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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口往下看
能看到贝普正在走出大楼的阴影范围
夹克衫上的银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安东尼
霍普金斯第五次检查了一下萨沙的情况
肉体受到的伤害应该已经痊愈了
而精神方面的麻醉还得等上一会儿
医生不紧不慢的踏出房间
转了一个弯儿
沿着长长的走廊笔直往下走
对于他来说
医院的每个建筑构造都可以说是大同小异的
他不止一次的熟练而轻易的找到那些自己需要的小玩意儿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他就像走进自己的厨房拿出一本食谱那样
从不知道为何变得格外空荡的药房那拿走了一套密封的采血用具
那么
你要我做什么
齐兹说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
似乎十分的不可思议
我要你做什么
你又能做什么呢
他用大拇指摸了摸打火机上的凹凸刻画
如果实在要说点什么的话
那就离我外甥远点儿
不管你带来的影响有多么轻微
但你不能因为没味儿就整天呆在公共厕所里
真的
奇斯卡逊说着
不知何时
他虎扑色的眼睛里盈满的不再是生理性的泪水
而是令人厌恶的傲慢
你真的想让我放弃萨沙
霍普金斯
他细声细气的说
那么
你预备让谁来接手呢
一个有幸能被比桑帝认可的小家伙
既沉默又温顺
鲜血
哀嚎与死亡对他们来说就像厨房里的锅子和铲子一样司空见惯
他们的祖父是罪犯
父亲是罪犯
兄弟是罪犯
将来的丈夫和儿子也终将是个罪犯
他们会欣喜若狂
不管怎么说
金发的审判官在海神岛上可是个不折不扣出类拔萃的大人物
他是比桑蒂最亲密的朋友
几乎就是他的兄弟
他心狠手辣
无恶不作
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就连最难对付的铁榔头听到他的名字也会情不自禁的双腿发软
他们的母亲一定会为有这么个女婿而倍感骄傲的
然后
作为一个异能者
或早或晚
他的名字也会和安东尼
霍普金斯一样
上您所供职的那个机构的头条
在您的幻想中有这幅画面吗
没关系
你可以现在就想想
感觉怎么样
年长的女性又拿出一根烟
她竭力表现从容
但她立刻尝到了被咬碎的过滤嘴儿和烟草的苦涩味道
但我不一样
我是卡逊
又是道格拉斯
我是个受害者
我对罪犯深恶痛绝
这十几年里
我一直在一个稳定与安全的环境里
虽然得除掉海神岛的那一部分
我爱他爱的发狂
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个机会
我想和他结婚
他会有一个受他人尊敬的身份
一个高尚而忧郁的职位
一个安全温暖的窝
两个亦或是更多个孩子
以及一些朋友
你知道我的意思
凯瑟琳
和别西伯
比桑蒂完全不一样的朋友
没有人能够威胁得到他
哪怕只有二十年
又或者只有十年
我们就成功了
您所担忧的那些
无论是安东尼
霍普金斯还是别西伯
比桑蒂
都不能再影响到他了
至少不能像现在那样
几乎完全的掌控着他的一切
我也不能是吗
凯瑟琳说
您现在也不能
棋姿尖锐的指出
而且您的外甥就快要变成一个称职的罪犯了
而且
他舔了舔嘴唇
他母亲最为深恶痛绝的动作之一
他始终认为
会做出这个动作的不是妓女就是智障
又或者两者皆有
您在我身上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难道只是因为无聊吗
我需要您
你也需要我
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了
您很清楚这一点
安东尼
霍普金斯已经证明了自己是清白的
据我所知
正有人张开双臂预备欢迎他的回归呢
萨沙
霍普金斯呢
医生固然受人尊敬
但那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
在我们这儿
医生
律师或是别的没姓氏的人只会成为工具和装饰品
他们进不了这个圈子
安东尼
霍普金斯为何会受到接纳和爱护呢
因为他是有姓氏
有文章和有历史的姓氏
所以他才能被信任
要不然你以为那些人真会天真到对着另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有什么说什么
在一摊狗屎也能卖出大价钱的前提下
只要那堆狗屎能和他们搭上边儿
他说着不打一点顿
他们可不敢贸贸然的将自己的秘密交付给一个出生在公寓里的小人物
就算他手上捏着盛达的证书都没用
他们只相信身体里面流蓝血的人
安东尼
霍普金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有可供查询的谱系
令人怜悯的绅世
远超于常人的头脑和外表
以及清高而古怪的脾性
他得到认可与赞赏的时间短得惊人
如今依然有着数以百计的人对他颇为欣赏
我说的可不是那些对着电视机里的吸血鬼和连续杀人犯兴奋尖叫的家庭主妇
