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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塘一域
第三百六十六集
竹床上
母女盖着两条被子躺在一个被窝里
遗玉靠在卢氏肩头
默默的听着她的讲述
不插一言
脑中却将他娘的话自动过滤一遍
分析出实情
贞观九年十月末
恰逢房卢两家因为曾子一案对簿公堂
卢氏被韩厉施以巧计带离长安
卢氏受制于人
态度强硬的要求韩厉将他送回去
可却被韩厉一番言辞说动
只斗士房卢两家一案
他是最关键的人物
时隔十三年
卢氏三兄妹无人认得
可早晚有当年人会从卢氏身上发现端倪
到时候卢家上下便是个欺君之罪
保不准是会因此败落
三兄妹也会受到牵连
卢智的仕途更是无望
这番严重的后果分析下来
韩厉便劝卢氏要他随他先行离开长安
只当是被安王余孽掳去
好叫方桥等人抓不住把柄
待到风平浪静再说后话
卢氏思前想后
本就心眼儿不多的他并未觉得这是韩厉的缓兵之计
一路上对他不理不睬
半个月也不见得说上只字片言
韩厉耐性十足
几经周转
逆取行踪
带着卢氏来到了他早年游历曾至的六诏诸部
韩厉早年收养有一女
姓韩
原名不详
但是引荐给卢氏的时候
便作名韩拾玉
偏巧这个比遗玉大上一岁的女孩子神色像极遗玉八分
性格精怪
可爱之处亦有一玉影踪
卢氏心系儿女
又最珍爱妖女韩拾玉
有心接近讨巧
便渐渐将思念记在此女身上聊以慰藉
对韩厉也不再总是冷脸相对
后在韩厉的安排下
卢氏连此女孤苦之深思及遗玉
便将韩拾玉收作义女在普沙罗城
默许了韩厉对外自称一家三口的行为
实则是有虚无实的假夫妻
韩厉对卢氏也真是够用心良苦的
怕他思念成疾
不但弄了个女儿给他
又带他结识了普沙罗城当地的贵族
贵族的大妻们同卢氏交好
时常串门教她彝语
再让他教习谈话
卢氏是个伸手不达笑脸人的性格
这么一来
就算他足不出户
也不会有多少闲工夫去想别的事
这还不够
每隔两个月
韩厉便会拿来从京中传来的书信给卢氏看
禀明卢家上下的情况
尤其是卢氏三兄妹
事无巨细
面面俱到
然遗玉听后却觉得心头发凉
韩厉并非报喜不报忧
从卢氏口中说出的一桩桩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
却是一个个编的囫囵不破的故事
卢俊被安排进了长安北营
走了武人一途
卢智在贞观十年的科举中虽不入三甲
但却被认了个五品的礼部郎中
遗玉年初生了一场病
无大碍
十三生辰一过
外国公府上门求亲的人又多了起来
两地通信不便
我上次听说你们的消息还是十月里
卢氏拍着遗玉的手背道
你这次随着坤元录的巡游队伍出行
可是吃了不少苦吧
哪里跑过这么远的路
童娘讲讲
你大哥和二哥眼下可好
在外有额发垂丝遮挡
入夜又难辨详细
卢氏也未察觉到遗玉脸上和脖梗上的疤痕
好
遗玉将头埋进他胸前
声音很轻
他们很好
大哥若不是当了官
这次还能同我一起出来呢
卢氏的半辈子都活在谎言中
遗玉实在不愿意再骗他
这才犹豫到底找不找娘见不见娘
可是临了他才发现
自己根本就同他说不了实话
遗玉从不怀疑卢氏的坚强
也许他比自己更能承受父死死亡的现实
可是他说不出口
或者说他现在说不出口
同萧霆在一起半年
他多少是会些切脉望相的本事
卢氏的身体情况
他摸着腕脉能看出一些迹象
卢氏同他一样有妇病
肾属水
过而太阴
他是初潮落下的病根
愈怕是这一年来的忧心伤体才牵连肾水过凉
这种情况最忌大喜大悲
恐会致肾伤
母女俩方才相见是为喜
再听噩耗定是会伤身伤神
最好的办法还是先调理一段时间
再将事情一点点告诉他
转念一想
玉又对韩厉此人看法更复杂了些
这人诡狡十分
难怪不怎么担心他同卢氏碰面会揭穿他的谎话
就算没有卢氏身体因素这一层
遗玉也不会在此时就告诉他真相
可他对卢氏又何尝不是用心良苦
煞费心机
一往情深之痴叫人唏嘘
韩厉
韩厉这般人物
究竟是卢氏逃不开的情障还是孽缘
这一年多
娘连个平安信都没给你们捎去
肯定让你们着急坏了
对不起
娘也写过书信想要捎给你们
可是又怕给你们带去麻烦
韩厉告诉卢氏
长安城风声很紧
若同卢家联系难免走漏风声
甚至有可能让卢家被人冤害同安王党有牵扯
这才只单面说了一句他们的假消息给卢氏听
一夜彻谈
日出夕微
遗玉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给睡在正沉的卢室盖好被子
套上外衫
摸了摸趴在床尾缩成一团的花面梨
出了卧房
就见坐在客厅中衣冠整齐的李泰
你昨晚没睡
遗玉皱眉小声问道
走到他身边拿起竹筒倒水喝
刚姐当初种梦魇时候
几日不合眼都看不出异状
这一夜不睡
遗玉也瞧不出他说的是真话假话
他喝下一杯水
嗓子润过来
低叹了一声
轻声道
唉
我没同我娘说
韩厉他
