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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
第二百二十七集
暖阁里
弘治皇帝的笑容已经开始逐渐的消失了
半个时辰之前就有人奏报说是他们两个入宫了
朕还在这儿乐呵呵的傻等
结果这么半天过去
他们俩都能从午门到暖阁打几个来回了吧
那逆子
又做什么去了
陛下
太子殿下与新建国觐见
让他们进来
朱厚照和方继藩一前一后进入暖阁
朱厚照下意识的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儿儿
儿臣见过父皇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啊
臣方继藩见过陛下
唉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想发怒的
可是看了朱厚照和方继藩
气却是消了
这两个家伙
看上去吃了不少苦头啊
都又黑又瘦的了
方继藩还好一些
厚照怎么像是一下子年长了几岁似的
而且看着好像是比以前老成稳重了一些
胡须都已经长出了茬儿了
来人
赐座
是
朱厚照深吸一大口气
大剌剌的坐下
方继藩也随之而坐
脸上带着点儿点儿的微笑
可心里说不紧张假的
妈耶
他等会可千万别露怯啊
当初可是我在陛下的面前信誓旦旦的为他作保呢
他要是翻车了
那我就得被车碾了呀
怎么这么清瘦了呀
老方
该你上了呀
话不能本宫说
得你来呀
得
我就是个工具人
禀陛下
太子殿下身先士卒
带领读书人流民耕地
与流民同吃同睡
这两个月是辛苦了一些
所以殿下才清瘦了
同吃同睡
他在深宫里历来娇生惯养
会和流民同吃同睡
朕可不信他们到底又想玩什么花样
朕没有问方卿家
让太子亲自来答
回父皇
儿臣确实与流民同吃同住
犹如王先生说的那样
想要知道民众所需
便需有同理之心
而同理之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若是不与流民同吃同睡
所谓的同理之心不过流于形式而已
呵
幸好本宫已经和老方模拟过了呀
不然还真要被父皇给问住了
那么
你明白了什么叫同理之心了吗
应对的这么流畅
这两个家伙在来之前肯定早就做好对付朕的准备了
想骗朕
哼哼
那可不容易啊
朕虽不说明察秋毫
却也不是你们两个黄口小儿想忽悠就能忽悠得住的
是的
儿臣已经明白了
好
朕姑且信你
多谢父皇
弘治皇帝面上的笑容依然留存着
眼角却是扫了一眼方继藩
咋了
瞅我干啥呀
跟我有啥关系啊
不是好事坏事都要我背锅呀
太子
你说说看
而今大米市价几何呀
什么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像是突然袭击
绕到了朱厚照的身后
直接给了朱厚照一个闷棍
哼
你不是说你与流民同吃同睡了吗
你不是说你已有了同理之心吗
很好
那朕就看你到底知不知民间疾苦
这是最简单的问题
若是这个都回答不出
你们两个黄口小儿可就露馅儿喽
哼
你在西山自封秀才的事
以为朕不知吗
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呀
父皇问的是大米的价钱吗
不错
正是
回父皇
儿臣不知
哼
不知
果然露馅儿了吧
常威的密报现在就摆在朕的预案上
当今的米价写的一清二楚
朕就知道你们又在这里欺君罔上
这是把朕当成傻瓜了呀
哼
你连米价都尚且不知
也敢说与民同吃同睡
有了同理之心吗
也敢说知道了民间疾苦吗
朕告诉你吧
自入冬以来
米价上涨了一成
朕正在为此而忧心忡忡呢
父皇啊
啥情况啊
殿下
你怎么还敢抢陛下的话呢
唉
这不在咱们的计划之中啊
对于天子
方继藩一向是恭敬的
因为他怕死
而此刻
弘治皇帝已经有些恼怒了
什么事
别吞吞吐吐的
父皇竟然不知
天下九成的百姓都不知米价几何吗
什么
市面上的米大多都是白米
所以可以作价兜售
可事实上
绝大多数的百姓只在地里刨食
他们可没有因钱去购米
一切所需都是自地里种出来的
除去了应付佃租
官府的赋税
百姓们余下的都是碎米烂谷
一家老小连自己吃都不够
何况他们自己留下的不过是些碎米黄米
就算想要兜售
也没人肯买啊
他们既不懂得卖粮
更没有余钱买粮
粮价几何和父皇有关系
和满朝的大臣们也有关系
甚至和许许多多的富户巨都有关
和不少住在城中的中上人家有关系
可是
这和八成的百姓有丝毫的关系吗
他们自给自足
并不知粮价如何
因此父皇问的这个问题
儿臣真的觉得很是奇怪
这与流民有什么关系吗
朱厚照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
弘治皇帝却是听得有点懵逼了
而方继藩低垂着头
不敢去看弘治皇帝
因为他实在不愿向皇帝流露出
妈的智障啊
这样的表情
陛下
您别啥事都往我这儿凑啊