问题是霍普金斯离开的太久了
他的人脉依然存在
却要花费时间连接起来
他或许仍然能够获得信任
却还得接受一番审视与思量
而萨沙
霍普金斯已经快要成年了
凯瑟琳
你该知道
成年与否
不仅仅表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合法开车与喝酒上
他需要朋友
需要交际
需要回到他父亲曾经待过的那个世界里
他也许会做的很好
但我可以保证
这绝对不会很轻松
而一个信卡逊的道格拉斯家族的继承人妻子
能够让他事半功倍
凯瑟琳点燃了第三支香烟
抽的比前两支快得多
整个房间充满了甜腻的烟草味道
妻子咳嗽了两声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我和萨沙会有女儿的话
我会给她起个名字
叫凯瑟琳
其兹加上了她最后一块砝码
她会是个小公主
无忧无虑
应有尽有
前途光明
万事顺遂
或许是由于身体日益臃肿
啊
甚至到了奇特的地步的缘故
谢伽勒比
桑蒂要比之前更为喜爱宽敞而空荡的空间
但他又希望能够有足够多的家具
所以他的卧室有其他房间的三倍或者四倍那么大
连通的面积几乎与房间相等
一个能够直接俯瞰大海的露台
马鞍棕色的橡木柜子和桌子椅子敦敦实实的紧靠着墙体和角落摆放
深绿褐色的地板
按照海参岛人的习惯
他们用已经不能继续使用的老船的船板来做地板
这些木头被烈日暴晒过
也被海浪冲刷过
碰撞过
破裂过
被海兽或鲨鱼击打和啃咬过
生满了藤壶与牡蛎
深深嵌入他们身体的船钉腐蚀后在木头上留下了深刻的黑色印记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当他们再也不能被推进海里
载着他们的主人去捕捉沙丁鱼和金枪鱼之后
那种斑驳疙瘩的样子可真是难看呐
可用来做地板却是再好也不过了
因为它既不会腐烂
也不会生虫子
位于房间中央的地方铺着一块手工细羊毛地毯
近似于加了牛奶的可可色
花纹是异常细密的回字形格
有点薄
但这是老安德里安娜亲自织的
她还织了一条大披肩
用来遮盖那张硕大无比的软皮座椅的脊背
他还给切家乐做了几双超大尺码的拖鞋
如之前的每一天
切家勒比
桑蒂盘踞在那张柔软小羊羔皮的黑色宝座里面
比起座椅
那只特制的家具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开敞的鸟巢
他的两只脚埋在刺乎乎的羊毛粘拖鞋底
两只手抱着一盘饼干
月光照亮了它肥滚滚发酵面团似的鼻子
在他的人中位置投下一片深黑色的小阴影
他曾经非常英俊
真的
别西伯比藏帝很像他
尤其在他长高长大之后
简直就是一个绝妙的复制品
但有些守旧的老家伙认为
比起他父亲
他身上总是少了些血腥气
倒不是说他缺少勇气和魄力
只是他在很多时候会有点多愁善感
不过
也有人与他们保持相反的态度
后者认为
一个心有顾虑的统治者
或许更适合现在的海神岛
只有很少的人才能进入这个房间
其中当然包括了切加勒比
桑蒂的儿子
别西卜脱下了鞋子
接着是外套
老安德里安娜甚至没让他先回自己房间一趟
他的鞋子和外套上沾满了沙子和灰尘
你见到安东尼
霍普金斯了吗
没有
别西普说
您让我别和任何人联系
呃
他去看他的儿子了
直升机送他去
然后把你接回来
我以为你们会碰上
谢家乐点了点头
示意他坐到侧对着他的一张扶手椅上
嗯
他应该直接去医院了
别吉卜说
萨沙碰上了一起爆炸案
能让那孩子进医院的
伤势不会太轻
谢家乐理解的说
我希望我没让你太过为难
你肯定想要去看看他的
别西普微微摆动了一下脑袋
感情用事一向不是海神岛人的传统
大霍普金斯是例外
这个危险人物早就用自己的能力与智慧获得了海神岛人的尊重
他做的事不少
获得的利益和权利却不多
作为回报
他得以隔绝在马索耶的控制范围以外
他大可以不去遵照海神岛人的那一套行动
但别西捕不行
他不仅仅是海神岛人
还是他们将来的首领
我可以在之后去看待
别西普说
试图摆脱最深处的那点不安
很快
谢家乐承诺道
只是有点儿很紧急的事情需要让你知道
虽然我们还要等
等一会 但
但我保证
这不会浪费你太多的时间
没关系
我也愿意和您一起坐坐
没错
有时我会嘲笑安东尼
霍普金斯
有些时候他简直就像是有个女儿而不是儿子
可是我也得承认
偶尔来点甜蜜蜜的小点心啊
也很不错
他们经常在一起跳舞
弹琴
阅读和在厨房里做菜
啊
弹琴就别指望我了
呃 其他也是
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喝点酒
吃点饼干
老安德里亚娜做的饼干
辣椒饼干
您想喝点什么呢
别西布尊敬的问道
我记得我还有瓶甜酒
爱尔兰的
往里面掺点儿伏特加
好像老安德里亚纳正准备用这个做牛奶布丁来着
别西卜抽着酒瓶和杯子
你确定他不知道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家乐无奈的说
他蠕动了一下脖子
别西普猜他是想耸耸肩膀
都是要给我的
喝掉和吃掉区别不大
别西古心事重重的笑了笑
他给切家乐倒了一大杯
给自己倒了半杯
乳白色的甜酒喝起来有种浓重甜腻的奶油味儿
切家勒比
桑蒂并不是一个喜欢喋喋不休和擅长回忆的人
但他今晚的话确实要比以前多一点
