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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小说户口本
作者 史杰鹏
演播
报播哥第九十二集在病中
我站在暗室里等待x光照射
这不是我第一次照射x光
初一的时候
班主任老朱突然要我们交五毛钱
说是有好事
有人弄来了一架x光机给我们做体检
机会难得
我回到家里
艰难向妈妈说了这件事情
她无可奈何给了我五毛钱
送我在胸透肌上吃了一回射线
此刻我很喜悦
我隐隐感觉
这次会有一个彻底的解决方法
金顺村有一个医务所
可以免费拿药
医务所里常年驻扎着一个中年妇女
矮小 黝黑 丑陋
名字叫美凤
隐含着出生的时候父母对她的无限期望
妈妈仿佛跟他很熟的样子
一旦我们有点头疼脑热
她就说
到美缝那里去拿几粒药嘛
在铁公鸡看来
这真是了不起的福利
那年深秋
我开始咳嗽起来
爸爸说
去村里的医务所看吧
不要钱的药掐不得啊
于是去了多次
从美凤手中拿了不少药
黑乎乎的
圆圆的
甘草片什么的
但没有什么用
时好时坏
断断续续也自己去了两次正规医院
比如市第三医院
由于年轻而愚鲁
加上咳嗽确实时好时坏
我总是说咳了有半个月吧
医生也不望闻问切
也不听诊
低下头就开药
龙飞凤舞
中药片西药片
我拿了回家去吃
仿佛也没什么用
这回医生果断要我去做胸痛
我想真好
应该能查出真正的问题
我受够了
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怀疑是肺炎
中年女医生龙飞凤舞写了三种药名
第一种是复方喹宁
两片三次每日
第二种是青霉素
的英文名
八十万
一日两次
第三种是链霉素的英文名
一百万
一日一次
这三种只有第一种我能看懂
但我很高兴
这应该是有水平的医生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
只打了两天
顽固的咳嗽完全止住了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通泰舒服
这让我对那个女医生极其崇拜
有事没事就模仿她的笔记
在纸上写青霉素和链霉素的外文明
伟大的西方神药
每天中午
我骑着一个自行车去一趟医院的注射室
在一个破旧的板凳上割下我的屁股
瘦削而青春
第一天
我还皱着眉头闭着眼睛
感受着尖锐的针头插入屁股
几秒钟的功夫
中年护士就将药水尽数推入了
我的肌肉一阵的酸胀
我提起裤子
如释重负
他问我说
什么病啊
我回他说
肺炎
我跑出门外
骑着金师车冲出了医院的大门
在春天的南昌城中游弋
浩瀚如海的青春
真的视疾病如无物
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一周以后
我重新站在x光机前等待着
医生轻描淡写的挥挥手
告诉我
没事了
回家去吧
结果我走出去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再去挂个号
找医生看看
遵照吩咐
我接着又拍了一张x光片
我崇敬的中年女医生说
你只咳嗽了半个月
不 起码半年
我们这里不行
转院去肺科医院吧
如果时间提前半个世纪
我就该和青春告别了
它一点都不浩瀚
它不是蔚蓝色的大海
它是沙漠
是黄昏
是枯枝败叶
是渣子
小时候我看过一个日本电影
名字叫绝唱
女主人公就是得这个病死的
她苦苦等待当兵的丈夫归来
有一天咳嗽着
下意识用手帕去捂一片血红
她傻眼了
这意味着她很快要进入坟墓
我还在书中读到了无数个这种病患者的命运
契科夫
鲁迅
郁达夫
最后都是个死
但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
我完全无需担心
这点知识我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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