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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
浏懒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三百零九集颍川士族
公孙珣苦笑是有缘故的
钟繇就在眼前
总不能是坏事
而且他何尝不知此人乃是相国之才
但问题是
人家长社钟氏本就是颍川著名士族
钟繇曾祖钟皓乃是颍川四长之一
提携过陈群的爷爷陈寔当过司徒掾公开讲学
数十年
钟氏的学生就有两三千
而且钟氏还和上一位天下楷模李膺的家族联姻数代
相互纠缠连成一体
甚至钟繇本人历任郡职
早在上任颍川太守阴修任内
就做到了郡功曹这一堪称郡吏极点的位置了
换言之
在如今党锢解开的大背景下
依照钟氏的人脉关系和钟繇本人的才能
这位钟元常木怕是会随时接到朝廷的征召
入朝去当个尚书刀郎之类的职务
并且一路清贵
前途大好
当然了
以上只是常理上的猜度
是绝大部分人可以想象到的
而公孙珣比谁都清楚
钟繇的官儿
只会比想象中做的更大
这种人
你拿什么去招揽
手里的刀子吗
同样的道理
还有长社相邻的颍阴荀氏
据里人才更多
然而更加凶猛
据说刚一解除党锢
京城就开始讨论征辟荀彧的叔叔荀爽去做个公卿之类的是吗
总而言之
党锢未开之时
公孙珣身份未到
机缘未到
这群士族出身的颍川英才
他是够不着摸不到
而如今党锢大开
他公孙珣的身份虽然够了
可人家却一个个的前途大好
却也不用想着屈身为谁幕僚了
而且再说了
此时也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毕竟钟繇只是将来的大人物而已
而一位当下便是大人物的皇甫嵩却已经就在眼前
这个才是首要对付他
然说公孙珣遥遥见到出迎的众人便直接下马
然后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前而去
却不料那边钟氏一家子还有皇甫嵩及其幕僚也在神色复杂的观察着
他如何
眼见着皇甫嵩也动身向前相迎
落在后面的钟繇叔父钟瑜趁机低声向着自己的侄子问道
元常出任多年郡功曹
阅人无数
你觉得这位白马将军是何等人物
钟繇一边缓步向前一边缓缓摇头
一无所得
何止于此
再不济也能从他风仪中窥探一二吧
更遑论此人过往事迹天下皆知
哎呀 太年轻
此人年纪比我还小
五六岁便已经位极人臣的趋势了
故此万般常理皆不可在此人身上映照
况且如今天下的局势已经隐隐有些不对
昔日的道理还是不是道理都不好说了
钟瑜一时默然
不过既然入城
我等又相陪
或许能够尽观一观这位的虚实
届时说不定有所得
得不得也无所谓了
反正此战大胜
长社之围已解
何必在意此人如何
又不是之前十万大军围城
一旦倾覆便要举族化为齑粉
那个时候才会对这些将军们猜来猜去的
这次轮到钟繇不说话了
皇甫公
相近十余步
公孙珣便遥遥执礼
嘉德殿一别
匆匆月余
不想今日复能目睹皇甫公的风采
文琪
真是羞煞老夫了
皇甫嵩年近五旬
出身将门
却宛如一位纯儒
语气和蔼
跟海内名儒的卢老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黄巾乱起
各州聚众数万
折千富平的
无外乎是广阳
东郡两处
居然全是被文琪轻易荡平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今日你我方能再见
广阳黄巾三万
东郡四万
加一起
比不上诸公这一战倾覆当面十万之敌吧
若论善战
首推朱公才是
不知诸公现在何处
啊
皇甫嵩微微一愣
然后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诚如文琪所言
朱公伟诈败至
此却亏得田单火计居功至伟
他如今出城督战去了
原来如此
公孙珣听到此处
却是回头对着韩当一本正经说道
义公即刻传令下去
如今城外持节将军
唯有右中郎将朱公一人
故自骑都尉与曹孟德以下
各部曲皆要奉他号令
韩当当即拱手称是
随即数十骑白马也即刻四散离队
奉命传令去了
文琪的白马义从
果然是名不虚传
真真是英武不凡
想必战场上也能以一当十
皇甫嵩终究是个将军
见到公孙珣的义从令行禁止
倒也是不禁捻须赞叹
皇甫公想多了
他们虽然有些名头
却与战场功劳无关