他大致将韩厉如何蒙蔽了卢氏的事同李泰讲了一遍
虽他当中一语不发
但遗玉知道他有在认真听
既然那位周夫人还是不肯见你
我们暂时也离不开普莎罗城
我想先将我娘的身体调理好些再做打算
韩厉俨然已是此处的地头蛇
我怕他再生事端
今天上午我准备去见他一面谈一谈
你觉得呢
你自己去
是
遗玉点头
目前韩厉是不敢对我如何
我要单独见一见她
谈过之后有些事才好打算
说这话的时候
他脸上神色变幻
思及深处露出心思复杂
并不避忌李泰
李泰见他当着他的面就出神
并不出声打扰
一手抬起斜撑在耳侧
面无表情的观察着他脸上或巨或细的神色变化
须臾方突然开口道
抬腿
嗯
左腿 啊
两声疑惑后
遗玉还是听话的抬起左腿
却被他伸手握住了脚踝
她吓了一跳
连忙扶住他肩膀稳住身形
做什么啊
李泰拇指按在她脚部肿起的地方
没理会她的抽气声
用上两分力道左右轻推
很是老道的将淤血揉开
遗玉昨夜喜极便没在意
先前崴了脚
这会儿被他按着只觉生疼生疼
不敢呼痛怕吵醒卢氏
只能小声道
你 你轻点
痛
李泰抬头瞥了一眼她难看的脸色
语调淡淡的开口道
我还当你这点伤你不会痛
昨晚是不觉得痛痛
你轻点啊
事实说明
不是每一句话都能还嘴的
脚上手劲再增
遗玉冷汗都快冒了出来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一抓
压低了嗓音小声埋怨道
你现在就会欺负我
嗯
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她的戴着不解
怎么
我说的不对吗
遗玉不示弱的看回去
过了一会儿脚上没那么痛了
她便撇过头继续小声道
你现在待我都没有以前好了
李泰手上动作一顿
不知她从哪里来的这种想法
于是问
怎么说
说法多了
遗玉侧头看着眼时的卧室门
倒真一件件的数了过来
往远了说
咱们在长安
在密宅时
你每日教我下棋射箭
又给我找好些杂书解闷
还时常送我些小玩意儿
在王府时
你帮我修了药房
寻各种纲目给我瞧
又帮我采买药材
不用我操心半点
在宫里那几日
你还知陪我去赏雪赏梅
去宫外赏月看灯
回忆起过往的日子
两人点点滴滴的相处
不知不觉间已是有了那么多的牵系
可再瞧瞧现在
遗玉嘴巴一撇
心生委屈
便不顾及其他
直言道
真算起来
自从咱们四月里住进大蟒山后
你就待我一日不如一日了
叫我使暗器的时候每回都凶巴巴的
吓得我要是同蜓蜓姐聊天吵到隔壁的你休息
第二日你一准给我脸色瞧
整天都不同我说一句话
你可记得有次小狸抓破了你一件袍子
你差点把她掐没了气儿
吓得他几天都吃不下饭
见了你就跑
连带我也一起不受你待见
这件事李泰自然是记得清楚
那件袍子是夏天闷热的时候
他特意给他缝的一件单衣
奈何他只穿过一次便被一个畜生毁了去
后来倒让他躲了他三四天
原也是为了那个畜生
压根儿看不见李泰眼中的灵光
遗玉越说越觉得委屈
回过头语带怨气道
往近了说
不算昨晚和这会儿
这十几日你每天同我说过的话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不理我便算了
就连我喜欢雕个木头都不让
昨晚带我出去逛
你还还
还盯着别人猛瞧
是没见过漂亮姑娘怎的脸皮子发热
她掩饰的轻哼一声
抬眼看屋顶
说来说去最叫他生气的还是这一桩
这振振有词的指责若是换了别人纯属是自找没趣
李泰怕也就忍得眼前这一个人这般口气同他说话
松手放开了她的脚踝
让她两脚站稳
还有什么
遗玉抱怨完了
听他一声不愠不火的问话就开始后悔
暗恨自己同他说话有时就是不经脑子
她当即便收敛了嚣张的神色
耷拉下脑袋闷声道
没了
离京快一年了
李泰换了一只手撑在脑侧
抬起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捏在掌心把玩
低声道
你这不识好歹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遗玉皱眉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还嘴
就听一旁门声吱呀响动
心一跳
嗖的一下便将手从李泰掌心抽出
又连退三步同他拉开了距离
拨了两下头发
才扭头冲走出来的人影露出一抹浅笑
动作一气呵成道
娘 您起了
怎么不再睡会儿
睡好了
都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温柔至极
又一转面向当座的李太行了一礼
道
见过殿下
昨晚不知殿下身份
多有怠慢
万望殿下不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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