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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字杀人案
第十九集
宋慈为于可珠的遭遇而心生恻隐
已经默然了好一阵
听得于可珠这么说
方才开口道
如此说来
于小姐当时并没有看到马车如何失控
也没有看到街上路人被撞
以及撞击以后发生的事
那天书铺的门板关上了大半
我没有看见马车撞人的经过
马车冲进来后
我当场便晕过去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
都是后来阿生告诉我的
宋慈点了点头
目光一转向阿生看去
他方才听了于可珠的讲述
知道阿生求助过的那个打伞的文士应该就是赵师秀
这倒是与赵师秀的回忆对应上了
他问阿生
那路人是被当场撞死在书铺里的
你从后堂赶过来时
应该看见那死去的路人了吧
我
我当时吓坏了
急着救小姐
没留意还有其他人被撞了
是后来跑去叫来了于老爷
才知道还有一个路人被撞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路人是怎样的死状
记不得了
就记得那路人身上好多的血
早就没活了
我倒还记得
徐老先生忽然开口
走向左侧的墙壁
指着靠墙的一块地方
手横着一滑
那人就这么躺着
那路人四肢有无弯折
身子有个扭曲呢
呃
记得那人平躺在地上
没有什么弯折和扭曲
当时马车在哪个位置
那人就死在马车旁边
马车撞在了这堵墙上啊
就在这个位置
出了人命
衙门总不会置之不理
不知衙门的人是多久赶到的
我赶回书铺时
一群官差几乎与我同时进的书铺
当时于老爷也才刚带人赶到
急着叫人去西大街请大夫
淳化里只有这一家医馆
那里的大夫虽然不见得医术多么了得
但急切之下只能先找那里的大夫救急
这些事儿我倒还没忘
听说那辆马车是卯金堂的
当日乘坐马车出行的人是刘醒对吧
是刘醒
他犯了疾病
马车把小姐撞得那么狠
他还躺在车里起不来
也不知他那病是真是情
嘘
老先生何以这么说
那之后没两天
刘醒便又生龙活虎的到处惹事
可不像生过病的人
那个刘醒是卯金堂刘老爷的大公子
是这乡里的一大恶霸
仗着家大业大
整日里干尽坏事
人人见了他都避而远之
这样的人这一直好端端的还活得比谁都好
真是老天不长眼
哎
说着
徐老先生一探向于可珠看去
想到自家小姐这么好的人
却小小年纪无辜断腿
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
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刘醒躺在车里起不来
这么说
当年撞击发生后
老先生看过马车里的情况
当时于瑜老爷带人赶到
见是卯金堂的马车
要找车上的人讨说法
一掀开帘子就见刘醒躺在里面一动也不动
徐大志当时被撞破了头
流了不少的血
在车里晕晕乎乎地守着刘醒
说刘醒犯了病
一直昏迷不醒
徐大志是那辆马车的车夫
老先生认识他
他是我王兄之子
是自家堂侄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哪能不认识
哎
老先生为何叹气呢
还不是因为这个堂侄
我徐家三代匠人都在万卷堂做事
一直还算勤恳
就徐大志一人不是刻印
打小便游手好闲
后来跑去柜房跟人斗殴
被人拿刀砍伤了后背
险些丢了性命
就这样他还不思悔改
明知我徐家深受于老爷的恩德
他却跑去卯金堂做了家丁
这些年无时无刻不跟着刘醒横行乡里
无恶不作
哎
当真是家门不幸啊
当时那辆马车上除了刘醒和徐大志
还有其他人吗
嗯 没有了
就他们两人
徐大志如今多大年龄
三十出头了
这么说
徐大志当年驾驶马车撞人时还很年轻
不错
他当年斗殴被砍伤
也就十六七岁
伤好后便去卯金堂跟了刘醒
他与刘醒年龄相仿
当年马车撞人时
他还不到二十岁
宋慈原以为车夫的年龄会很大
想不到徐大志当年还不到二十岁
与刘醒年龄差不多
又随时随地的跟着刘醒
可见徐大志不单单是个普通家丁
倒更像是刘醒的亲信随从
问到此处
宋慈暗自思虑了片刻
当年马车撞进可竹书铺后
赵师秀是除阿生之外第二个进入现场的人
他绕到马车的前面时
曾看见马车上有一位年轻的公子露过面
倘若马车里没有其他人
那这个年轻公子必然是刘醒
那就是说
刘醒并非一直昏迷不醒
于仁众后来掀起帘子
见到刘醒一动不动的躺着
只怕是刘醒故意装出来的
于小姐伤得这么重
想必于老爷不会轻易罢休吧
那是当然
事后卯金堂赔了一大笔钱
还搭上了一处私房
于老爷才肯罢休
