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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大
无奇不有
真是不见高山
不显平原
天生苦命的柳絮
从死出娘胎以来
就是一个苦瓜命
在他五个月大的时候
父亲便一命呜呼
含恨九泉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
年轻的母亲便想方设法逃回兰州城
都被石家的族人追了回来
此时
老伴已经去世的老石怀玉老汉
千方百计的哀求媳妇留下来为自己照顾襁褓中的小孙
然而
逃脱不了亲情羁绊的张彩玉
把他所有的怨恨和愤怒都嫁接在了这个无辜的婴孩身上
他成了他的出气筒
尽管后来母亲招了伤兵
石赫德为他的继父
可一年以后
石赫德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仍然得不到半点父爱
他像是一个从路边捡来的野孩子一样
至今
他在母亲的眼里
仍然是他命中的克星
他不喜欢他
可是人生在世
什么事情都有选择的余地
唯有父母和孩子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怜的石柳絮
如今已经娶妻生子
母亲眼里还是这么容不下他
也容不下他的妻子和儿子
柳絮不管在哪里
只要一想起儿子的笑脸
妻子期待的目光
他才有家的归属感和奋斗的希望
他为了不让儿子赴他的后尘
他忍辱负重
在母亲和妻子之间艰难的周旋
维持现状
两天后
医院里
护士长通知王莹说
十二川的家属
你儿子可以出院了
晚上你爱人来了
跟他说一声
明天上午让他到医生办公室找张大夫给你儿子办理出院手续
王寅看着儿子刚刚有些红润的小脸蛋
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是喜是悲
出院后
柳絮要将他母子如何安排
他母子将要到哪里去
哪里才是他们母子的安身之地
王莹看着窗外红彤彤的太阳
夏收季节即将到来
自己却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时不时眼前发黑
浑身困乏无力
这个样子回去
如何应付得了虎口夺食的农忙季节
正在王莹筹怅百劫之际
柳旭推开病房门进来了
他告诉他说
下午护士告诉我
让你明天上午来医院给儿子办理出院手续
你明天有时间吗
柳絮一进门
儿子便伸开两条胳膊往他跟前凑
希望爸爸抱抱他
柳絮高兴的举起儿子
用头在儿子的小肚子上点了一下
逗得儿子咯咯咯的大笑
他问
丹蛋
你想办法了吗
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嘛
出院是好事情
工作再忙
我也得请假给儿子办理出院手续
这是正事
我看你怎么提起出院却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这是为啥
他回头问王莹
王莹叹了口气说
哎
你打算出了院送我们娘两个去哪里
我这个样子回去能行吗
其实柳絮是一个粗中有细的有心人
在儿子住院的这些日子里
他反复考虑了不少
他知道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有害无益
儿子身体刚刚有些康复
妻子的身体还是远远的不行
他需要好好的静养一段时间
这几天他在上班之余也没有闲着
他想给王莹一个意外的惊喜
他在努力营造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的窝巢
柳絮听妻子为此担心他便笑着说
哎
你在为此担心啊
告诉你
我已经给咱们换了一个大房子
焊接了一个双人床头
这两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等你们娘俩两个出院
咱们一家人团聚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回去啥也干不成
也只能挨骂受气
还不如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等下地干活了再回去
也可以少受些窝囊气呀
王莹一听
立马愁眉舒展
他在心里感谢柳絮想的周到
高兴的笑着说
嗯
这还差不多
王寅母子就这样在柳絮的单身宿舍里住下来休息静养
一口小铁锅
一个小案板
柳絮还让大门外的铁匠师傅打了一把切菜的刀
就算是在这里安下了家
有了从老丈人那儿要来的米面和菜籽油
便开始了油盐酱醋的小日子
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
远离了那个咒骂声不断的是非之地
一家人在一起同甘共苦
哪怕是喝一碗凉水
也能顺着肚子流下去
虽苦犹甜
王寅原本在月子里身体受了亏欠
至今还没有恢复过来
这次又给儿子输血
这使他的身体更加虚弱的一落千丈
可以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虽然说他褥疮已经痊愈
可他在心灵深处留下的创伤却难以愈合
使他怎么也走不出那段追心难忘的痛苦岁月
尽管她曾经在娘家反反复复住过多少回
身体也曾经得到过康复
可女孩一旦结婚
在娘家就成了亲戚
娘家再好也不是久留之地
心里有一种没着没落的尴尬处境
他患了恐惧症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