也许他只是想要安慰一下自己的儿子
不同寻常的
别西普感觉疲倦
他身下的扶手椅也是切家乐的巢穴之一
又大又柔软
散发着皮革的香气
填充着无数小绒毛的枕头妥善的拥护着他的脊背和腰
如果累了
呃
你可以打个盹儿
别西卜没说话
也没遵照戚家乐的话去打个盹儿
他看向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和门
堂的府邸当然不同于常人
露台的落地窗与门使用的都是夹着聚碳酸酯纤维层的钢化双层玻璃
能够吸收冲击与爆炸过程中产生的部分能量
从外面只能用重型枪械才能击碎他们
但里面的人可以开枪击中外面的人
最新款的单向防弹玻璃
西大陆的银行和警察都在用这个
如今门和窗都被好好的关着
新风装置固然还在工作
但房间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充满了不自然的潮热气息
灯光的光线是乳黄色的
空气仿佛是半凝固的带着重量
他低下头去端详地板上的黑色花纹
也就是锈蚀的船钉
经过数十年的岁月在木头上留下的痕迹
木头被打磨的那么光滑
一块深色污渍正对着他的脸
像个咧嘴大笑的小丑
辣椒饼干
别西卜晕头转向的想
这还是萨沙带到海神岛上的
这个味觉失常的家伙
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疲倦了
他和萨沙都曾经试过在两个星期内不眠不休
圣母啊
那两个星期
他大概看了快有半个图书馆的书
这里很安全
软绵绵的
他在这里是受保护的
身边是他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已经
他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很轻
像是窃窃私语
还能感觉到外面的光亮
很模糊
像是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但手指和脚掌的触感已经消失了
这可不行
皮西卜顽固的想要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
轻飘飘的
视线朦胧不清
他拍打脸颊
揉搓眼睛
皮肤接受了堪称温柔的压力
可还是一切照旧
暴徒首领的儿子心里无缘无故的焦躁起来
这可不行
他对自己说
也对一直坐在椅子里的父亲说
我不想睡
不 不能这样
很危险
危险在哪里呢
不知道
反正不能这样下去
他转过身去
盯着露台的门
惊骇的发现他们已经打开
没有风和空气进来
所有的东西依然是沉静的
安稳的
他往外走
脚趾踩着光溜溜又暖和的就像是活着的地面
他站在露台上
天空是亮的
海面和大地就像是一幅油画
巨大的连绵不断
这不是他看到的
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很多人会以为这是自己看到的
视觉是个生理词汇
光作用于视觉器官
使其感觉细胞兴奋
感觉细胞捕捉到的信息被送入视觉神经系统加工后才产生视觉
所以一般人很难分辨出以为看到和真正看到
鱼溪谷不是
他试着大喊
他的舌头和嘴唇却安静的一动不动
他听见的声音也是他的大脑告诉他的
他身后的切伽勒比桑蒂毫无动静
老安德里安娜坐在戚家勒比桑蒂的门外
陪伴着这位老妇人的是她最喜欢的摇椅
毛线篮子里面装着钩针和小鸡黄色的毛线
她准备给首领钩一只帽子
房间里是切伽勒比桑蒂
如果说还有人认得出溢满了一整个屋子的肉的话
没人知道老安德里安娜还是个女巫
只可惜
当她拥有这份力量时
她已经老了
他踮着脚尖挥动摇椅
手下钩针不停
一边还在注意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早该这么做了
铁家勒
他咕囔道
破言对谁都没好处
他也很喜欢别西谷那孩子
可惜的是
比起戚家乐
他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只要切家乐吃了那孩子
他身体那股子让人心惊胆战的崩溃劲头就能被遏制住了
这是老安德里亚娜的判断
虽然他并不是个医生
但他的能力远胜于任何一个专业人士
她就像一个负责给不听话的弟弟喂苦药的姐姐那样
耐心的说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身体在喊着要吃了那孩子
我听得到
切家乐
你得满足他
你应该能感觉得到
切嘉勒感觉得到
所以他索性把那孩子送得远远的
几乎不和他单独碰面
他或许觉得是时候把海神岛和马索耶交到别西普手里了
可老安德里亚娜不那么认为
她倾向于更保险的做法
如果切家乐能吃了别西卜
他应该还能好端端的活上几十年
足够他培养起另一个继承人了
一个婚生子
更强悍和冷酷一点的
更海参岛点儿的小傻瓜皮西古大概不知道
岛上有很多人对他不满
他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呢
可是
一只喜欢吃草的狼
还不会被怀疑是只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