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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小了
半个多时辰的会议过后
相府书房中的众人已经讨论完正式的议题
开始随意的聊了起来
随后免不了谈到如今武靖两国之间的局势
阿骨打死了
吴乞买继位之后
停下了征战的步伐
正在专心稳固朝政
这是我们目前可以看到的
如今朝堂上对金国日后的动向众说纷纭
有人相信吴乞买稳固政局之后
就会向我朝发难
坚持趁如今金国根基不稳
大量收揽散落在北地各处的辽国兵马
以备不测
也有人认为女真人口太少
阿骨打死后
金国军方又无人能够服众
根本无力南侵
如果我们做的太过分
把金国逼急了
反而后果难测
因此我们此时应该拿出诚意
大力发展武金两国之间的贸易
唐钦叟
耿西道等人都抱着这样的观点
朝堂上几个大的派别也都这样鼓吹
无论如何
接下来这一年
将是决定日后两国关系的关键时刻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说到这里
姚总年喝了一口茶
邢嗣源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现在我们也确实很难判断金国日后的走向
不过我跟李相最近都在反省
之前很多事其实确实是不该做的
如今对于阴谋诡计也实在是有些厌恶
以女真人的性情
只有堂堂正正才能赢得他们的尊重
没有实力
又只会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即便他们对我们曾经抱有善意
也迟早会变成厌恶
不过如今朝堂上许多人却依然抱着相反的想法
一心只想玩弄阴谋
就连圣上也有这样的倾向
老人顿了顿
拿起了茶杯
阿骨打死后
继位者并非嫡长子
而是他的弟弟
许多人觉得阿骨打的儿子必然心存不满
譬如完颜宗霸
完颜宗弼等人
个个能征善战
在金国举足轻重
若他们对继位的吴乞买起了反心
金国内部一乱
自然就不足为惧了
于是有些人便上书陛下
提出要暗中挑拨
让他们君臣失和
我们便可不战而胜
这些只知投机取巧的跳梁小丑
最是可恨
名义随意的拿起了一块糕点
无论将来会不会真的打起来
千里纵深一战之力
都是我们必须要保证的
所有人嘴上都说我们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但女真人何等效勇
他们能把辽人打得溃不成军
我们与辽人交战却败多胜少
真要与女真为敌
大家其实都不见得有多少信心
也不知道要做多少准备
才真的能与女真人抗衡啊
金国到底会不会南侵
这是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如今武朝的防线无论怎么看都已经非常坚固了
雁门关以北的燕云六州驻扎有数万五军
再加上郭药师麾下规模不断扩大的常胜军
已经足以应对一场大型战争
而在雁门关到京城上千里的土地上
正规军加上周恩令下发后
接受了周恩
理论上接受朝廷调遣的人马
足有数十万人
这样庞大的数量
让大部分人都在考虑金国南京这个问题时
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自己在杞人忧天的错觉
然而另一方面
曾经不可一世的辽国
在短短几年内被女真人摧枯拉朽的荡平
而即便与辽国相比
武朝也还有着太多问题和弊病
在是否能抵挡住金国入侵这个问题面前
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理智的给出肯定的答案
金国灭亡辽国的速度实在快得令人震惊
这个曾经需要与武朝结盟的小国
转眼间就已经变成了武朝的头等大敌
变化来得太快
太突然
以至于人们根本没有时间看清这一头突然崛起的巨龙
对于武金两国未来关系的猜测
无论给出什么结论
似乎都会显得过于草率和武断
众人面前这个巨大的分岔路口
通向全然背道而驰的两个方向
人们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命运将通向何方
只能为了其中一种可能性做出准备
就像是为了一个虚幻的目标付出虚幻的努力
然后静静的等待着一切他作为现实的那个瞬间
秋天就要过去了
总觉得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一切都只是尽人事而已
走出书房后
觉明和尚在屋檐下微笑着说道
宁毅便也笑了笑
应该还有时间
世事难料啊
几年前人们谈论辽国局势的时候
是万万想不到今天竟会是这种局面的
马上要揭盅了
也不知道这一把是通杀还是通赔
僧人看着屋檐下滴落的雨水
对了
竹记里说书先生最近讲的那些武侠故事很不错
我很喜欢
哇
想不到大师这么俗气
宁毅笑了笑
此时姚祖年从旁边走了过来
和他一同站到了屋檐下
笑道
这和尚本来就不怎么高明
不久后
宁毅回到家时
雨刚刚停下
空气里充满了湿润的气息
雨水不断的从屋檐下
树叶上滴落
看到师师在家里等自己回来时
宁毅颇有些意外
而看到他回来
檀儿便牵着宁曦走了出去
把房间留给了两人
原本还以为立恒今天不会回来了呢
师师看着宁毅
笑道
过来找你好几次了
却一次都没有见到
哦
去北方处理一些事
耽误了不少时间
但怎么会不回来呢
毕竟家在这里
宁毅给师师倒了杯茶
师师沉默着低下头
用袖子掩住茶杯
喝了一口
然后抬起头看了宁毅一会儿
方才低声道
灾情结束了
宁毅点点头
如你所见
秋收了
