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言府之后,
队伍里已经多了一辆从范府调来的马车。
范闲没有在雨中散步的雅兴坐在车厢里,
侧着头看着那位满脸惶恐不安的沈大小姐,
微笑安慰道,
沈小姐,
放心住些日子,
等事情淡了,
我再将您送回言府。
他查二皇子的事情,
是基于自己和长公主之间有死仇这么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也基于某个自己永远都不会宣诸于口的隐晦理由。
事情实在太大了,
如果自己手中没有握住某些东西,
实在是不敢全盘信任言冰云。
信任这种东西,
虽然是直觉与心判的事情,
但事在还不够的时候,
更多的是一种利益的纠葛关系。
唯一让范闲满意的是沈大小姐在他府上,
相信言冰云会常来府上与自己谈心的。
言冰云深受监察院的风气薰陶,
虽然对范闲接走沈大小姐有些暗中不爽,
但也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
毕竟沈大小姐对于他言府而言也是个定时炸弹,
虽然现在还没有爆,
但已经扰得他父子二人天天争吵不休。
如今被范闲接回府去,
一方面是双方达成一种互换,
以寻求信任上的平衡,
另一方面也是暂时平息一下。
范闲看着窗外的雨街,
叹了一口气,
想到一年前也是在一个雨夜里打开了那个箱子,
想到那天晚上的如颠似狂,
再联想到如今自己的阴暗乏味,
他这才知道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改变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已经很深刻地改变了自己。
车至灯市口,
雨渐小,
人渐多,
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
前面似乎有些拥挤,
暂时动弹不得。
此时,
仅能容纳三辆马车并行的长街上,
一辆马车从后面超了上来,
与范府的马车并成一路。
一只丰润的手臂带着鹅黄色的衣袖伸了过来,
掀开了范闲马车的窗帘儿,
惊喜的喊道,
师父,
范闲早已注意着了,
举手示意车旁已经拔出刀来的邓子越住手。
他讶异地望了过去,
有些意外,
对方半年不见了,
居然还记得自己这个师傅的身份。
那辆马车上的叶灵儿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眸,
吃惊的望着车厢里的范闲,
与沈大小姐接嘴说道,
嗯,
果然不愧是灵儿的师傅,
哎,
这又是被你骗的哪家姐姐?
嘿,
知道是师傅,
也不知道说话尊重些,
都快要当二皇妃的人了,
这大雨天的还在外面瞎逛什么啊?
如今的范闲已经开始怀疑起二皇子。
在牛。
陈街杀人事件中扮演的真正角色,
那宴席是二皇子请自己,
虽说事后查出是司理理向长公主方面投的消息,
而长公主安插在宰相府里的那位文士暗中与婉儿的二哥谋划了此事。
但范闲始终对于二皇子没有放松过警惕,
因为在湖畔度暑回来后与太子的巧遇,
这件事情是二皇子安排的。
一个习惯了用心思算计别人的人,
只怕不可能如何光明。
所有的人都以为长公主支持东宫,
包括范闲在内,
当初也没有跳出这个念头。
但如今细细看来,
以长公主如此变态的权力欲望,
支持一个正牌太子对于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范闲与靖王世子李弘成在一石居吃了顿饭后,
却意外的发现,
一石居的后台老板是崔家,
崔家的后台是信阳。
这几个珠子一串起来,
虽然证明不了什么,
甚至也说明不了什么,
但他坚信着自己的直觉,
二皇子的安静很反常,
他在宫中一定有强大的力量支撑。
而如果二皇子真的和长公主是一条线的,
那范闲只好对他说一声抱歉了。
虽然已经开始调查二皇子了,
但对于眼前这位姑娘,
这位明年开春就将成为二皇妃的女孩儿,
范闲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
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遮掩的极好,
与叶灵儿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
而后来更是用小手段与大劈棺打过一架。
但婚后,
她时常来府上找婉儿。
几次接触之后,
范闲反而有些欣赏这个眼若翠玉般清亮的漂亮小女生,
因为她身上带着一股与一般的大家闺秀不一样的洒脱劲儿。
只是他有些受不了叶灵儿,
总是当着婉儿的面,
一声一声喊他师傅,
又喊婉儿姐姐,
生生把自己喊老了一辈儿。
马车里的叶灵儿兴奋的说道,
师父啊,
你回来了,
怎么不去找我玩儿?
哎,
师傅,
你这是要去哪儿?
哎呀,
师父,
范闲揉了揉太阳穴,
听着那一串的话语,
苦笑着失神叹息道,
哎,
悟空,
你又调皮了。
范闲在湖畔教了叶灵儿一些小手段,
实际上是偷学了叶家的大劈棺,
偏偏对方则把师傅从去年叫到了今天,
这个事实让他有些好笑,
有些欢喜,
说道。
去哪儿呢?
我,
我要去你府上见婉儿说完这句话,
她看了他身边的沈家小姐一眼,
鼻子哼了哼,
没有说什么。
范闲最不喜欢的是她骨子里洒脱之余多出的那丝骄纵,
纯以自己的是非去判断旁人的做法,
默然没有接话。
他摆出了师傅的谱儿来,
叶灵儿却极吃这套,
这一年的相处,
她也知道范闲是个特别在意细节的人,
笑着说道。
嗨,
别生气啊,
知道你如今是监察院的红人,
人想金屋藏娇,
也不至于带到大街上来。
范闲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