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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集
庭院间秋风乍起
树梢哗哗作响
无数片浓残不匀的黄叶被吹落枝头
落在二人身前的长桌和地面
肃杀之意大作
如果换作别人
面对着夏侯大将军强势的威压和秋风黄叶带来的肃杀意
想着二人之间那深刻化不开的仇怨
就算不生畏惧
大概也会感觉到有些紧张
但明缺没有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夏侯看着他的眼睛
毫无任何先兆忽然问
你是林光远的儿子
明缺看着杯中色泽渐深的茶水
摇了摇头
带着肃杀气息的秋风在庭院间持续缭绕着
拂若更多的树叶
然后将桌上的黄叶拂到地上
把壁上的黄叶拂向四周
我这辈子
杀过很多人
我不在乎
明缺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
将军威武
地面上的黄色落叶被秋风拂向四周
直到来到墙角才停歇
看上去就像是湖水一波一波拍打着堤岸
泛起很多层浪
仇恨这种事情
有时候不能解
也必须解
落叶在庭院墙角越堆越高
上面的落叶簌簌落下
又被依旧占据着地面的秋风再次拂上去
肃杀的秋风没有给落叶任何逃走的机会
就如同此时的谈话
夏侯说了三句话
彼此之间看上去没有任何联系
然而却是极为强势地步步进逼
没有给明缺任何退避的机会
明缺看着在墙角挣扎畏缩的枯黄落叶
不道
请赐教
夏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动不了我
明缺转头望向他
但你也不敢动我
动不了和不敢动
听上去似乎二者间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区别很吧
前者说的是宁缺没有能力
后者说的是夏侯没有勇气
正因为如此
所以哪怕是解不开的仇恨
也必须解开
或者你再等二十年
等到我真正变得老弱无力的时候
那时候将军肯定快死了
而且
还享了二十年的清福
当然
我只是就事论事
将军你不要误会什么
实际上我以为
将军既然马上便要归老
便不应该说些不吉利的话
听到归老二字
夏侯微微眯眼
黝黑如铁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漠的情绪
无论朝廷
还是西陵
都以为我能够平安归老
应该觉得很满意才对
其实我并不满意
我磨下数万铁骑
足以横早诸国
我曾替大唐和西陵
立下无数功勋
结果就因为当年的那些小事情
朝廷和陛下就一直冷眼看我
若非如此
我又怎会去荒原
想抢那卷天书
又怎会有现在的局面
将军
是在对我解释
夏侯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蔑情绪
如果不是运气后拜在夫子门下
你有什么资坐在本大将军的面前
即便如此
你又有什么资格
让本大将军对你做解释
我只是要你知道
我现在心情并不好
先前那段话中
将军把当年
长安城里的腥风血雨
和燕境的屠尊惨案
说成是小事情
这让我心情也不是太好
谈话至此时
终于有人点明了当年的旧事
夏侯看着他冷漠说道
你的心情
我不用在乎
因为先前便说过
你动不了我
而我心情不好
你必须在乎
因为若你真让我发起飙来
我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你
所以我奉劝你
在我离开长安之前的这段日子里
最好
让本将军心情好些明却摇头
我想像不出来
你怎么碾死我
比如
此时此刻
此方秋园之中
书院十三先生
妄图行刺帝国大将军
却狼狈失败
被本大将军一掌拍成肉泥
明缺喝了口微涩的茶水
微涩笑道
碾死我
大将军你
以及这座将军府
还有被你送回老家的族人亲眷
也会被老师碾死吧
在大唐境内
能够真正让夏侯噤若寒蝉
不敢有任何妄动的人
从来都不是皇帝陛下
只能是书院后山那位夫子
夏侯漠然看着他
如先前所说
我不敢动你
你动不动所以主客之势
在我手中
我离开长安前的这段日子里
你如果真想做些什么
做的事情让我无法忍受
那么我会试着动动你
这是威胁
我是在教育你
任何背景靠山
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在真正的生死面前
只有自己的力量
才值得信任
明缺看着他笑了起来
当年我小师叔
一剑挑了魔宗
将军发现自己的背景靠山
尽数变成泡影
所以才会叛出师门投靠西陵
但我的情况可不同啊
夫子不是莲生
书院也不是魔宗
将军可以放心
这句话直接把夏侯心里最深处的那些黑幕尽数揭开
可以说是最赤裸裸的打脸
于是夏侯大将军的脸变得腥红一片
不是每次脸红都是喝醉
今夜
喝的是茶
夏侯大将军的脸红是愤怒
明缺敢如此嘲讽自然是料定
对方纵使贵为镇军大将军
再如何暴戾嗜杀
依然不敢对出身书院的自己如何
果然
夏侯静静看着他
就像看着桌面上的一片枯黄落叶
脸上的腥红之色渐渐褪去
情绪也渐趋平静
送客
明缺轻轻抖去落在黑色院服上的一片落叶
也不与坐在长桌对面的夏侯行礼告辞
长身而起
就这样离开了这片秋园
园间秋风渐静
被拂到墙角的那堆落叶渐渐散开
二位夏侯公子走回园内
看着沉默不语的父亲
很幼稚