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有时候会出城去看望城外的乞丐
给他们一些吃的
看着窗外的院子里温暖的秋色
师师缓缓的说道
虽然灾情结束了
但他们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宁毅想了想
嗯
世道使然啊
世是定定的
看着他
立恒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想多了就不幸福了
我想人生的意义最好是维持在三五人间
也维持在三五年内
除了与最亲密之人相关的事
都不要想的太长远
这样应该会开心一点
否则无论怎么想
都难以心安
师师低下头去喝了口茶
过得好一会儿
她看向窗外飘零的黄叶
说道
立恒在相府里做的事
也只在三五人之间吗
宁毅笑了起来
我所关心的三五人
几乎都在后面这间院子里了
堂儿
嫂嫂他们真是幸福
师师由衷的笑了起来
但随后她又沉默了许久
显然心中又勾起了别样的情绪
叹了口气道
可我终究还是想了些不该想的事
我听说你拒绝了周美成的提亲
难道林恒觉得我该答应不成
师师抬头看着宁静
不光是他
所有提亲的人都被我拒绝了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
不过今年我总觉得一切都变了
年纪大了
要嫁人了
以前想起
觉得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可现在一想到这些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十四岁住进矾恼
从此就一直觉得那是我的天地
只要我在那里
院子里就永远都生机勃勃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来找我
跟我聊天
向我诉苦
听我弹琴唱曲儿
为我吟诗作赋
即便夜深人静
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
我也觉得院子里还是满当当的
但忽然间
好像一切都变了
很多以前能够看透的事
现在也都看不清了
他握拳的双手放在桌沿上
语速逐渐加快
眼神也变得越发茫然
如今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总觉得有些寂寥
好像那个院子已经不属于我了
李妈妈虽然对我还是很好
但时不时就会劝我早点嫁人
其他人看着我的时候
目光也总是怪怪的
仿佛几个月之后
他们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或许不久之后
我就会离开那个院子
搬到一座陌生的房子里
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用一辈子的时间
去陪一个其实我还很陌生的男人
师师闭上了眼睛
几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咬了咬嘴唇
随后像是给自己打气般笑了笑
因此
我才会经常去看望那些乞丐
尽量去做些善事
这些事
我这些年一直在做
只要嫁人之后还可以一直做下去
那么多少还能有些东西不被改变
房间里静悄悄的
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沉默片刻后
他吸了口气
其实这种事
力恒应该也不太关心吧
不过我想你一定能明白
其他人
也许就不会明白
宁毅往他杯子里添上了茶
能听明白的人应该还是很多的
不过我早就澄清了
成亲之前的事也全都忘记了
所以确实体会不到你现在的心情
不过就算没忘记
我当初是个书呆子
也没什么家人
当年发生过的事情应该也不怎么重要
师师看着他
立恒现在是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吧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也不好说
还在和那些哄抬粮价的大家族为敌吗
哪能一直干这个呢
但他们还是会找你的麻烦吧
宁毅笑了起来
那个
偶尔还是会的
师师便也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不算远
但也终究算不得近
师师此时虽然在笑
但神色多少还是有些落寞
他将杯中的茶水喝完
然后站了起来
我最近的想法有些奇怪
也不知该找谁说
今天实在是有些冒昧了
宁毅摇着头
我还是能听得懂的
我刚才也跟嫂嫂说了
丽恒最近要是在汴梁跟人谈生意的话
不妨到矾楼来坐坐
小妹最近一直把能推掉的邀约都推掉了
但力恒要来的话
我一定不会推的
知道了
没事你也来家里走走坐坐
不过檀儿是个人精
你当心别被他卖了
随后他将师师送到了门口
师师灿烂的一笑
向他扶了扶身子后
转身离开了
然而背影似乎还是有些落寞
宁毅站在屋檐下笑了笑
他大概明白这位儿时旧友是在被什么所困扰
不过这些事自己可真的帮不上忙
何况如今压在自己身上等着处理的事也已经堆积如山了
也实在无暇顾及他的烦恼
他转身往回走
穿过重重屋檐与院门
走向院子里已经等了他许久的妻儿
冬天就要到了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都将相聚在一起
而这段时间
他已经不打算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