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1363集。
李耀心中一动,
知道丁正阳说的就是黑夜兰那支爪舰队,
也就是丁铃铛率领联邦舰队解救了萤火虫号的那次战斗。
丁正阳叉开五指,
扶着脑袋,
颤声斗在。
在那一战之前,
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货真价实的帝国军。
我对帝国军所有的印象,
不是来自前辈英雄们的回忆录和战斗笔记,
就是来自各种自欺欺人的宣传片。
无论在回忆录还是宣传片里,
帝国军都是一些又弱又蠢的家伙,
不过是依靠人海战术妄图淹没我们而已。
所以在过去几十年间,
我一直深深渴望能遇到真正的帝国军,
展开一场惊心动魄、
光芒四射的战争,
让他们见识一下星海共。
和国最后捍卫者的厉害。
我甚至不止一次想过,
倘若我真的要为国牺牲,
那最好的死法莫过于倒在这场战争最激烈的时候,
像昔日最伟大的英雄成奇志那样,
用自己轰轰烈烈的牺牲狠狠打击帝国,
为萤火虫号争取到无比辉煌的胜利。
可是,
当帝国爪舰队真的在我面前展开战斗队形,
当那些铺天盖地的晶铠、
蜂群式星空战梭和张牙舞爪的强袭舰朝我们扑来时,
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受骗了,
一直被蒙蔽着。
我们不是对手,
从头到脚方方面面都不是对手。
真人类帝国的强大,
根本不是我们小小的萤火虫号可以对抗我们过去1000年的挣扎和逃亡,
所谓光耀万丈的英雄和慷慨激昂的抵抗,
不过是飞蛾扑火,
***当车自取灭亡的可笑把戏。
蚍蜉撼大树,
可笑不自量,
我们就是蚍蜉,
就是比蚂蚁更加不堪的虫子。
没用的,
任何抵抗都是没用的。
什么英雄豪迈,
什么热血沸腾,
什么勇气和牺牲,
在绝对的力量***之下,
都掀不起半片小小的水花。
死了都死了,
在那一战中,
那么多战友和兄弟,
同胞和亲人都死了,
怕死的死了,
不怕死的也死了。
敢于牺牲的死了,
瑟瑟发抖的死了,
英勇向前的死了。
落荒而逃的也死了,
都死了,
全死了。
甚至甚至连我的。
丁正阳双手捂着脑袋,
脑袋深深埋到胸口,
泣不成声。
正阳。
唐定远叹了口气道,
哎,
我知道你的两个儿子都在那一战中战死,
而我们的高级军官家属区域又又不幸遭到对方炮火的猛烈轰击,
很多军官都在那一战中失去了不少家人,
甚至像你一样失去了,
失去了所有。
但正因为这样,
难道我们不应该更加仇恨真人类帝国和帝国势不两立,
一定要报仇的吗?
我们的家人和同胞都是被帝国害死的呀,
不,
他们不是被帝国害死的,
他们是被你,
被我们被这个鬼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害死的。
丁正阳又红又肿,
布满血丝的双眼从指缝间喷涌出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他咬牙切齿道,
如果没有那些欺骗和蒙蔽,
如果能早点认清楚形势。
如果能早点投降帝国的话,
他们都不会死,
我的2个儿子不会死,
我那5个可爱的孙子孙女都不会死,
他们会活下去,
会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
是我害死了他们。
是我,
是我,
从小就向那两个臭小子灌输什么星海共和国永不灭亡的思想。
是我手挽着手带他们去看星海大战,
一遍又一遍地看,
是我告诉他们,
军人是宇宙中最崇高的职业,
而星海共和国的军人则是最最崇高的。
是我向他们灌输谎言,
告诉他们什么鬼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我,
他们两个或许不会都参军的,
即便加入军队,
也未必会主动要求到最危险的第一线去。
如果他们没有都参军,
我的孙子孙女儿们至少不会都住在高级军官家属区里,
总有几个会住在别的舱室,
他们会活下去,
他们中间总会有一两个。
活下来的对吧,
对吧,
对吧,
所以是我害死了他们,
是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害死了他们,
是我们,
是你们害死了他们,
正阳。
唐定远厉声道。
你怎么会生出如此可笑的想法?
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固然是一场剧,
但就算投降真人类帝国,
难道你的后代就一定能过上什么幸福快乐的生活?
别忘了帝国是怎么对待普通人的?
