
而是将信收进怀中
同她一起回正房饭厅用晚饭
暖烘烘的屋里
房之舞正坐在布满了菜肴的桌前剥着干果吃
听见门口动静
扭头便见一前一后走进来的父母
伊丽娘嘱咐几日没在房乔跟前出现的她
自打房卢两家事情闹大
竟是头一次见着房乔人影
圆润的脸蛋上一时露出些许难掩的僵直
竟没立刻站起来问安
房乔看着这眼下跟前唯一的儿女
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
饿了
怎么不先吃些东西垫底
房之舞看了一眼正在房乔身后为她使眼色的丽娘
有些不情愿的站起来唤道
爷
听这一声
房乔心里又舒坦了些
在主位坐下
拿起了箸道
坐下吧 吃饭
这一家三口坐在宽敞的饭厅里
虽有下人在旁
却也显得冷清
房乔吃了几口菜
便扭头去看房之舞
见她竟是连箸都不动的干坐在那里
不由皱眉道
怎么了这是
为何不吃饭
吃不下
房乔无奈道
这又同谁怄气呢
同爹说说
隐忍了几日的房大小姐总算憋不住
愤愤的望着他道
你可知道这几日女儿出门是怎么被别人拿你的事笑话吗
都说您看上了卢家妇人的美色
想要捡个便宜
爹 坐
房乔神色一变
怒声喝道
住嘴 舞儿
别说了
丽娘也急忙吼道
被两嗓子这么一喊
本就觉得委屈的房之舞当场便流下泪来
哭着道
不让我说我偏说
你就顾着要认个儿子回来
连是不是您亲生的都不管了
我娘辛苦为您持家这么些年
您却领个外路的妇人回来
外人都说您是别人穿过的破鞋
也要您当真就不顾脸面了
房乔听他学的难听
脸色渐黑
正待发怒
却听房之舞语调一变
带有可怜的呜咽道
你要认了他们回来
我和娘怎么办
好不
好不容易娘才被升了平妻
我总算不用遭人白眼了
可你这样
我和娘又算是什么东西
爹
您本来就不亲近我
有了哥哥姐姐就更不对我好了
他们会不会欺负我
我 我害怕
听他讲到这里
丽娘也掩面小泣起来
房乔心一软
想到这是唯一同自己亲近的骨肉血亲吴胜一探后起身走到房志武身边坐下
轻轻拍着冷哭得打嗝的她
柔声道
又胡说
爹几时对你不好了
舞儿放心
你哥哥姐姐都是好孩子
爹同你保证
就算是他们回了家
爹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你永远都是爹的乖女儿
至于那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过一阵子自然就消了
乖 不哭了啊
看着房之舞转身趴在房乔肩上继续哭着撒娇
丽娘抹着眼角
帕子遮挡住唇边微微弯起的弧度
闹腾了这么一场
等吃完饭丽娘回房去哄房之舞睡下
已经是月上梢头
看看窗外天色
她换了身衣裳
让侍女去端了先前炖好的汤品来
便带着人上书房去送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
却迎面碰上了匆匆赶来喊人的阿虎
哎 丽夫人
老爷让您收拾下同他出门一趟
这个时候出门是去赴宴
丽娘将疑惑问出
是要去哪儿
阿虎面色一紧
道
这小子不知
魏王府书房
案上的兽头熏炉萦绕着袅袅的白烟
李泰坐在案旁摩擦着手中的棋子
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围合
在他对面侧躺正喋喋不休的男人是换了身干净衣裳
从脸上和侧开的衣襟口处却能看出满身挂彩的沈剑堂
要我说啊
你也可以借着那个什么坤元录的名堂
正大光明的带着那水当当小姑娘当去游山玩水
也好培养下感情
嘿嘿
像你这么闷的人肯定是想不到这点
得意的哈哈一笑
片叶见李泰没什么反应
便叹道
哎
像我沈剑堂也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人物啊
怎的会有你这种不解风情的朋友
李泰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落下了一枚子继续下他的独棋
这种蔑视的态度惹得沈剑堂呲着牙上下撂着两颗棋子
不满道
喂
我说了这么半天
好歹是想帮你的忙
你也应我一声行不行
别让我好像个自说白话的傻子一样
你不是吗
李泰总算是舍得抬头瞥他一眼
说出的话却让对方更加胸闷气短
我
我真是好心喂狗吃了也不能给你
依我看啊
就算是那小姑娘情窦初开
也不可能是你这冷血无情的家伙
阿生端着茶进来时候正好听见这句
觉察到自家主子身上猛然冷下的气场
有些同情的看着记吃
不记打的好友
倒是他从西郊狗口逃生的太容易了
沈剑堂也觉察到气氛不对
发飙完才觉得后悔
讪讪的陪着笑
屁股朝后挪了挪
随时准备落跑
主子
阿生上前打了个圆场
将茶盘放下后
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来
这是在李泰特意吩咐后刚刚送来的有关卢智的消息
李泰将字条上的消息一掠而过
随手丢进空顶的纱灯里燃尽
将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上
起身捞起一旁的深灰大氅
却在走到毯子边上抬脚让阿生穿靴时候迟疑了片刻又退回毯上
将外衣递给阿生道
盯着他们动静
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沈剑堂将他来回动作看在眼里
露出些许好奇和趣味的神色
来了吗
卢智又拉紧了些披在遗玉身上的披风问道
遗玉摇摇头
侧身掀起窗帘看了眼车外
大哥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睡了一下午
戌时才被叫醒的他吃了晚饭又用过汤药
便在卢智的吩咐下被平彤平卉裹了个严实
跟着他单独从后门出了怀国公府
去见个人说些事和没说一样
玉玉心里开始乱猜
目标是有几个
可也说不准他到底是要去见谁
