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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
第十三章我叫锦娘
冬季的汴凉寒冷刺骨
而陶舍内却是一副俨然不同的景象
十多盆银谷炭烧的正旺
热气氤氲
让这里始终保持着春末夏初的宜人温度
走过一片片葱翠的蔬果地
就见一大片的花圃
山茶
杜鹃 茉莉
金菊
石榴等不同时令的鲜花花都在同时绽放
团团粉粉
姹紫嫣红
坡地之上
二十余株桃树高高低低
错落有致的分布着
有些还在开着粉花
有些已经结出了青翠的小果
这桃树下有一汪水池
水很清澈
能清晰的看见各色锦鲤在水中游曳
杭州城内也有探房
但是没有规模这么大的
苏木心想
这里倒是个人间仙境
四季蔬果不断
鲜花常年不败
还有这么美的桃林相伴
若是能一直生活在这里自给自足
倒也是装美事
只是陶舍再美
总有看尽之时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怎么处理这个假鲛人
是摆在眼前最棘手的问题
侍卫早已经离去了
陶舍内除了交人
就只有柳湘云还怯生生的守在苏木的身边
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苏木安慰他道
这里没什么事了
柳姑娘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柳湘云嚼着私怕
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
他忧心忡忡的问道
苏师傅
方才王爷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若是这教人真的不能画珠
我们是不是
是不是都要
要被问罪啊
苏木那句男女不宜
原本是想推脱照顾骄人的责任
但不想一句话又连累了这名侍女
她看了一眼柳湘云
这女子原本生的清清秀秀
容貌很是可爱
只是现在她粗眉难展
咬牙抿嘴
让她的表情多了几分惊慌
顿时失色不少
嗯
苏木安慰道
柳姑娘放心吧
明日起
你每日过来给他上个药
然后带一套换洗的干净衣服就好了
其他的也不需要你多操心
若是教人出了什么事
我自己一个人担责
不需要你负责
柳湘云抬起头
有些不敢相信道
苏师傅
只要我做这些就可以吗
我打扫卫生
洗衣做饭都可以的
只要能把这教人照顾好
让他好好画珠就行
苏木很清楚
这鲛人是永远也画不出胶珠了
但这话他也不能给柳湘云说
不然他会更担心
他见鲛人现在一身都是污血
很是凄惨
于是道
这些倒不必了
不如你先去给他找一些药和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柳湘云应了一声
自己退了出去
苏在陶舍内只剩下苏木和这名所谓的鲛人
苏木回头看了一演女子
说道 出来吧
女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似乎有些不愿意出来
或许她觉得这水晶币就像她柔弱身躯之外的一个保护壳
待在里面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苏木好心提醒道
你刚受了伤
再泡水必然会溃烂难愈
先出来吧
一会儿我叫柳姑娘给你上点药
女子这才从水里站了起来
这水晶缸足有一人多高
他刚瘦了鞭形
刚臂又滑
自然是爬不出来了
苏木找来了一面修剪果树的梯子
扶他出了水晶缸
他现在浑身湿漉漉的
苍分狼狈
头发就像海里的水草一样
软软的粘在额头和肩膀上
加上他消瘦的身形
苍白的脸
这个模样越看越觉得可怜
苏木暗自叹息道
哎呀
什么样的人会把这么柔弱的女子当做一条鲛人来养起来
这事也太荒唐了
女子出了水晶缸
突然颤巍巍的跪地施了个大礼
口中郑重道
小女子名叫锦娘
多谢苏先生救命之恩
苏木大感惊讶
你居然会说宋宇
锦娘嗯了一声
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良久
她才壮胆说道
对对对
其实我与你们没什么区别
都是大宋子民
自然也会说宋语
苏木坦然道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根本不是什么骄人
你只是奉刘大人的命令
假装教人的吧
这话让锦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只是低着头
咬了咬嘴唇
低声道
此事实非我所愿
我不得不从罢了
苏木很认真的告诉他
假的就是假的
你骗得了人一时
也骗补了一世
总有一天你身份会暴露
届时又如何收场
我以为你该跟他们说说实话
也好过现在求劳一般的生活
锦娘苦笑了一声
反问道
苏先生以为我跟他们说实话
告诉他们我不是骄人
我就可以重获自由身吗
苏木愣了下
理所当然道
对呀 不是吗
锦娘再叹了口气
说道
那苏先生要不要听一下我的故事
或许你可以帮我出出主意
苏木低头看了一下锦娘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
但五官还是美艳异常
双眼如琥珀般明亮
映着烛火
看上去就像一片黄褐色的深海
深邃而不见底
这样的女子
料想是有不同寻常的故事
我自幼生在南海
我父母都是海边采猪人
所以我自幼水性就很好
有时在水下待上一两个时辰都没什么事
有一天我在水下采猪
不知为何就被南海水师的水兵抓到
他当我被捞上船时
我曾奋力反抗
也试图解释
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因为他们觉得我在水里那么长时间
一定是个怪物
有人甚至开始寄觎我的外貌
想要轻薄我
就在这时
突然有个人说
我可能是传说中的南海礁人
正好南海的亲卫大夫要过生日了
不如就把我敬献给大夫作为贺礼
省得还要花钱去准备礼品
水师的小头领跟我说
说从今天开始
我就是南海鲛人
若是以后我敢说自己不是鲛人
而是寻常女子
他们便要把我送到水师的军营里做军纪受尽无辱
我很害怕
就再也不敢反抗
而后