婆子张氏那张愤怒而变形的丑陋的嘴脸就在他的面前浮现它
曾经为了让儿子和自己吃饱肚子
他就像一只候鸟似的飞来飞去
仍然于事无补
在这里
看似夫妻相守
吃喝不愁
可王英的心里仍然是没着没落
找不到苦难的彼岸在哪里
夏收开始了
前面的铁匠师傅和拧麻绳的师傅都回家割麦子去了
院子里暂且安静多了
清早起来
柳絮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
在院子里铺了一张乘凉的席子
袁所长也把他儿子菲菲抱过来
放在席子上和蛋蛋一起玩耍
他蹲在远处
伸开两条胳膊
喊叫着两个孩子的名字
哎
菲菲 琳琳
你们快过来呀
胖乎乎的小菲菲听到爸爸的叫声
随即就像一只小马驹儿
嗖嗖嗖的往前爬
可怜的琳琳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前方
往前爬了两三步
又没有力气继续再往前爬了
他只能像一只可爱的小狗似的坐在席子上
双手支撑身体
微笑着看这位比自己小一个多月的小弟弟表演爬技
一早上的时间
小菲菲不知道在院子里爬了几个来回
浑身上下弄得脏兮兮的
看着儿子身体健康壮实的
袁所长心里高兴的乐开了花
可怜的小蛋蛋无可奈何的坐在席子上
一早上在席子上转圈子
始终没有爬出席子半步
坐的时间长了
连端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两只胳膊就像一只小狗一样撑在地上
支撑着身体的平衡
对那个像壁虎似的满院子爬的小弟弟
眼睛里流露出羡慕和佩服的目光
柳絮看着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
心里更不是滋味
虽然从医院里回来半月有余
可儿子吃饭的食欲并没有改善
一顿只能连喝三十毫升的羊奶吊命
他一天喝的羊奶还不够菲菲一顿喝得多
脸上红润的气色在渐渐的消退
眼看着王颖给儿子输入的五十毫升鲜血渐渐的就要消耗完了
万般无奈之下
柳絮又听别人介绍
对面山上有个姚家村
有一位老太太专门治小儿的疑难杂症
星期天别人休息的时候
抱着儿子去乡下寻访名医给儿子治病
为了让体弱多病的妻子在家静养
他硬是不让妻子跟随受累
他一个人抱着儿子背着奶瓶出发了
头顶火红的太阳
爬行道通往姚家山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上
夏日的姚家山山清水秀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山花烂漫
正是风景迷人的季节
可是此时的柳絮哪里还有心思欣赏这些上天赋予人间山明水秀的自然美景
抬头望着好似麻绳散落在高山峻岭上的山间小路
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看不到尽头
四野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晃动的人影
偶尔有一只野兔从面前跑过
也能使它大吃一惊
一个人孤零零的行走在这个人烟稀少的荒山野里
心里难免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与恐惧
此时他这才后悔
没有让妻子莹莹跟随相伴的决定是错误的
他没劲儿
抱不动儿子
只要他跟着
在路上给自己说话作伴也是好的
自己也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行走在这荒山野岭
凄凄惨惨的寂寞难耐
柳絮为了给自己壮胆
他一路上不停的叫着儿子的乳名
给儿子说话
让儿子看花簇中狂飞乱舞的蝴蝶和树上的小鸟
在路边折枝野花逗儿子开心
不让他睡着
走累了就坐在路边休息一会儿
给儿子喝几口奶滋润一下干渴的嗓子
等他抱着儿子爬上野胡鼻梁的时候
他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嗓子眼里直冒火
他见路边有一棵高大的草帽
看着黄澄澄的
落下不少熟透了的杏子
摔成烂泥巴
无法解渴
走近一看
下面草簇里也落下几颗杏子
完好无损
看他心中大喜
他摘下头上的草帽
看见路边树阴凉下的旮楞上
放儿子坐在草帽上
自己下去捡了几颗杏子回来
他屁股坐在树下的旮楞上
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看着儿子眼睛里闪烁出好奇的光芒
用小手抓起一个也想啃
他知道杏子吃多了伤皮脾胃
不敢多吃
儿子的脾胃更是虚弱的不敢吃
看着儿子眼馋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把一个剥了皮的性子
让儿子用舌头舔了一点酸甜的水解解馋
几颗杏子下肚
既解渴又解乏
见天色不早了
赶紧起身上路
柳絮又抱着儿子转了一个弯儿
他这才发现东南方向的山坳里有浓密茂盛的树木笼罩着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
离这里大概有一里多的路程
前面的麦地里有一群孩子在麦茶地里捡麦子
道路也越走越宽
有用架子车拉麦子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段平坦的慢下坡路
他估摸着前边这个村子就是他们所说的姚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