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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墙
我死去的家
第四章
第3集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我马上从墙壁前离开
你发现什么了
看你这么久还没回来
我不放心
就过来看看
沙野加问
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我把手电筒夹在腋下
双手拍了拍灰尘
不过也不算什么重大发现
你检查十字架了吧
又有了新发现
嗯
果然这里也刻着字
我用手电筒照着那个地方
安息吧
二月十一日
水泥墙壁上刻着这样的字
和那个十字架旁边刻的字一样呢
是啊
但这是什么
她指着安息吧那行字的上方
好像被削过一样
就是纯粹的划痕吧
不是
你仔细看看
沙也加这么一说
我又凑到墙壁前凝神端详
很奇怪吧
这里似乎也刻过什么字
但被人磨去了
你不觉得吗
啊
不能说没有这种感觉
但没准只是磨掉写错的字
这么说也对
但究竟写错了什么
怎么会写错呢
要写的只有安息吧这三个字啊
他的视线依然执拗的停留在那里
我走开几步没有作声
此时随口敷衍她的疑问并不是好办法
沙也加无力地垂下肩膀
看着我苦笑
搞不懂
或许就像你说的
只是写错字后磨掉罢了
我看还是从已经掌握的情况入手比较好
那好吧
见她走向楼梯
我便轻推着她离开
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先回东京好不好
回到客厅后
我提议道
这户人家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你父亲来这里的原因也明白了
你儿时究竟看到过什么场景
我们也得出了结论
我觉得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
可是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我知道
但即使继续待下去
对解决问题也没有帮助啊
比如要了解御出家的事
去横滨调查比待在这里更能得到可靠的信息
沙也加没有回答
走到钢琴前
掀开琴盖
砰地敲下其中一个键
钢琴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连对音感毫无自信的我也听得出那不是它本来的声音
我曾经这样弹过钢琴
很久以前
遥远得恍若隔世
就在这个房间里
我敢肯定是在这栋房子的原型那里吧
听我这样说
她浅浅地笑了
是的
在原来的老屋里
你经常去那个家里玩
当然有机会走进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客厅
既然有架钢琴摆在那儿
拿来弹着玩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弹着玩儿
她搬来椅子坐在钢琴前
摆出的姿势俨如即将弹奏一般
但我从没听说过她会弹钢琴
然而她并没有开始弹琴
而是突然转向了我
我觉得我会弹
也许在你看来很可笑
但我真的有这种感觉
虽然我压根儿不知道该怎样舞动手指
女孩子嘛
谁不希望自己会弹一手钢琴呢
不是这样的
该怎么形容呢
就是
就是仿佛触碰到内心深处的记忆
她烦躁地捶着膝盖
但可能意识到这样宣泄情绪也于事无补
转而叹了口气说道
哎
我不回去
我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可是该查的地方不是都查过了吗
还有没查过的呀
那个保险柜那个呀
这回轮到我叹气了
哎 没办法
没有密码打不开
那是什么样的密码
需要输入几位数字
是几位
是几组两位数字的组合
而且拨号盘的转动方向也是固定的
总之不可能靠靠运气打开
如果是那么复杂的数字
说不定会记在什么地方呢
我也这样想过
但那里都没找到数字啊
沙也加转向钢琴
合上了琴盖
反正我要再端一段时间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但透着无法动摇的决心
我知道了
不过先去吃点东西吧
你肚子也该饿了
我也不知道我饿不饿
你一个人去好了
我留在这里
我感觉要是现在外出
即将浮上心头的往事又会离我远去
那我帮你买点什么呢
老吃三明治也腻了
我买点饭团和茶料
茶友茶饮料怎么样啊
你定吧
沙也加有气无力地回答
看来他现在心里想的全是追寻消失的记忆
我独自驱车前往小镇
一边开车一边想
到底这次陪她来这里是对是错
我愈想愈觉得这其实是一次失败之旅
虽然解开了很多谜团
但是否对她有所帮助却是个很大的疑问
我反而担心最后会伤害到她
虽然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但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幸运的是
昨晚路过的那家便利店已经开了门
我买了几盒饭团
蔬菜沙拉和两罐绿茶便不再多买
无论如何
吃完这顿饭我们必须离开
回家的途中经过松原湖
或许是期待着迎接星期天的游客
湖畔的商店看上去比昨天多了几分生气
回到屋里
我把食物拿到客厅
却不见沙也加的踪影
我先去河室看了看
发现没人后又上了二楼
我在二楼御厨夫妇的房间里找到了她
她正坐在摇椅上呆呆的望着窗外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她转向了我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等我
等我干吗
等你看里面的东西
呀
什么里面