在他们的授意下
我假冒了鲛人
还学会了吟唱鲛人的歌曲
可是
人教终究有别
亲卫大夫还是很快就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
但他却没有责罚他的下属
而是在一个术士的建议下
逼迫我服下一种药物
这种丹药可以让我的皮肤入水之后呈现一种鱼鳞状的花纹
让我看起来更像是真的骄人了
他把我重新装扮一番后
又转手以重金卖给了程宣氏
如此辗转不知多少次
那些人养了我一阵子
都会察觉出我根本不是什么骄人
可是
我是他们重金买回来了
若是承认了我是假的
他们就吃亏了
就再也卖不出去了
于是
我便一直以骄人的名义存活着
最终到了刘威大学士手里
留学士温文尔雅
知书达理
起初对我还算照顾
可是日子久了
他也开始质疑我的身份
而南海太远了
他嫌把我送回南海太繁琐了
他也担心李詹世手握兵权
自己这样会不会得罪他
他就逼我服下更多的丹药
让我的外形与宋人女子越来越不同
而后他把我囚禁在地下室内
长期不见阳光
可以让我的皮肤苍白的就像水妖一样
他告诉我
从今往后我不可以再说话
也不可以有喜怒哀乐
仿府与世隔绝
冷漠寡淡
这样才是一个骄人该有的样子
然后他把我送给平王当了贺礼
留学士告诉我
我是他花了五千两银子买回来的
如果我敢跟平王说我不是骄人
平王一生气就会把我给退回去
他邀功不成
就一定会迁怒于我
让我生不如死
他说他会送我去京城内最低劣的娼妓怨
遭受这世间最不能想象的凌辱
死了之后还要把我的尸体拿来炼油
当做浇油给坟墓里的孤魂野鬼当场明灯
永生永世不能超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在发抖
都在害怕
我那时才知道
世间最恶毒的人不是什么暴徒
而是懦弱的读书人
他能想到的方法
比杀人不眨眼的士兵还要可怕
苏先生
现在你觉得我还要不要去和平王解释我的身份
晋娘说出这些话的之后
起初表情很是怨恨
咬牙切齿
慢慢的
他的表情变得波澜不惊
仿佛波涛溅止
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了
他
锦娘不过是看过了一场荒唐而又无关紧要的折子戏罢了
可是苏木的表情却是从平静变成了不可思议
最后便是震惊了
认识他性子再淡漠
见过这世间再多的荒诞不经与不可理喻
听到这个故事他也是离奇愤怒的
他心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却要变成了一只辗转游走不知命运的骄人
只是
他愤怒虽愤怒
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锦娘的问题
他要不要去解释
他又该如何解释
他又该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
苏木突然觉得
有的人连选择自己做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人
可是别人却要让他心甘情愿去当一个怪物
这是满眼的荒唐啊
好的 好的 良久
他才漠然道
那你一定很恨这个世界吧
恨
锦娘取下腰间的一个锦囊
淡漠道
这就是他们喂我吃的丹药
我每次都偷偷地藏起来了一些
我原本想着
若是有一天我得了机会
一定也要这些人也尝尝这毒药的滋味
可是慢慢的
我就忘记了恨
世间的一切都有定数
如果我也如他们这般
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我要做的
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总有一天要活得很好才行
只要我不放弃
我就有希望恢复自由之身
毕竟
这世间还有像苏先生这样的好人
他说到这里
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悲伤
淡淡的笑了起来
他气色虽然不太好
但是五官还是很鲜明的
对对对
所以笑起来还是很美
有一种仪式而独立的气质
想来
如果他没有遭受这么多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会比现在好看十倍百倍
或许
他的人生本就该美的
就像这桃舍内的鲜花一样
一直开放
一直灿烂
无忧无虑的
而不是置身在最紧簇的风雪之中
被欺凌到低微的污泥中
苏木突然又想起了阿秀
那个有着一双如秋水般明眸的少女
她会不会也像锦娘一样
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做了一条囚禁在深宫里的鱼成了另一条鲛人
想到这儿
他突然觉得一阵心悸
锦娘见苏木沉默不语
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他
他急忙安慰道
苏先生不必担心
到了明年
我会自己来承受这一切的
你的大恩大德
我会铭记于心
我绝不会连累你的
苏木摇了摇头
他想要开口
却发现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千言万语
最终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望了望陶舍之外
风雪依然
呼呼的北风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远处是平王府的宴客大堂
隐约可见灯烛辉映
可厅人声喧哗
想必这宴会还在继续
不过数墙之隔
觥筹交错的就是人间的极致奢华
苏穆忽然觉得
自己来平王府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或许
自己应该另寻出路
第三卷万紫千红斗芳菲
佛说一花一世界
一叶一菩提
处处皆是世界
处处皆有江湖
袍师亦是如此
你有寻真与阶帝
我有寻萱与月梨
松江青芦嫩如织
孟金子里翠四玉
都是世间美味的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