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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岭跟马志强请了两天假
说是家里有点事
杨家屯乡与田家庄乡虽同属燕南县管辖
但从杨家屯去田家庄没有直通的汽车
得从燕山长途汽车站转车
中午时分
汽车停在了田家庄乡政府大院门前
郭山岭个人打听到田家庄中心小学怎么走
有人告诉他
沿着公路朝西走三公里有个机井房
机井房旁有一条由北往南的乡间土路
沿着那条土路往南三公里就是北田家庄
中心小学在北田家庄正街
正是七月流火的季节
公路两旁的土路上都是麦茶
在阳光的照耀下
大地一片金黄
郭山岭从公路拐向机井西那条由南向北的乡间土路
离公路一划里远
听到身后有自行车铃铛响
知道自己挡住了人家的路
闪在一边
把一男一女让了过去
他听到了那个上了岁数的男人说了一句
软骨病啊
郭山玲想告诉人家
我不是软骨病
是小儿麻痹后遗症
却见扛着两把锄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姑娘在看她
也就没有纠正骑自行车男人的认知错误
郭山岭顺着那条乡间土路走到村头
也许是中午人们要么吃饭
要么睡午觉的缘故
大街上竟然没有人
村头一户人家大门口的卖街垛棚
有几只鸡在刨食
他不知道马宁住在这个村子的哪条街
哪个院子
他得找个人打听打听
郭山岭从街东头往西走
盼着从哪个院子里走出一个人来
终于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路北边的院子走了出来
郭山岭迎了上去
不知道该称呼人家大哥还是大叔
干脆用了革命队伍最亲密的称呼同志
那位同志看了看郭山岭
说
你叫我
我跟您打听一个人
叫马宁
他住哪儿
那位同志想了老半天
问过山玲
这人多大岁数
二十四五岁吧
那位同志摇了摇头
说这村子不大
四十岁以下的人他都认识
没有叫马宁的
郭山岭又不好意思跟人家说你再想想
谢过人家之后
继续往西走
又有一户人家的大门打开
有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出来
郭山玲猛然想到了
马宁是教书的
小学生应该知道
他走到那中年妇女和那小孩跟前
管中年妇女叫了声大嫂
然后说他要打听一个叫马宁的女老师住哪儿
他特别强调了女老师这三个字
中年妇女跟先前的男人一样
想了半天
说村子里没有叫马宁的人
扭头问身旁的小女孩
妞妞
你们学校有叫马宁的女老师吗
小女孩摇摇头
说
我们学校有姓马的女老师
但不叫马宁
郭山岭突然想到了
马宁是不是写小说的人用的笔名
过山岭问的小女孩
那你们马老师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刚要回答郭山岭的问题
让中年妇女阻止了
中年妇女问郭山岭
你是哪的
找马老师有啥事啊
郭山岭竟然一时回答不上来中年妇女提的问题
只好说
啊 对不起
耽误你们时间了
我再找别人问问
郭山岭还是沿着那条街往西走
又有一户人家的大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姑娘
还推着一辆自行车
那姑娘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似乎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
十几分钟前
在乡间土路上
她挡了人家的路
一个中年男人用自行车驮着一个姑娘从她身边过去时
那中年男人说了一句软骨病
那姑娘扛着两把锄头
还看了他一眼呢
眼下这个推自行车的姑娘
就是那扛着两把锄头看了她一眼的人
郭山岭心说
这姑娘与马明年龄相仿
说不定她认识马明
郭山岭迎着姑娘走了过去
跟人家打招呼
同志
跟你打听一个人
叫马宁
你知道她住哪儿吗
姑娘没回答郭山岭提出的问题
而是直接叫出了郭山岭的名字
郭山岭也就明白了
眼前这姑娘就是她要找的马宁
学校放暑假后
麦收已过
正是种晚秋作物的季节
马宁虽然是民办教师
但还有承包地
他和父亲还有已经出嫁的姐姐共有五亩承包地
麦子收割后
接下来就是整理土地
种晚秋作物
父亲一个人忙不过来
姐姐虽然同村
但姐姐带孩子
姐夫要管自家的承包地
只有他帮父亲干地里的活
那天中午
马宁跟父亲在地里干了半天活
收工回家
中午到姐姐家吃饭
父亲用自行车驮着他
他的肩头扛着两把锄头
要先把锄头送回家
再去姐姐家
乡间土路不宽
凹凸不平
好在父亲的骑车技术不错
虽有点颠
但还算稳当
突然
车子往旁斜
要不是父亲及时下车把车扶稳
说不定他和父亲都得摔倒
原来
一个男人在前面
父亲为了躲闪那男人
自行车才差点倒下
父亲推着自行车超过那男人