保险柜里
她干脆地回答
保险柜
我朝壁橱望去
让我烦恼了很久的保险柜已经赫然敞开
我吸了口气
看向沙也加
你是怎么打开的
我试对了密码
她做了个转动拨号盘的动作
你知道密码了
嗯
和这栋房子有关的数字只有两个
二月十一日十一点十分
也就是零二一一一一一零
然后就打开了
对
她回答
并没有露出夸耀胜利的表情
哎呀
亏我还费了那么大劲儿
真是够笨的
这种事情不用在意啦
你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你还没看
没有
我觉得有点害怕
所以就等你回来一起看
说着他挤出一个明显很勉强的笑容
我也一样害怕呀
我在心里自语着
把手伸进了保险柜
放在里面的是一个灰色的a 四信纸
从它那鼓鼓囊囊的样子来看
里面装的不只是信纸
信封正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御厨藤子夫人的字样
也就是御厨起义郎的妻子
佑介的祖母
背面则写着神奈川县警
小仓庄八是警察
啊
里面有什么吗
在沙也加的催促下
我打开信封
里面装着两张信纸和一副蓝色的手套
手套看上去是儿童用的
日记里提过这副手套
记得是过年的时候
他说我戴上了妈妈新给我织的淡蓝色手套
我把手套摊在手掌上
手套的拇指和食指部分已经烧没了
信纸上的字迹和信封上的相同
写着如下内容
现将保管了很久的物品奉还给您
这可以说是令孙的遗物
想必会令您格外伤感
但这是我们工作上的要求
希望您能谅解
昨天局里得出了最终报告
让我先从结论说起吧
这次的火灾被判定为一起因用火不慎引发的事故
起火的源头是一楼中间雅和的书屋
最近这段时间天气比较干燥
类似的火警频繁发生
想必夫人你有所耳闻
但恕我直言
我个人无法认同这个结论
好几个疑问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其中最令我怀疑的一点就是在起火的废墟里发现了一个装煤油的一斗罐
关于这个问题
您做了如下解释
您说雅和嫌特地下去取暖炉用的煤炉太麻烦
所以经常在房间里备有一个煤油罐
我们从前家务女佣仓桥民子那里也得到了同样的证词
然而我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
从火烧后的痕迹来判断
雅和的书房里陈设的都是高档家具和日常用品
设计得既大气又雅致
在如此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放上一个像煤油罐这样煞风景的东西
即便是在不起眼的角落
都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坦率地说
我至今仍坚持最初直觉的判断
是的
就是那个曾经让夫人大发雷霆的不祥推测
这场火灾很可能是父子俩同归于尽的结果
从现场找到的佑介的手套也证实了我的推理
在我戴为保管的这副手套上
手指的第一关节和第二关节之间留下了清晰的咖啡色细纹
那明显是锈迹
为什么会沾上这种锈迹呢
我思考了所有的可能性
其中最有说服力的就是
这是搬煤油罐时留下的痕迹
那个煤油罐上有一个细细的金属把手
如果把手上生了锈
戴着手套拎起煤油罐时就会留下几乎相同的痕迹
所以我将那副手套保管了一段时间
但鉴定的结果无法确定手套是否曾用于搬运煤油罐
既然无法确定
也就不具备证据上的价值
相信夫人也很清楚
其他还存在几处就单纯的火灾来说很可疑的地方
但都缺乏决定性的证据
无法为父子俩同归于尽说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虽然心有不甘
我还是决定对这次的案件就此罢手
事实上这也是客观因素的限制
又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
我不得不将精力转移到那里
今后恐怕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希望您保重身体
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
在署名后还有一段附言
又及最近接到一手奇怪的通报
二月十一日案发当日
有人在动物园看到您二人的身影
从时间上看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夫人您自己也说那天是独自外出购物
所以完全不吻合
我们向那位通报者这样解释了
但他似乎并不是很信服
估计他是看到了一个和您长相相似的人吧
读完后
我把信纸递给了沙也加
她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趁这时候我查看了一下随信寄来的那副手套
的确如刑警小仓信上所言
手指的部分有一道咖啡色的细纹
怎么会这样
我禁不住喊出声来
右界的死果然是和复杂而丑陋的人性有关吗
同归于尽
火灾难道不是单纯的意外吗
好像不能确定吧
那个刑警也只是推测而已
但他在信上说火灾存在很多疑点
包括这副手套也是
他盯着我手上的手套说
在书房的废墟里找到煤油罐的确很可疑
警方本来也准备整整调查一下吧
我说
沙也加似乎从我微妙的措辞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什么叫本来
她立刻问道
御厨启一郎是法官
当然在警察里也很有人脉
因为这层关系
警方很可能没有深究
倘若御厨夫人再向警方高层提出请求
希望他们放弃深入调查
那就更不必说了
你是说
御厨夫人明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同归于尽
却想要
却想要隐瞒真相
有这种可能
换个角度看
警察没有积极地调查
正说明这场火灾并非单纯的失火
