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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个猎物
晨光刺破云层
将城市从夜的沉寂中打捞出来
却无法驱散陈木心头的阴影
他站在拥挤的早点摊前
手里捏着两个尚且温热的包子
目光却越过喧嚣的人流
落在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恒远集团大厦上
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
金光闪闪
像一座现代文明的丰碑
冰冷而遥远
李浩就在那里
罪人围栏的预告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神经
精神掠夺
制造绝望
这八个字概括了多少被碾碎的人生
陈木想起黑狐顺手发来的关于恒远集团内几起自杀事件的简报
语焉不详
结论含糊
最终都归结于员工个人心理承受能力差
完美的闭环
无懈可击的说辞
他不能坐等李浩像周明一样凭空消失
然后成为那个黑暗直播间里供人取乐的玩物
那不仅是李浩的悲剧
更是对他
对一个前刑警尊严的践踏
他必须做点什么
在李浩被拖入那个迷宫之前
从他身上撬开一条缝隙
窥见罪人围栏运作的真相
接下来的两天
陈木像幽灵一样徘徊在恒远大厦周围
他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夹克
混在上班的人流里
观察着李浩的作息
李浩的时间精准的像瑞士钟表
上午八点五十分
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会准时停在大厦门口
司机小跑着开门
他迈步下车
西装革履
头发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一种公式化的缺乏温度的自信
下午六点半
他会准时出现
有时独自一人
有时与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人短暂交谈
然后上车离开
陈木尝试过靠近
有一次他伪装成快递员
试图在李浩下车时接近
但立刻被敏锐的司机和快步上前的助理不动声色的隔开
李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径直走进了旋转门
仿佛他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安保严密
形成固定
几乎不给任何外人靠近的机会
这是一个生活在透明金鱼缸里的猎物
但鱼缸本身坚不可摧
陈木感到了熟悉的无力
像面对周明案件时那样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
硬闯不行
那就换个方式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李浩放下戒备
至少愿意听他说话的身份
他想起了抽屉角落里那张蒙尘的名片
一家影响力有限的财经新媒体主编曾多次想采访他这位明星警官
都被他拒绝了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当王主编吗
我陈木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之前您提过的关于职场生态与公共安全的专题
我觉得现在可以聊聊
不过我想先从一些具体案例入手
比如恒远集团的李浩副总裁
我注意到他们最近在员工关怀方面有些举措
想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的王主编喜出望外
立刻提供了必要的背书和联系渠道
陈木没有动用警队的资源
他知道那里面可能有不干净的眼睛
他用自己的方式
以一个深度报道记者的身份
向恒远集团和李浩的办公室发出了采访请求
石沉大海
第三天下午
陈木坐在恒远大厦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看着那座闪耀的堡垒
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他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
他知道醉人围栏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
眼角余光瞥见大厦侧门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
他穿着职业装
但身形单薄
脸色苍白
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步履有些蹒跚
他走到路边茫然的站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蹲下身
肩膀开始轻微的抖动
陈木几乎是本能的站起身
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她声音不高
尽量不显得突兀
女人受惊般抬起头
露出一张还算清秀但写满疲惫和泪痕的脸
她警惕的看着陈木
下意识的把纸箱抱得更紧
陈木出示了那张临时伪造的记者证
语气放缓
我是记者
在做一些调研
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女人看着她
眼神里的警惕稍稍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委屈和绝望
他们
他们开除了我
他声音哽咽
就因为
就因为我在内部会议上提了一句
能不能不要总是半夜临时开会
陈木在他旁边蹲下
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是李浩副总裁部门的
女人点了点头
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们都叫他李岩王
他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项目永远催命
否定你的一切想法
随时随地的精神打压小雨
小雨就是被他逼死的
小雨
沉木心里一动
是简报里其中一个自杀者的名字
他跟我同期进的公司