还要带着他去
就这么猜着猜着
行了两刻钟的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欲被卢智扣上帽兜扶下车时
一眼便认出夜色中眼前的挂着两盏灯笼的大门
正是前阵子他们一家三口暂居的归义坊宅子
就算认错门
他也不会认错前来应门的东伯
卢耀将马车随便停在路边后并未跟进去
满头雾水的一玉被卢智拉着进了静悄悄不见半个下人的院子
将她带到先前卢氏居住的屋子
将她安顿在里卧的软榻上
一玉正要再问
东伯却在门外隔着帘子禀道
少爷 人来了
闻言
卢智伸手在一玉头顶上拍了拍
指了指软榻紧挨着的墙侧
从外面客厅相隔的两扇窗子道
你就在这里看着
意识到这是要她听墙角一语
没来及表示出什么反对意见
他便走到桌边吹熄了两根蜡烛
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留软榻边上一只侧燃的火炉里透出些光亮
从足足点上六盏纱灯的客厅朝里看
并无异样
卢智将屋门带上
放下帘子
同东伯交代后在屋内唯一的一张躺椅上坐下
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端着在手中
一脸平静的看着厅门外
一玉推开被子跪坐在软榻上
转身趴在窗口
拿手指在糊窗的油纸上戳了个洞
一眼便将亮堂堂的客厅尽收眼底
这让昨天才偷窥过韩厉和卢氏谈话的他心中多少有些别扭
卢智这是要见谁其实并不难猜
眼下京城里同他们兄妹同时有关
又需要这样偷偷摸摸见面的不过两人
李泰和房乔
李泰五感敏锐
这隔壁屋里藏个人怎么会觉察不出来
卢智不会做这等傻事
那几乎可以肯定他要见的人是房乔了
但就是这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却让他很是不解
不是他的错觉
从一开始卢智就在避免着同房乔私下接触
不管是在龙泉镇那次也好
还是在房府探病也好
都是在被动的情况下才同房乔私下一见的
然而卢智在这个时候突然私下约见房乔是想干什么
就在一玉分析着卢智约见房乔的可能性时
门外传来一阵混杂在一起的脚步声
他连忙贴近窗子
眼珠子一转
待看见一前一后走进屋里的人时
却是微微一愣
随即紧紧皱起眉来
怎么竟还来了两个
就在一玉因卢智此举倍感担忧之时
从这卧房的屏风后却闪出了一道人影
轻轻朝着他所在的窗下走来
浅色的衣衫在火炉微光的映衬下很是显眼
一玉正在观察卢智的神色
忽觉颈侧汗毛一竖
扭头便对上一张黑白交错的精致面具
吓了一跳的他未能惊叫出声
便被对方伸手捂住了嘴
耳边传来低缓轻飘的嗓音
嘘 月将
是你大哥让我来的
房乔带着丽娘踏进屋里
一眼看清楚坐在椅子品茶的卢智
神态一肃
由着东伯在他身后将客厅的大门阖上
还真准时啊
房大人
卢智抬眼似笑非笑的
脸上并没什么敌意
看着竟像同普通朋友叙旧一般
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吃一堑长一智
房乔如今可没了一开始那盲目想要亲近几个孩子的想法
而是多少有些防备起来
傍晚收到的火漆信笺他入夜才拆开来看
上面虽只是用陌生的字迹邀请他到归义坊去
可从信中的只字片语里
他还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因此一进屋见着卢智才并没多惊讶
姑娘的反应就更直截了当了
许氏知道自己不招卢智待见
他从一进屋起便低着头紧挨着房乔背后站着
饶是一屋灯光也看不清他半点面色
当然是有事
卢智眉眼微挑
端着茶杯的左手搁在翘起的膝上
道
你不觉得经过这么多事咱们父子二人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吗
听闻他话中父子两个字眼
房乔稍感惊讶
环扫了一圈并没任何多余座椅的客厅
扯了下嘴角故作轻松的道
可这屋里却没有别的坐处
卢智亦笑
那便有劳你站着了
只进门这么一记下马威
便让心中尚怀有一丝奢望的房乔在苦闷的同时
也将那丝奢望放在了一旁冷静了不少
好歹两人总算有了次私下交流的机会
总好过以前他想方设法也不能单独见他一面要来的好
这么想着
房乔便朝前走了几步
在距离卢智丈距时停下
丽娘脚步迟疑后并未跟上
如此甚好
我也正想和你谈谈
他尽量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诚恳一些
你我父子间误会太多
才会造成眼下的局面
你可愿听我解释
误会
卢智低声重复
突然收了笑
淡淡的望着他道
那我便给你个机会
解释下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在
见他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没想到这么轻松便反客为主的房乔有些意外
却还是接过话头看着他道
当年我之所为
的确是伤害了你们母子
纵有千万缘由也是枉然
你们会恨我是应该的
讲了几句
他脸上便挂起苦涩
唉
可当年情形的确是迫不得已
新朝初建
若任由安王势起无人从中斡旋
依着他的性情
待他登高之时
便是天下黎民百姓苦难之日日
而你苦读多年
亦是准备入朝为官为国为民
这些明理大义如何能不懂得
家国大义压下来
谁能说房乔当年所作所为在对不起卢氏母子同时
没有挽救了更多的人
对于这一点
房乔始终是问心无愧的
这么些年
每每想起当初对妻儿所为便悔恨交加的他
便是靠着这一点坚持下来
哪怕妻离子散
心中的信念也未曾崩塌过
所以卢智总结道
我们母子变成了你拿来成就大义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