沙也加目光再次落到信纸上
随即又抬起头
如果这场火灾真是企图与对方同归于尽的谋杀
那么策划者是谁
是父亲雅和
还是
根据刑警小仓的推理
应该是佑介
这个答案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并没有显出吃惊的样子
看他的表情
更像是为担心的事情成为现实而感到沮丧
如果搬运煤油罐的是佑介
这也是顺理成章的结论
火灾发生在上午十一点前后
而且二月十一日是休息日
说不定御厨雅和还没起来呢
他好像很喜欢喝酒
这时候宿醉没醒也有可能
要是佑介打算和他同归于尽
这正是绝佳的时机
那他是怎样放火的
沙也加问道
目光中带着一丝怯意
这个嘛
就是最传统的做法吧
趁对方睡着时洒上煤油点上火
很简单
小孩子都会
然后他自己呢
跳入火海吗
应该是吧
我这么回答后
沙也加一直沉默着
定定地望着我的眼睛
仿佛在说
会是这样吗
我问
你有不同的看法
那种事情他做得到吗
那种可怕的事情
他真能做到吗
她沉吟着
当时佑介饱受父亲的折磨
从日记里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
人嘛
一旦被逼到绝境
就会做出难以置信的事情来
这我知道呀
沙也加以手支颐微侧着脸
依然无法释怀
我把手套放回信封
不管怎样
我们已经无法进一步推断了
所谓佑介蓄意和父亲同归于尽的说法
也只是这个刑警的推理而已
是啊
她小声回答
目光飞快地扫着信
接下来引起他注意的是信末的附言部分
这段附言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意义
肯定只是碰巧看到一个长相相似的人
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他为什么要特地写在附言里呢
那或许在他看来这是个有意思的插曲吧
我不这么想
而且你不觉得这句通报本身就很蹊跷吗
为什么
因为
说到这里
她舔舔嘴唇
一边整理着思路
理清头绪后
她接着说道
就算在火灾发生当天看到了相关的人
大卫这事特意向警察通报不是有点奇怪吗
那个时候御厨夫人在哪里
跟火灾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如果说警察怀疑是夫人纵火
为了证明他当时不在现场还可以理解
但从信上的口气看
又不像是这个意思
听她这么说
我又把附言部分看了一遍
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你也觉得蹊跷吧
沙也加紧盯着我问
啊 这很难说
毕竟总有些人看到发生一点点事故
就把明摆着不相干的线索也向警察通报
说不定这个是通报者就是这种人
而刑警小仓把这件事写在附言里
应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是这样吗
那还有什么可能性
我反问道
沙也加将视线投向窗外
咬着右手食指足足考虑了约三十秒
动物园
嗯
你说什么
我追问
她看着我
我对动物园这个地方有印象
火灾发生当天去了动物园
火灾和动物园
她捧着脸颊
目光聚焦在空中的一点
我有种感觉
这两者之间不是毫无关联
而是存在某种联系
我勉强笑了笑
把手搭在她肩上
你太累了
才会对这种细枝末节也这么在意
给它加上本来不存在的意义
不是这样的
我是真的想起了什么
说完
沙也加又念叨了几次动物园
仿佛坚信那是唤回记忆的咒语
我们先去吃饭吧
调剂下心情比较好
对不起
请让我安静一会儿
她的口气前所未有地强硬
我不由得一阵信封从手上滑落
这声音让正埋头苦想的她回过神来
他对刚才的话感到有些抱歉
泛起一丝苦笑
不好意思
明明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却还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太钻牛角尖儿也不是好事
是啊
你说得没错
调剂下心情或许更好
你买什么吃的了啊
随便买了点
我拎起放在地上的塑料袋
那我们下去吃吧
你先去好了
我把这里稍微整理一下
嗯
沙也加走出了房间
确定她下了楼后
我来到房间角落的衣柜前
打开下面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本圣经
刚才沙也加提到动物园让我想起一件事
昨天检查这本圣经的时候
里面夹着动物园的门票
不过当时没怎么留意
连日期也没看
门票夹在圣经中间的地方是撕得不太整齐的三厘米的票根共有两张
一张是成人票
另一张是儿童票
而日期是
没错
虽然模糊不清
但的确是二月十一日
年份也一致
这不可能是偶然
刑警小仓信上提到的那个通报者说的是实情
火灾发生当天
御厨夫人确实去了动物园
而且很显然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信上的附言部分也提到
通报者看到的是您二人的身影
那张成人票当然是夫人的
但儿童票是谁的呢
不用说
不可能是
又进一阵不祥的冷风从后背吹过
指尖像被冻住了一般
连门票都险些掉落在地
我把门票重新夹回圣经
关上抽屉
但就是这两个简单的动作
我也做得异常的僵硬
背后传来嘎吱一声
我屏住呼吸回头一看
沙也加竟诧异的望着我
你在干吗
她问
哦哦
没什么
就是看看抽屉里有什么东西
里面只有一本旧的圣经
我一边说一边飞速思索着如果她提出要看一看
我该如何应付
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急得腋下直冒冷汗
既然是基督教徒
有圣经也不稀罕啊
她说
也是
我们下楼吧
好
我暗自松了口气
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