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b7e475e5b9128c4319bb81ea4403536a.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人生作者
路遥
第二十一集
黄亚萍的精神正处于激烈的动荡之中
她现在内心里狂热的爱着高加林
觉得她无论如何要和高加林生活在一块儿
她已经下决心要和张克南中断恋爱关系了
问题是
她父母亲将会怎样看待她的行为呢
她是他们的独生女儿
从小娇生惯养
父母亲抢着亲她
什么事儿也不愿她受委屈
但是他们太爱克南了
这几年里
克南几乎像儿子一样的孝敬他们
他们也像对待儿子一样的对待克南
她要是和克南断了关系
肯定会给父母亲的精神带来沉重的打击
再说两家四个大人的关系也已经亲密的如同一家人一样
她父亲是军人
非常讲义气
一定认为这是天下最不道德的事儿
不管怎样
她想来想去
还是决定非和克南断绝关系不可
不管父母亲和社会舆论怎样看
她对这事儿有她自己的看法
在这个县城里
黄亚萍可以算得上少数几个现代青年之一
在她看来
追求个人幸福是一个人的权利和自由
我是我自己的
谁也没权利干涉她的追求
包括至亲至爱的父母亲
他们只是从岳父岳母的角度看女婿
而她应该是从爱情的角度看爱人
别说是她和克南现在还是恋爱关系
就是已经结婚了
她发现她实际上爱另外一个人
她也要和他离婚的
在她这方面
决心已经是下定了
现在她最苦恼的是
高加林是不是爱她呢
从她个人感觉
高加林是很喜欢她的
而且他们在学校时就比一般同学相好
她想
就她各方面的条件来说
高加林也应该爱她
她长得虽然不像电影明星
但在这个城里就算数一数二的
她对自己的长相基本上是这样估计的
另外
她的家庭在社会上的地位和经济状况都比高加林强
更主要的是
他们很快要到南京去安家
她将会是江苏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
她知道高加林是一个向往很远大的人
将来跟他们家去南京
对他肯定有吸引力
不像张克南
在她父母面前不敢说
私下里还单独劝她不要去南京
说这地方已经人熟地熟
生活过得很安乐
这人真没出息
虽然她对加林爱她有一定的把握
但也不全尽然
有时候加林的脾气很古怪
常常有一些特别的行为
但不管怎样
她要和他把问题谈明
她已经不能忍受了
最近以来
她吃不下去饭
晚上经常失眠
工作已经出了几次差错
大前天早晨轮她值班
她一晚上失眠
快天明时才睡着
竟然连闹钟都没吵醒她
结果广播时间整整推迟了十五分钟
广播站长带着好几个人愣打门板才把她叫醒
因为这事儿
领导已经批评了她
这天中午
她只吃了几口饭
想来想去
再不能拖下去了
于是就准备到县委去找高加林
她刚要起身
克南却来了
气的她差点要哭出来
你怎又不高兴了
克南自己也马上一脸愁向
你最近是不是身上什么地方有病嘞
干脆我下午陪你到医院检查一下
克南愁眉苦脸的看着她说
不要检查
我害的是心脏病
亚萍往床上一躺
赌气的说
也不看他
心脏病
克南慌了
你什么时候得的
哎呀
谁有心脏病
真笨
你连个玩笑都听不来吗
亚萍又烦又躁的说
啊
我看见不像是开玩笑
也就当成真的了
克南松了一口气
笑着说
克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说 亚萍
加林参加工作来县上时间已经不短了
我今天才突然想起
咱两个应该请她吃一顿饭
在学校时
咱们关系都不错
你和加林也谈得来
现在在县城里工作的同学也不多
就在国营食堂请他
那里我认手一个系统的
方便
黄亚萍躺在床上
一句话也不说
克南又问她
哎
你说行不行
躺在床上的黄亚萍转过脸
几乎是央告着说
好克南嘞
你不要扯这些了
我心烦的要命
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你上班去
让我睡会儿
克南见她这样
只好站起来
他走到门前
右折转身
准备亲一下亚萍
黄亚萍一下子把头蒙在被子里
喊叫说
不要这样了
你快走
克南又失望又急躁的叹了一口气
走了
黄亚萍躺在床上好长时间爬不起来
她一刹那间觉得很痛苦
克南太老实了
他竟然看不出来她爱加林
还要请加林吃饭
她觉得她对克南有点太残酷了
她暂时决定今天中午不去找加林谈了
吃下午饭时
她心烦意乱的回到了家里
她父亲正带着老花镜仔细的读报纸上的一篇社论
红铅笔在字行下一道一道画着
她母亲见她回来
赶忙从后边箱子里拿出一件衣服
说
可能她爸去上海出差给你买的
克南妈才送来的
你试试
她把**递到手边的衣服一推
说
先放一边去
我不舒服
她爸侧过头
眼睛从镜框上面
瞅着她说
亚萍
我看你最近好像精神不大对
想有什么心事
亚萍也不看父亲
拿梳子对着镜子认真的一边梳头发一边说
不久我可能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不过现在不告诉你们
是不是要和克南结婚
她母亲问她
不离婚