马宁重新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父亲说
软骨病
马宁扭过头看了看被他和父亲超过的那男人
果真走路的姿势跟常人不一样
身子有点晃
腿脚好像没有力气
一只脚抬不高
这人肯定是得过什么病
至于是不是父亲所说的软骨病
马宁弄不准
那男人身高有一米七多
长得还挺帅气
马宁看他
他竟然也瞄了马宁一眼
两人对视时
距离有两米多
然后距离越来越大
几分钟后
马宁和父亲走进家门
马宁把锄头放进厢房屋
出来后
跟在压水井边从水桶里撩水洗脸的父亲说
爸
你自己去姐家吃饭吧
我胃有点不舒服
不想吃啥
父亲说
我给你带回点来
马宁说
不用
我饿了
自己做点儿
父亲去姐姐家了
马宁总觉得路上碰到的那个被父亲称作软骨病的小伙子跟他有点关系
他不是在全县青年演讲大赛上获得第一名的那人吗
是郭山岭
他肯定是来找自己的
马宁之所以没随着父亲去姐姐家吃午饭
跟心中这奇特的想法有关系
马宁竟然有这想法
心神不定
干脆推出了自行车
把院门反锁
骑着自行车往刚才碰到男青年的方向而去
郭山岭想到了十几分钟前的情景
感情人真有第六感觉
郭山岭问马宁
村子里有小卖铺吗
你找小卖部干嘛啊
来得及没
买东西
嗯
到小卖部给大伯大妈买点礼物
用不着
先回家吧
郭山岭随着马宁进了院子
马宁把自行车推进厢房
领着郭山岭来到正房
跟郭山岭说
还没吃饭吧
你先坐会儿
我做饭
正房三间
中间是堂屋
堂屋里有灶台
马宁给郭山岭拿了个马扎
郭山岭坐在一边看着马宁烙饼
郭山岭心里纳闷
怎么整个院子里就马宁一人
乡间土路上遇到了那位称他为软骨病的老汉呢
那老汉应该是马宁的父亲吧
他怎么不露面
在屋子里睡觉
也不见马宁的母亲烙饼
炒鸡蛋
还做了个汤
马宁在堂屋中央摆了个小饭桌
把饭菜摆上
让郭山岭坐在饭桌西侧
他自己坐在饭桌东侧
说
中午就凑合吧
晚上多做两个菜
大伯大妈呢
我爸去我姐家了
我娘不在了
郭山岭心里就是一沉
说
对不起
没啥
都好多年了
吃过午饭
马宁把郭山岭带进自己的闺房
说
跑了好几十里路
你肯定累了
先歇着
有啥话等你睡醒了再说
孤山岭真的很累
头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躺在女孩子睡觉用的褥子上
枕着女孩子枕的枕头入睡
柱子和枕头都有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好闻的味道
与屋子里的药皂味道混合在一起
那混合味道很快把他带入梦乡
郭山岭做了个梦
一个大院子里摆着几十张桌子
桌旁坐着男人女人
门口贴着大红的双喜字
在司仪的主持下
他和一个女孩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仪喊了步入洞房
他牵着新娘的手往屋里走
脚抬得不够高
门槛把他绊了个嘴啃地
这一跤把郭山岭摔醒了
听到有人说话
是从东吴传过来的
说的什么他听不清楚
但听出说话的一共有三个人
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他猜测三个人中除了马宁
还有他父亲和他姐姐
郭山岭坐了起来
正想着要不要到东屋跟马宁的父亲和姐姐打招呼
马宁进了屋
说
你醒了
是不是你爸和你姐在东屋
是
那我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马宁阻止了郭山岭
说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见他们
这会儿咱俩聊聊
郭山岭想
是啊
见到马宁也有几个小时了
他没问他为什么到这里来找他
自己也没有来得及问这些天他是怎么想的
是否决定去省城跟张强一起生活
他真的很想知道此时此刻马宁的真实想法
平心而论
马宁长得一般
但绝对不难看
好看不好看还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还有
他娘不在了
怎么说呢
一个女孩子在青年甚至少年时代没了娘
对这个女孩子来说
绝对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
但对想让这个女孩子成为自己老婆的郭山岭和张强这样身体有缺陷的男人而言
那就不见得是多么坏的事情了
郭山岭自身所经历的恋爱过程和听说过的恋爱故事
都告诉他一个颠簸不破的伟大真理
如他这样腿脚不利索的人
搞对象成功与否
不仅取决于对方的认识
还取决于对方的父母的态度
马宁的娘不在了
就等于少了一份潜在的反对力量
多了一份与马宁恋爱成功的可能
郭山岭知道这样想很自私
很不道德
但这却是事实
尽管他希望马宁的母亲还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