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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集。
顾念卿睡得极好,
一大早便精神十足的在房中绣花,
舒予与判规有些担忧,
正是因照顾念卿太过正常,
方更是叫人不安,
若是她大哭大闹,
几人还觉得是痛快的,
只如今她瞧着便是无视一般,
甚至比起平日还要冷静几分。
舒予翻出一件火红色的长裙,
顾念卿神色淡淡的瞥了一眼手中的针线,
灵巧的绣出一朵莲花,
轻轻地摇了摇头,
换一件。
舒予与判规皆松了一口气,
换了红衣,
总算是有些异常了,
只顾念卿下一句话却是叫二人愈发担忧了。
裙摆上有个洞。
顾念卿皱着眉头指了指裙摆的牡丹上的小洞。
舒予神色担忧的将红衣放回去,
从里头抽出一件墨蓝色长裙,
上头绣着的却并非顾念卿一贯喜爱的牡丹,
而是轻易的兰花。
顾念卿淡淡的点点头,
将手中的针线放下,
由着舒予与判规替她换上衣裳。
她是个极美的女子,
几乎是没有任何瑕疵,
肤白衬雪,
一袭墨蓝色长裙衬得她愈发的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衣领上绣着暗纹,
腰间配了一块羊脂玉佩。
一旁系着一个浅蓝色的荷包,
足上一双绣鞋,
上头缀着火红的宝石,
裙摆扬起之时便露出一抹叫人心醉的火红来。
一张精致的小脸不施粉黛,
却是叫人移不开视线。
发髻威胁,
上头正别着两只精致的布摇,
细碎的东珠缀在布摇上,
更是多了一丝俏皮之意。
顾念卿对今日容光焕发的自己很是满意,
虽说没了男人,
只美貌到底还是在的,
倒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顾念卿垂下眼帘想了想。
便是有朝一日,
他将自己的嫁妆败光了,
还可去花楼中当一个花魁,
大抵也是能活下去的。
人生在世,
还不一定非得是仗着谁方能活下去,
小姐是要去那宅子啦,
判规凑到顾念卿跟前,
伸手拽着她的裙摆,
讨好的笑了笑道,
奴婢也想去瞧瞧那男子究竟是何人?
事实上,
她虽对那男子好奇,
只更是担忧顾念轻小姐太过正常,
正常的叫人觉得担忧,
仿佛她将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
等得便是一个爆发的机会。
顾念卿瞥了判规一眼,
撅着红唇将裙摆从判规手中抽出来,
弯唇笑道,
闭嘴,
你在这客栈中好好待着,
说不得安嬷嬷今日便回信了,
你要在客栈中候着淑于姐姐几人在便城了,
奴婢闲着也是闲着,
判官厚着脸皮道,
姑,
你今。
却是眯了眯双眸,
指着外头惊呼了一声,
呀,
那是何人?
判归忙回头去看,
顾念卿便趁机从她身侧溜了出去,
待到判规回过神来,
知晓自己被耍了,
只跺跺脚,
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
小姐果真是想着去与旁人私会,
竟是忍心抛下她,
着实是太叫人伤心了。
霍念卿自是不会管判规如何,
只拎着裙摆从客栈中奔了出来,
直直的朝着宅子而去。
她本不想这般慎装,
只便是没了慕容黎,
她亦是忍不得自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总归日子还是要过的,
总不能亏待了自己。
宅院离客栈倒是不远。
顾念卿很快便赶到了门口。
却是见着门口处守着两个黑衣暗卫。
来了。
男子从里头缓缓走出来。
面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有些反光。
顾念卿抬手遮着自己的双眸。
男子走到她的身侧,
伸出手在他眼前挡了挡。
多谢。
顾念卿有些尴尬,
呐呐的将手收了回来。
男子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伸手揽住顾念卿纤细的腰肢,
纵身一跃,
便落到了宅院谨慎的房顶上。
顾念卿倒也不惊慌,
只拍了拍男子的大掌,
低头望着满院子的荒草。
曾是繁荣的荣家旧址,
如今满目皆是疮痍,
烧毁的房屋,
倒塌的房梁,
荒草遮掩下破败的花园,
长满杂草却还蓄着水的池塘。
双眸有些微酸,
顾念卿双手抱膝,
低声道。
这便是荣家了,
错不了的。
他知晓的,
她娘亲定是在告知他,
这便是她曾经的家。
我在这宅院中见过我娘亲。
您是不是娘亲的朋友?