没有闹到官府去
案卷上没有记录马车撞伤了于可珠
原来是卯金堂给足了赔偿
想息事宁人
没有将此事闹上衙门
那个被撞死的路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就记得那人不是重化里的人
那个路人长什么模样
穿什么衣服
年纪多大
还有印象吗
哎呀
这如何能记得呀
早就想不起来了
那路人满身是血对吧
徐老先生和阿生都点了点头
那路人胸口插着木条
满身都是血
这一点他们一直留有印象
当时书铺里有伞吗
伞
嗯
书铺里也没有伞
伞都在后堂放着啊
不是你们店里的伞
我是说现场有没有别人的伞
比如撑开的伞
或者撞坏的伞
我
我不记得有伞
应该是没有的
阿生也摇了摇头
宋慈不再询问走车马案的事
起身走向木匠
目光在众多泥活字间扫过
他双手各拿起一枚泥活字
走向于可竹
说
久闻活字印书之法
敢问于小姐
这泥活字是如何制成的呢
这泥活字是用胶泥制成块状
在一端反刻上刺字
画薄如钱唇
火烧使之坚硬便可制成
不同的泥活字常常需要多制作几个
如之也那样常用的字
少说也要背上二三十个才足够
也备同一版内重复使用
遇到不常用的字
事先若无准备
也可随制随用
泥活字制成后
按韵分类放入木格
再依次置于这些木架之上
方便挑链和印书
其实活字最初不是用胶泥制成的
而用的是木头
只是木头纹理疏密不匀
清洗时一旦沾水便容易变得上下不平
所以弃用了木头
改用了胶泥
像这样的泥活字
崇化里还有其他书铺和客房使用吗
嗯 没有
活字取用方便
不用印一页书便雕刻一版
就架子上的这些泥活字
天下所有的书都印得出来
只是印前需要一个个的挑拣
印后又需要一个个的洗净保存
做起来甚是繁琐
雕版虽然费力
但一版刻成便可经年累月的使用
反倒没有那么繁琐了
所以别的书铺客房都不愿改用活字
自我去事以来
崇化里用活字印书的应该只有我这一家书铺
我看这些泥活字的底部都有十字状的凹痕
这是有什么用意吗
啊
这凹痕是用来固定泥活字的
公子有所不知
用这泥活字印书
要先拿带框的铁板作为底托
将松脂
蜡和纸灰混合敷于铁板之上
再把用到的泥活字挑拣出来一个个的排列好
随后用火烘烤铁板
待松脂和蜡稍稍融化
用一块大木板将所有的活字压平
松脂和蜡凝结后便成为一板
方可刷墨印书
在泥活字的底部刻上凹痕
松脂和蜡凝结之时便能固定的更加牢靠
这是我年幼时想出来的法子
那就是说
这种有十字凹痕的泥活字
只有你这家书铺才有
宋慈问出这话时
有意无意的朝徐老先生和阿生各看了一眼
于可竹点了点头
眉目间流露出了些许不解
他说
嗯
宋公子
这些泥活字是有什么不对吗
啊
没什么不对
我就是随口问问
这些泥活字用于印书
应该会有磨损吧
不知可以用多久呢
泥活字很容易磨损
通常用上一两年
磨损就很严重
字体会走样
印出来的书也就不好看了
所以每隔一两年就要重新刻一批泥活字加以替代
算是吧
那那些替换下来的泥活字会放在哪里呢
替换下来的泥活刺都是磨损的不能再用的
会直接扔掉
十多年了
这样的泥活刺有成千上万枚
若是都存放起来
我这间小小的书铺可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那是扔在了哪里呢
扔在金墨池的附近
那里有一口大坑
乡里人丢弃杂物多半是扔在那里的
于小姐家的万卷堂和刘家的卯金堂除了当年之事
还有其他过节吗
我们两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平时没有什么过节
不过因为当年马车撞击的事
这些年我们两家几乎从不来往
那最近两三天
你们三人有没有离开过崇化里
没有
前些日子有客人来印春秋繁露
这几天我们日夜都赶着印书
都没有离开过崇化里啊
好
今日多有叨扰
还请于小姐见谅
说着
宋慈向于可竹拱手一礼
又向徐老先生和阿生告辞
与刘克庄一起走出了可竹书铺
二位公子
方才说过的一玉集还要印吗
钱已付给了你
书自然是要印的
徐老先生点点头
转过身准备回书铺
这时宋慈朝东大街的两头各望了一眼
沿街书铺客房大多都已开门
街上也有了一些行走的商客
徐老先生
当年卯金堂的马车是从街道的哪边驶过来的
呃
从那边过来的
徐老先生朝东大街的西侧一指
你没记错啊
当时街上都是挂出来的车辙印子
这我是不会记错的
宋慈拱手
义礼和刘克庄一起沿街西行
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打算即刻前往卯金堂查问案情
不然今日只怕未必回得了县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