我当然知道帝国的政策。
丁正阳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原本的红脸变得一片惨白,
冷笑道,
但我的子子孙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我和两个儿子的成就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血统优良和基因强大,
我的子孙后代觉醒灵根的几率一定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而我又会留给他们远远超过普通人百倍的修炼资源,
普通人怎么和他们斗?
他们一定能在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
我的后代在帝国生活绝对。
比在这艘千疮百孔、
破破烂烂的鬼船上生活要好,
要好得多。
唐定远和崔灵风对视一眼,
又扫了一下李耀的反应,
冷静道。
但我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在友军的帮助之下,
我们还是将那支帝国舰队彻底歼灭了。
现在,
我们并不只有一艘千疮百孔、
破破烂烂的鬼船,
而是拥有整整七个大千世界,
拥有一颗洪荒文明的遗迹星球,
有整整1000亿绝不甘心屈服于帝国残暴统治的勇士,
和我们并肩作战,
那又如何?
丁正阳怪诞地笑了起来。
我们消灭的仅仅是一支微不足道的爪舰队,
这支爪舰队隶属于一支帝国远征军,
而这样的帝国远征军在帝国本土至少可以拼凑出10支吧。
我看现在的星耀联邦就好像是几百年前仍旧活在迷梦中的我们一样,
等黑风舰队展开突袭,
他们就要步我们的后尘,
继续向星海深处的黑暗中逃亡了。
唐定远分。
明白了,
在10年前那场遭遇战中,
你彻底吓破了胆,
沦为了一个失败主义者。
丁正阳深吸一口气,
逐渐冷静下来,
冷静地就像是一个死人,
淡淡道,
我并不持有任何主义,
我们的失败是客观的、
必然的、
正在发生的,
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我的两个儿子是最坚定的乐观主义和胜利主义者,
那又如何?
有用吗?
晶磁炮在撕碎们的身体时,
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胜利主义就稍稍延缓半秒。
唐问,
所以之后10年,
你就从一个失败主义者慢慢蜕变成了一个修仙者,
并且在暗中宣扬失败主义思想和修仙者的理论,
侵蚀和转化了更多的人。
丁正阳笑了,
一边笑一边摇头。
舰长,
直到此刻萤火虫号上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叛乱,
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过是一个粗鄙不文的水手,
最多管管甲板层的事情,
又有何德何能去蛊惑那么多人,
把他们都变成修仙者?
不,
不是我干的,
是他们自己。
唐定远皱眉,
他们自己。
丁正阳道,
没错,
你该不会以为在10年前那场几乎毁灭我们的遭遇战中,
被深深刺激到的只有我一个人吧?
不,
还有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恍然大悟,
意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场可笑的梦中。
不仅仅是我,
也不单单是成玄素,
这些人的数量比你们想象中更多。
我并不是蛊惑他们,
仅仅是发现了他们而已。
在黑暗中,
我们总是很方便就能嗅到同类的气息。
所有如梦初醒的人都拥有一种特殊的气息,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彼此。
唐定远不动声色道。
然后呢,
你们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
一开始,
大家只是小心翼翼地聚集在一起,
互相倾诉在战争中丧失亲人的痛楚,
并探讨未来的出路而已。
丁正阳道,
那次遭遇战是我们数百年来第一次和帝国军的正面交锋,
除了星舰的严重损失之外,
船上很多人都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和战后创伤综合症。
所以那段时间各种讨论会、
冥修会、
心理辅导小组都大行其道,
我们混杂在里面倒也不算显眼。
经过漫长的讨论、
激烈的争执和痛苦的自我剖析之后,
我们达成一致意见。
这场做了1000年的梦,
该醒了。
是吕轻尘。
唐定远继续问道,
是帝临会那个所谓的吕真人,
让你们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完全是吕清臣,
是后来的事儿,
是我们萤火虫号上修仙者小组成立之后很久的事情了。
林正阳道。
自从我们驻扎到龙蛇星域边缘之后,
得知了不少星耀联邦的情况,
自然也知道了本土修仙者组织帝临会的存在。
我们当然也想过要和帝临会接触一番,
一方面探讨最新的修仙理论,
另一方面也是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甚至是从他们那里打探到帝国远征军的消息。
不过帝临会行事非常隐秘,
我们那时候又极为弱小,
也不敢太过张扬,
一时间倒没有太好的办法。
直到有一次,
我派一名心腹去鱼龙城执行修仙者小组的秘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