顾念卿侧了侧脸,
望着那男子道,
哼,
你倒是比你娘还要聪慧几分。
男子轻笑,
双手在跟前抚过。
顾念卿看到,
在男子的动作下,
他仿佛见着了昔日繁荣时的荣家。
来往的下人主子在院中说笑,
栩栩如生,
仿佛方才见着的破败,
不过是假象罢了。
只顾念卿,
心中却是无比的清楚,
眼前的繁荣方是真正的假象。
荣家早便没了。
前辈是何人?
顾念卿眨眨眼,
眼前的景象便变回了方才的破败。
荒草仍在,
繁荣不在,
失去了便是失去了,
她知晓得再不会回来了啊。
荣家曾是江南一代赫赫有名的富商,
虽世代为商,
名声却比当朝的皇帝还要好上几分。
男子望着前头,
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一般道。
荣家唯一的继承人更是惊才绝艳。
江南中的青年才俊,
无一不想着将荣家大小姐迎进门来。
便是此生只守着她一人,
亦是值得的。
自然是值得的。
荣家的家底便是肆意挥霍,
亦能用上几辈子,
荣家大小姐是多好的一个女子。
我当初见着他时,
正是这城外的寺庙。
男子低头笑了笑道。
3月,
春暖花开。
那女子却是比满院子的桃花还要娇美几分。
那是多叫人着迷的一个女子呢。
便是她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
一时叫人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面容精致,
笑意醉人,
人比花娇啊,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
男子闭上双眸,
眼前仿佛又见着那日那绝美的女子,
手中拎着裙摆,
在桃花源中肆意奔跑的模样,
小身那般清脆,
她几乎不用再想便知晓,
她便是她此生要寻找的那女子,
你。
顾念卿红唇轻启,
与荣罗十分相似的脸上满是疑惑。
既是知晓自己的心意,
为何不与娘亲说呢?
说嘛,
他其实是说了的。
大概这便是天意吧。
男子沉沉叹气一声,
道,
这世上的事总不会这般如人所愿,
他确实深爱着那女子。
只是。
那女子当真是我娘。
顾念卿皱了皱眉头。
不是。
男子想也不想便否认道。
那女子不是顾念卿的娘亲,
是他心头的白月光。
顾念卿敷衍的扯了扯嘴角,
这男子着实奇怪,
他本还以为他定会与她道明真实身份。
只说了些往事,
却是半点都不提及身份,
便是提起他娘亲,
一是有些模棱两可。
只说心动,
却是不曾提到与荣罗的关系是如何的。
前辈知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顾念卿眯了眯双眸,
状似无意一般说道。
我娘是被人害死的,
你想必不会知晓,
我娘在临死前还念着另一个男子。
只他却不是我爹。
男子面上的银子面具动了动,
好看的薄唇抿紧,
下巴上的细纹更是随之皱起来。
他还爱着旁人吗?
怎么可能呢?
自荣家被灭门后,
他心中亦是无碍了,
如若不然,
还如何会在庄子里留下书信?
害死我娘的人是顾缃的忌事,
我娘临死前遭受种种折磨,
却是无人知晓。
前辈待我娘有情,
为何不来将她带走?
顾念卿目光锐利,
双手悄无声息的按上腰间的暗器。
若是此人说出她娘已配不上她之类的话,
她定不会放过他。
如何带走?
男子低头苦笑一声,
目光中满是怅然。
他若是想走,
区区一个部下如何能将他拦住?
他若是不想走,
便是我去了,
他已不会随我走,
所以你便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顾念卿腾地站起身来,
身形有些不稳,
晃了晃身子,
似乎要摔倒一般。
男子一惊,
忙伸手将顾念卿拉住,
脚下微微倾斜,
顾念卿却是扑入男子的怀中。
她愣了片刻,
心中有些异样的想法。
这怀抱很奇怪。
仿佛她与这男子本便应是极亲近的一般。
只不因如此,
他从未见过此人。
宅院的远处拐角,
一个身影飞快的闪过,
唇边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顾念卿。
这是你自寻死路。
顾念卿很快便回过神来,
将男子推开,
目光中满是寒冰。
你配不上我娘。
从男子的只言片语中,
顾念卿只知晓这男子确实是他娘亲的爱慕者。
他见着娘亲的时候,
正是三月花开,
娘亲在桃花下嬉闹,
男子对娘亲一见倾心。
指男子许氏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竟是不曾对娘亲表明真心。
荣氏一组被灭门,
娘亲嫁与故乡,
他皆是知晓的,
只却是不曾出现将娘亲带走。
许氏,
她在意的不是顾缃,
而是她爹吧,
毕竟娘亲当初与爹爹相恋,
后来还怀了那人的孩子,
这男子便是再爱娘亲,
亦应是介意的。
思及此,
顾念卿眸中带上一丝鄙夷。
果真如此?