我是要留着有用之身
为老百姓多做一点实事啊
对
就是这样
我方继藩不怕死
怕的是不能为人民的利益而死
做着无谓的牺牲啊
而弘治皇帝沉默了很久
有点不知如何质疑
是这样的吗
可为何朝外的奏报里没有说
百官的奏陈里也没有说呢
父皇既然问起粮价
那么儿臣就想问
父皇可知道这些流民为何遭灾吗
这
天灾之事没有定论不是
怎么轮到你来问朕了
父皇
不是这样的呀
密云这些百姓之所以沦为流民
其实并不只是因为密云的耕地无法满足这些百姓的所需
而是因为密云除了遭遇了灾害之外
许多士绅因为预感到红薯
土豆的大量种植将会使股价暴跌
因此他们现在不愿继续种植麦子
宁愿将土地散迁荒芜
想先观望一下风向再做打算
有这样的事
当然
父皇说市面上的米面长了一成
因而称来看
这一轮谷物的暴涨与天灾没有太大的关系
从治七年开始
天灾就日甚一日
为何从前没有出现如此的暴涨
究其原因
儿臣预计是诸多士绅都在观望这个风向
他们宁愿将一些不够肥沃的土地暂先荒着
也不愿租种于人
想着以后好随时将这些土地从麦田改为薯田
弘治皇帝憋红了脸
他下意识的捡起案牍上的密奏
想从中寻觅出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
并没有
场外的职责是报价
至于分析原因
这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能力之外
父皇既然也知民间疾苦
那可知道密云距离京师不远
而这些流民们徒涉百里
这一路来
途中病倒了多少人
又有多少人死在了道旁
什么请
有人
父皇
这途中饿死了二十一人
病倒了三十七人
这
父皇现在一定会想
这是父皇的疏失
官府责无旁贷
可是父皇错了
嗯
错了
是的
父皇错了
这些流民心里存着的不是憎恨
而是感激
可父皇知道他们为何心存感激吗
面对这些问题
弘治皇帝觉得无法招架
他看到朱厚照张牙舞爪的样子
就像一个刚刚长大的雄狮
开始向老狮王挑衅示威
你说为什么
因为他们活了下来啊
对他们而言
在灾年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恩赐了
弘治三年的时候
密云大旱
十室九空
许多上了年纪的人
他们侥幸活了下来
那时官府也震惊
可朝廷的恩赐根本无法赈济这么多灾民
更何况还有官内从中上下其手
以至于饿死的人有数千之多
现在这些流民死伤了不过百人
对他们而言
已是老天爷的恩赐
是父皇的恩赐
弘治皇帝的脸色已经由阴沉变成惨然
他还是无法想象弘治三年的场景
他努力的搜寻弘治三年时同样是密云县的奏报
似乎没有太深的印象
想来里头不过是寥寥数语
无非是密云大旱百姓无以为食这样的话
可单凭这样的话
怎么能触动人心呢
所以在西山
无数的流民都不断的在称颂父皇的圣明
称颂着儿臣的仁厚
认为方继藩是个为民的好官
这称颂圣明
这句话此时此刻听到弘治皇帝的耳朵里
却是尤其刺耳
他瞠目结舌
脸色已经转为了铁青
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
大家都在称颂父皇
而父皇总是说要体民所苦
敢问父皇真正知道民间疾苦吗
这
好了
父皇不知道
哼
陛下真是低估了太子殿下的战斗力了
这货可是宁愿背着无数骂名
也要和大臣们硬刚到底的人
就一厕所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可父皇为何不知道
因为父皇不会洗衣
你这父皇怕是连生火都没有生过吧
更不知如何削土豆是吧
这不是皇帝应当做的事
不对
皇帝不去真正体验这些
那么对
那民间疾苦其实就只是空谈
而父皇每日挂在嘴边的爱民如子岂不是成笑话
往常父皇最喜欢拿圣人之道来教训儿臣
可圣人知道你的仁政
父皇每天念
反反复复的念
没日没夜的念
敢问父皇
何为仁政
弘治皇帝想不到这儿子竟教训起爹来了
他的自尊心有些接受不了
朱厚照却是侃侃而谈
此时此刻
他像极了王守仁
似乎已经将弘治皇帝当做自己学生了
没有同理之心
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知道百姓疾苦
这样的人
却身居高位
一言决定万千百姓的生死
这不是很可笑吗
父皇不会生火
不会洗衣
不会造饭
不知这米是从何而来
却决定了劝农
却叫到天下的州府去赈济灾民
这不可笑吗
父皇不会骑马
不会射箭
对大明的军户
他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甚至一无所知
居然要决定战争
决定如何操练天下的兵马
这又可笑不可笑呢
这
父皇说
要知百姓疾苦其实很容易
可口里说说谁不会呢
父皇从前教诲儿臣当然很轻巧
可是真正要体验百姓疾苦却很难
难如登天
非大智大勇之人都无法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