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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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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为您播讲
第四十六集
我感受到了烂头对死亡的恐惧
我叮嘱那贼去林子里找些泉水来
我当时想着把水找来了可以给他烧一缸热水喝
我却真傻呀
竟一时忘记了他的身份是贼
并没有让他放下背着的方便面口袋和枪
贼去了好久的时间没有回来
我气的只是骂
但是没有声息
待我亲自走出林子
林子外的一个崖角处有一泓水泉
泉边有贼跪下去喝水的膝盖印
一棵小桦树上挂着枪
而贼不见了
方便面口袋也不见了
这个半天
我和烂头是没有吃一口食物的
我跪在烂头面前
责备着我自己
烂头却安慰着我了
他完全像变了个人
说
只要枪没有丢
这就好
少吃一顿两顿有什么呢
我让他多歇一会儿
重新去舀水来烧了给他喝
并要出去寻找能吃的东西
他扶着树站起来
说
不敢多歇了
歇久了就走不动了
必须现天黑得赶到红岩观
可想而知
我们行走的是多么缓慢
直到天黑才走到一个有着人家的沟里
拍打着门环要求投宿
你是无法想象深山中会有如此整端的四合院
虽然堂屋厦房以及柴棚磨房
牛圈猪圈院墙都是以石板苫顶
但宽敞干净
连一根柴草渣儿都没有
更出奇的是
大大小小六七口人
皆五官清朗
衣着鲜亮
你不得不感叹
在深山里
除了痴呆
罗圈腿和影呱呱外
仍是有着英俊人物的
我们进去的时候
这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在那么一个灶台上
安装了一架饸洛床子
盘好的荞麦面团儿放到了饸洛床子的槽子里
一个人骑在杠杆上往下摁
饸洛便成型
煮在锅里
他们是按下一槽供一个人吃
满屋子是浓浓的醋的酸味和芥末的呛味
翠花连打了几个喷嚏
我们说明了来意
从大炕上跳下来的男人说
哈 城里人
这你们寻对了
我是村长
这一沟里再没有比我家干净的了
坐呀坐
给客人先安一槽子
麻辣饸螺是非常好的东西
我吃了两碗
烂头吃了三碗
出了一身的汗
头疼是明显的好多了
吃罢饭
男人和我们坐在安排我们歇息的厦房里说话
翠花则被孩子们抱着玩耍
男人问烂头
还头疼吗
烂头说
老毛病了
不碍事的
男人就说
我给你治治
说着拍拍烂头的脑袋
舀了碗清水呸的往墙上给泼了
将一个大铁钉叼在嘴角
又拿起一把锤子
问
你叫啥名字
烂头说
穆雷
一会儿我教你
你都养着啊
男人低了头
叽叽咕咕念叨了半会
猛的把钉子往石墙上摁砸一下
说 穆雷
烂头道 哎
锤子再咚的一砸
连说了三声
烂头应了三声
锤子也砸了三声
还疼不疼
我看见烂头在瓷着眼寻感觉
末了说
呃 好多了
是好来还是好多了
烂头说
我这病我知道是怎么害上的
男人说
我虽不是医生
我却知道
害病不外乎三点
一是内伤
二是外感
三就是宿业
内伤
外感只有打针都能治的
宿业
那就得还你债了
烂头说
你家有葫芦吗
男人说 有
你给造一个来
我得把这钉子往葫芦头上钉来
男人果然找来一个葫芦
烂头就把三颗长钉往葫芦上钉一边钉一边说
你是往墙上钉来我老家那儿的老人让我往葫芦上钉
这葫芦就全当我的头了
别人造孽来到阴曹地府受刑
我这是现世报呀
那男人倒嘿嘿嘿的笑了一通
头疼了
用钉子钉
手腕变细发软了
怎么治啊
我想起了舅舅
就问了男人
谁有这病
男人说
前世若不是被人生棒作困
也该是今丧力生所困
傍过别人
是不是呀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院子里一阵猪的叫唤
男人对着窗口朝院子里喊
给整些土豆吃吧
吃饱了少屙少尿也是分两嘛
把架子收拾好
院子里说
这你得绑架子里
男人转过头对我们说
明日得把猪抬到山底下收购
咱晚上要收拾好抬猪的架子呢
咱这没通公路
仨都得往山下抬哩
我们忙说
你忙吧
男人就走了
烂头却对我眨呼眼儿
说道
你不去阻止我阻止干啥
把猪叫到收购三就是为了杀猪吃肉呀
你总反对我吃荤
可这都不吃
换来收购三的人干啥呀
屠宰场的人干啥呀
肉店的人
罐头厂的人都干啥呀
对于民间广泛流传的轮回转世说法我是不以为然的
那是为了给芸芸众生劝善
但我坚持
灵魂是随物复形而上市的
人虽然是万物之精华
从生命的意义来说
任何动物植物和人都是平等共处的
弱肉强食或许是生命平衡的调节方式
而狼也是生命链中的一环
狼被屠杀的几近绝迹
如果舅舅的病和烂头的病算是一种惩罚
那么更大的惩罚可能就不仅仅限于猎人了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你就慢慢的头疼吧
我活该疼可你说我
植物也是有生命的
那你咋还吃粮食蔬菜呢
不吃粮食蔬菜
满世界都是庄稼草了
可现在人吃的把所有能种庄稼的地方都开垦成田了
这怎么说呢
这不就有了战争灾荒
不又要计划生育吗
呀
你是文化人
我说不过你
烂头挥了挥手
收拾床铺
要睡觉了
我们常常为这样的问题争论
但争论从未有结果
我也恨我自己没有更高的文化水平
一下子就说服了他
但每一次争论完
我倒吃惊
我现在怎么没有了觉悟
已经不是以前西京城里的那个灰不哒哒的我了
堂屋里
房东的女儿打开了收音机
正播放着什么曲子
音乐一起
我的感觉里无数锋利的刀子在飞
便想到
西京城里
老婆这阵子在干什么呢
那个小圈子里的文化人又在干什么呢
他们一定都在疑惑
子明呢
子明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我现在是躺在了商州深山的农家里
窗外是鸟的鸣叫
床下有蛐蛐在呐喊
一直趴在东边墙上的那只簸箕虫这会儿也爬动了
发出擦擦的碎响
烂头铺好了被褥
蹲下去往床下探望
他是睡过了一次有木瓜的床
一朝被蛇咬
三年怕草绳
又骂了一句
升龙寨的老头子
那是人家故意要整你的
哪里会到处都在床下放木瓜呀
烂头关了门
突然笑嘻嘻了一会儿
悄声说
哎
我现在给你说嘞
我婆娘是个好婆娘
睡大的很嘞
你还真的得手了
哎呀
外边人嘛
哪个猎人没那个事啊
你也是出来时间不短了
你怎么不想老婆
我没理他
他盘脚大手坐在床沿
在席上掐了个席梅儿掏耳朵
哎
我这阵子想来一掏耳朵
这注意力则到了耳朵上
下边怎么事了
这是你舅舅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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