夏侯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事
一个当着杀父仇人
连自己身世都不敢承认的人
或许很聪明
冷静理智
但这些品质没有任何意义
对桌而立
却不敢动手替家族复仇
真是莫大的羞辱
他自己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才会觉得羞辱不堪
才会用言语羞辱我
想以此
来寻求心理上的安慰
只会动嘴
不会动手
一个缺乏成为强者最根本的勇气的家伙
哪里配做我的敌人
夏侯大将军宴请宁缺
绝对是这一天长安城里最重要的事情
当宁缺走进将军府后
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开始焦虑紧张
将军府外藏着不知道多少眼线
把这场晚宴的情况
源源不断传回宫中或是别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将军府晚宴的具体情况
但既然宁缺活着走了出来
那么这场晚宴必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那说明夏侯大将军没有出手
至于明缺杀了夏侯
再身无血渍长身而出
在所有人眼里这种可能性都不存在
御书房里
皇帝陛下若有所思
不远处的一座殿内
皇后娘娘和曾庆大学士互视一眼
神情略和
一直坐镇军部的许世大将军听到情报后
点了点头
那位住在御史府里的清河郡老供奉
却不免有些遗憾
万雁塔顶影层
大唐国师李青山站在石窗边
看着将军府的方向欣慰开口
我一直担心
明缺的性情
如今看来
跟随夫子学习了这么长时间
果然比当初要识大体的多
也不枉颜瑟师兄
将衣钵
与阵眼都交给了他
黄杨大师看着他微微一笑
没有说什么
李青山离开塔畔
走回桌旁
把那些佛经推到一旁
从怀里掏出几颗黑白棋子
随意扔了上去
他的伤一直没有好
只是心情愉悦之时想要做些什么
这次卜卦完全是随意而行
并不想上窥天机
只想看看能不能幸运地得到什么感应
一颗洁白的棋子
忽然间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而且越转越快
直到最后转出桌面
落到了坚硬的地板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那粒白棋裂成两半
裂缝光滑无痕
仿佛是被一把意剑斩开
李行山怔怔地看着那棵白棋
神情逐渐凝重
黄杨眉头骤蹙震惊开口
好可怕的一把剑
难道柳白来了长安
秋风入城楼
长安不知愁
来自各郡的秋粮陆续运至城中
丰收的好年景
不止让乡间农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也让城中民众的脸上多了很多笑容
银杏树叶自枝头落下铺满长街
不显肃杀
只觉清丽
如其余季节里一般
随着秋粮抵达长安城的
还有很多来自别郡甚至异国的游客
其中便有一名穿着半白素衫的男子
男子素衫上微用尘埃
背上负着一把长剑
神情明静显得温爱很少有人才能看懂潘眉眼最深处隐藏着的骄傲与冷漠
他行走在行人如织的长安街道上
明明眼前都是攒动的人头
眼里却只有长安城
历经千年风霜的古迹城楼
而没有人的存在
这里是热闹繁华的世间第一雄城长安
这名一身淡白素衫的男子
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此间的热闹繁华
更准确地形容
他虽然身体在繁华红尘里
精神却不在这个人世间
只在这座城的味道里
这些年来
他或在红尘中或在尘世外
那都是身体所在
而那颗心
却一直在世外飘零
所以他的眼中没有繁华
甚至没有人
几个顽童举着涂着冰霜的果串
打闹着从那名男子的身前跑过
其中一个哭喊着的小女孩
险些把脸上的涕水
擦到他的身上
他微微蹙眉看了那个小女孩的背影一眼
缓缓地摇了摇头
先前这一刻
他看着眼中无人的长街
感受着这座千年之城的历史气息
有所感触
正欲道出一偈
却被这些顽童打扰
顿时便没了兴致
站在摊前
他看着那名身材矮小的老板
极熟练地将各色果子串成串
然后在糖桨锅里翻滚
骤然间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举步向着城北走去
万雁塔柄
李青山摸着那粒莫名裂成两瓣的白色棋子
看着棋子上光滑到了极致的剖面
脸上的神情凝重而复杂
震惊之中隐藏着一些淡淡的惘然和感慨
你居然也来了长安城
看来局面越来越麻烦了
黄杨蹙着眉头看着他问
真是剑圣柳白
李青山摇摇头
叹息道
不是柳白
但是一个比柳白更麻烦的人
还有比柳白更令你去得麻烦的人
是的
然后他望向黄杨
神情凝重开口
我必须离开去迎迎那位
在接下来的这些天里
如果那人不离开长安
你就必须一直留在宫中
黄杨听着这话
沉默不语
准备马上入宫
李青山的意思很清楚
那个来到长安城的强者
拥有直接威胁皇宫里陛下的恐怖实力
甚至需要他们两个联手
才能确保陛下的安危
所以当他去迎那位强者之时
黄杨必须留在宫里而且得一直留在宫里
世间能够在长安城里对大唐皇帝陛下产生威胁的人能有几个
就那么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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