男子口头上多爱,
终究不过是甜言蜜语,
信不得。
若是当真爱极了娘亲,
便不会介意娘亲的曾经,
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娘亲**。
事到如今,
与她在此缅怀又有何意思?
顾念卿冷冷的哼了一声,
默默地往旁挪了几步道。
前辈既是放弃了我娘。
如今又何必在此怀念?
莫不是唯有死人方能叫前辈觉得是干净的?
男子皱了皱眉头,
不悦道。
那是你娘。
什么干不干净的?
她在她心中从来便是如月光般皎洁美好的女子,
如若不然呢?
她是我娘,
我是顾缃的女儿。
前辈想起曾经与我娘错身而过,
可曾有一丝的后悔?
什么?
我娘不想走,
医治前辈的能耐,
若是将我娘带走,
我娘还能反抗不成?
顾念卿不屑至极。
天下乌鸦一般,
黑男子亦是如此。
你错了,
罗儿在相府中过得很好,
她已不是从前的荣家大小姐了,
与顾缃白头偕老是她最好的选择。
男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冷硬,
这是上位者的语气。
顾念卿双手在裙摆上摩挲了一番。
探寻的望着男子。
明黄色,
上头的暗纹分明是他娘亲的侧影。
这男子果真是奇怪。
既是当初选择放手,
为何如今又要这般?
倒是叫人误会她深情了。
顾念卿方才经历了一场背叛,
自是不会当真,
便将眼前的男子当成是多情之人,
错的人是前辈。
若是我娘此生都在等一人将她带走,
前辈却是这般便决定了我娘的人生,
未免太过武断了。
顾念卿望着正前方,
低声难道?
念轻判归,
他此生皆在等着那人。
终是抱憾而去。
念轻判归。
男子身躯一震,
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眸,
是吗?
他是在等着有人来将他带走吗?
只如今,
前辈便是后悔,
亦只能如此了。
我娘早便死了。
顾念卿的目光中满是苍凉。
不只是他娘亲爱而不得,
她亦是如此,
这大抵便是命运吧。
前辈不是我娘等的那人。
顾念卿补充道,
娘亲等的那人,
是曾与他相爱,
却最终灭了荣家满门的那人。
眼前的男子是深爱娘亲却不曾开口的人,
多叫人无奈呢。
一人爱着另一人,
还有一人在身后苦苦等待,
展望逝者如斯,
便是再后悔,
亦是无法回头了。
顾念卿从屋顶上落下来,
正站定在昨日他曾拨开的黑土上。
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宅院,
道,
这是我娘的家,
只从今以后,
再也不是我娘的家。
娘亲死了又如何?
还会有家前辈,
日后若是再想起我娘,
亦不必再来子殿念。
总归是回不来了。
顾念卿最后看了一眼宅院,
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他素来理智,
许是该说偏执。
既已决定的事,
便不会再轻易更改。
娘亲留在这座旧宅中的痕迹,
不过是些无人知晓的记忆。
痛苦、
欢乐都已随风散去。
不必有人念着,
他便是念着,
亦不会再回来。
男子静静地望着那女子缓缓的走出宅院,
墨蓝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婀娜的身姿与记忆中那人却是十分的相似。
只是,
顾念卿终究不是荣罗。
怎么?
罗儿,
你当真是在等我吗?
低喃被微风吹散。
男子伸手将银色面具取下,
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顾念卿说得对,
当初终究是他负了她。
风拂过,
男子的身影消散在风中,
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顾念卿似有所感,
回过头来,
却是发觉连守在门外的暗卫都没了踪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抿抿唇,
拎着裙摆,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身后的是过往,
朝前走便是未来,
不必回头,
身后没有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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