那么开朗的一个女孩
最后变得沉默寡言
整天疑神疑鬼
他从公司天台跳下去之前
手机里最后一条信息是李浩凌晨两点发来的
质问他为什么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数据有一个标点符号错了
女人泣不成声
他们说她是抑郁症
可我们都知道
是因为什么
陈木默默听着
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孩
仿佛看到了精神掠夺
制造绝望这八个字背后一个个具体而痛苦的人生
你有什么证据吗
比如那些邮件信息
她轻声问
女人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恐惧
没了
都不敢留
李浩很小心
从来不说过分的话
但他会用语气
用眼神
用无数琐碎的要求把你逼疯
公司里到处都是他的人
没人敢说真话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
猛地抱起纸箱踉跄着站起来
我 我该走了
你
你也别去惹他
他很可怕的
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
陈木缓缓站起身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确凿的证据
只有受害者血泪的控诉
这无法撼动李浩分毫
甚至无法成为呈堂证供
但这更坚定了他的罪断
李浩就是罪人
围兰定义下的那种罪人
他回到咖啡馆
结账离开
夜幕开始降临
华灯初上
恒远大厦在夜色中更像一座灯火通明的孤岛
他知道常规的接触方式已经无效
他必须更直接
更冒险
第二天
他通过一些灰色渠道弄到了李浩参加一个高端慈善晚宴的行程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相对公开
但安保又不如公司严密的场合接近他的机会
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
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
陈木穿着一套租来的不算太合身的西装混在人群中
目光锁定了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谈笑风生的李浩
他等待着一个空隙
终于
黎浩似乎是想去取酒
暂时脱离了那个小圈子
陈木深吸一口气
端着酒杯看似随意的迎了上去
李副总裁
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李浩停下脚步
转过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换上商业化的礼貌
你是
陈木
独立调查记者
沉木压低了声音
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我最近在关注一个很有意思的网络平台
叫罪人围栏
不知道李总有没有听说过
李浩脸上的肌肉挤不可查的绷紧了一瞬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疑
但立刻恢复了镇定
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蔑的嘲讽
什么围栏
没听说过
记者先生
如果你是想采访关于恒远集团的社会责任项目
可以联系我的助理预约
如果是这种无聊的事情
恕不奉陪
他试图绕过陈木离开
陈木挪了一步
依旧挡在他面前
声音更沉
语速加快
他们喜欢盯上像你这样的人
违用法律或许拿你没办法
但他们不一样
周明你知道把
他消失了
就在我眼前
李浩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转过身
第一次正眼打量陈木
眼神锐利的像刀片
之前的轻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隐藏极深的一丝不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浩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也不认识什么周明
如果你再纠缠
我会叫保安
我只是想提醒你
李总
陈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有些人有些地方不在乎你的身份
你的律师或者你的保镖
他们只在乎他们认定的罪
李浩嗤笑一声
但那笑声有些干涩
荒谬 威胁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的安保团队是全市最专业的
现在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
他不再给陈木说话的机会
用力拨开陈木的肩膀
大步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
背影僵硬
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陈木没有再去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浩消失在门口旋转的光影里
他清楚的看到了李浩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惊华
虽然被他用愤怒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警告已经送达
虽然李浩表现的强硬而傲慢
但种子已经埋下
他会害怕
会警惕
甚至会采取行动
而这或许正是陈木想要的
在静止的水里永远钓不到鱼
只有让水波动起来
隐藏在深处的猎手才会露出踪迹
他抿了一口杯中寡淡无味的香槟
感受着宴会厅里虚假的暖意
李浩的安保确实专业
但罪人为难的手段他亲眼见过
那是一种超越常规认知的如同鬼魅般的能力
这场狩猎已经开始了
而他这个被排除在官方游戏之外的孤狼
被迫成为了一个不安的旁观者
或者说一个试图将水搅得更浑的变数
他将空酒杯放在逝者的托盘上
整理了一下不合身的西装
悄无声息的融入了离场的人群
夜还很长
迷宫的回廊似乎又向前延伸了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