她说完忍不住为这句话笑了
她母亲也笑了
说
永远是个调皮鬼
还没结婚就离婚嘞
她父亲又低下头看报纸
笑眯眯的
嘴里也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调皮鬼
两位老人谁都没认真对待女儿的这句话
他们不久就会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黄亚萍现在进一步认定
他得尽快去找加林
谈明他的心思
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早一点解决了所有的当事人
精神上也就早一点解脱了
他不能再这样瞒着克南
也不能再这样折磨他了
他梳完头
换了一身深蓝色学生装
晚饭也没吃
就从家里出来
径直向县委走去
他来到通讯组
高加林不在办公室
门上还吊把锁
是不是又下乡去了
他感到很难受
他很快到隔壁窑洞问景若红
老景告诉他
加林没有下乡
今天一天都在办公室写稿子
刚才吃完晚饭出去散步了
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散步呢
这再不好问老景了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问
老景
你知道高加林到什么地方散步去了
景若红机警的看了他一眼
说
这我一下也说不准
有急事吗
啊 没 没
黄亚萍一下子感到脸上热辣辣的
他正准备转身走
景若红突然拍了一下脑门
对他说
可能是去东港了
他常爱去那里溜达
谢谢您
亚萍向他点点头
便又从县委大院里出来了
高加林此刻的确在东港
他靠在一棵槐树上
手指头夹着一根纸烟
他最近抽烟抽得很厉害
整整写了一天稿子
头脑一直昏昏沉沉的
现在被野外的风一吹
又加上烟的刺激
脑子很快又清醒了
他由不得又交替想起了黄亚萍和巧珍
他不知为什么
一闲下来就同时想着两个人
毫无疑问
亚萍已经给了他一些爱情的暗示
但他觉得有点奇怪
他不是一直和克南很好吗
从内心上讲
亚萍以前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爱人
过去他不敢想
现在他也许敢想了
但情况又变得复杂了
他和克南已经恋爱了
而他也和巧珍恋爱了
想来想去
一切都好像已经无法返回
他也就尽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多考虑这事儿了
但亚萍一次又一次找他
除或语言的暗示
还用表情目光向他表示
他爱他
加林已经是恋爱过的人
对这一切都非常敏感
而且亚萍简直等于给他明说了
加林的新潮早已开始激荡
并且感到一场风暴就要来临
他为之激动
又为之战栗
一切将会怎样发展
什么时候闪电
什么时候吼雷
什么时候卷起狂风暴雨
高加林靠在树干上
一边吸烟一边胡思乱想
他觉得他想了许多问题
可又觉得他什么也没想
一场普遍的透雨落过以后
大地很快凉了下来
虽然伏天未尽
但立秋已经近二十天
在山区锄获
中午短暂的炎热一会儿
一早一晚已经感到有点冷了
高加林没有穿长袖衫
胳膊已冷得受不了了
他于是便起身下山
一层淡淡的雾气从沟底里漫上来
凉森森的
带着一股潮气
他一边慢慢下山
一边向县城瞭望
城里又是灯火一片了
眼下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外面乘凉
县城的大街小巷变得很清静
像洪水落下的河道
一盏又一盏橘黄色的路灯静静的照耀着空荡荡的街面
只有十字街头还有一些人
那里不时传来卖小吃的摊贩无精打采的吆喝声
高加林沿着一条小土路刚下了一个小坡
看见前面上来了一个人
他忍不住站下了
只等那人走近
他才大吃了一惊
原来是黄亚萍
你怎上这儿来了
他又兴奋又惊讶的问
亚萍两只手斜插在衣袋里
笑着说
这又不是你家的祖坟
别人为啥不能上来
一说话就和打枪一样
加林说
天这么黑了
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
加林赶忙又向山下的小路上望了望
说
克南嘞
怎么不见他
他又不是我的尾巴
跟我干什么
那还有什么人嘞
你不是个人
我 嗯
加林一下子感到心跳的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似的
亚萍声音突然变得非常轻柔的说
加林
你别怕
咱们一块儿坐一会儿
高加林犹豫了一下
就和他一起走到旁边一片不太茂密的小杏树林里
他们坐下来
两个人都摘了几片杏叶
在手里捏着
摸着 撕着
半天谁也没说话
我要走了
亚萍突然开口说
哦
到什么地方出差去
加林转过头问
不是出差
是永远的离开这里
亚萍怔怔的望着灯火闪烁的城市说
啊
加林忍不住失口叫了一声
我父亲很快就要转业到南京工作
我也要调过去
亚萍转过头对加林说
那你愿意走吗
加林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