而是成名于数年前洛阳城诛宦
于天下人看来
我辈五人
战场再如何辛苦
再如何拼命
也比不上当日闯入王府宅中耀武扬威一番的
所谓做得好不如做得巧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话说双方刚一见面
便在言语中不动声色说定了推功给朱儁的事情
皇甫嵩还以为对方是个好说话的呢
孰料这刚要再进一步熟络起来
公孙珣便说出这种暗讽之话来
也是让皇甫义真当众讨了个没趣
不过皇甫嵩毕竟是儒将风采
而且年龄几乎是对方两倍
所以也不愿意和对方多计较什么
只是一声干笑便就此打住
转而朝着公孙珣介绍起身侧的其他人
为首的一个
居然配着青绶银印
倒是让公孙珣一时好奇
这位是颍川太守文公
皇甫嵩手指指向了这个四十多岁面色苍老之人
阳翟告破
整个颍川十九城
只有东面许县
颍阴
长社三城得保
文公不得已便退到此处
呃
长社能保全
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此人见状也赶紧赔笑
啊哈
不想今日方识白马将军风采
哦 文府君呢
公孙珣知道对方身份后
也不还礼
反而居高临下当面负手冷笑起来
别想着蹭功劳了
赶紧请罪辞职吧
若是你的奏表能趁着此番大胜消息一起入朝
陛下说不定能许你全身而退
可惜了
颍川太守一职何其贵重
你辛苦大半生方置于此
却要一朝散尽
说不定将来还要影响家门族人
嗯 这
文太守当即面色苍白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要倒霉呢
十九个县丢了十六个
其中还包括颍川首府阳翟
弄得洛阳门户轩辕关都被波才攻打
这要是不倒霉就怪了
只不过心里明白是心里明白
当面被人扯出来
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
呃
将军何出此言啊
文太守勉强问道
也是心存侥幸
文公还不知道吧
我从东郡来颍川时
朝中就已经议定了
太原王允王子师为豫州刺史
巡查豫州各处
我与那王子师有些来往
知晓他的强傲脾气
你若不趁着他动身前主动请辞
怕是要被囚车入洛的
听到最后一句
文太守当即失措跌坐
幸亏后面有两个郡吏帮忙上前扶住
才不至于让人出丑到极点
话说公孙珣刚刚下马和皇甫嵩暗中说定了推功给朱儁一事后
众人还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
然而转眼间
他便连续出言讽刺当场身份最重的两人
倒是让城门处
军中
郡中各处人物纷纷侧目
当然了
在所谓的明白人眼里
这已经不是不能理解的
包括皇甫嵩在内
很多人都觉得公孙珣这种小脾气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年轻而又位高
还主动让了这么大的功劳
发点小脾气又如何
譬如钟瑜
也只是忍不住对自己的侄子低声笑了一下
终究是边军人物
喜怒形于色
非也
如此大的功劳
说让便让了
这是何等气魄
又怎会因此而郁郁
这是何意
钟繇也是深深低头
答道
只怕是先推功于右中郎将
复推德于左中郎将
皇甫公进言
解党锢父
恩德陷于左右
将来怕是要出事
你说谁要出事啊
就在这时
正低头说话的钟元常忽然听到身前有人出声询问
抬头一看
居然正是那白马将军无虑亭侯
持节五关中郎将公孙珣
西面喊杀声越来越远
而城门叔侄二人对视一眼
顿时便汗流不止
也罢
足下便是钟元常吗
正是在下
钟繇从大汗淋漓中醒悟过来
也赶紧躬谨行礼
不想将军也知道在下薄名
颍川多英杰
元常却是英杰中的英杰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更不要说
刚刚还有人跟我说
你是相国之才呢
阎忠一时尴尬陪笑
却旋即肃然
皇甫嵩被冷不丁嘲讽了一下
虽然包括皇甫义真在内的众人多不在意
但作为其幕僚
他总不好在装作之前那种热脸吧
而公孙珣似乎也不在意那阎忠了
又是复又对着身后的一名文士言道
子博之前在战场见孙文台英姿豪迈
已然觉得今日有所见识
不想此时复又见到了中原厂一日而识两英杰
你说
这难道不是我的运气吗
那随着公孙珣而来的文士
闻言当场大笑
然后忽然肃容拱手称赞
君侯今日确实运气了得
一番姿态下来
众人自然能察觉到公孙珣此时言语之中
居然多有礼貌和和气
而他对着一个闲居在家的前郡功曹如此高看
比刚才对上持节将军皇甫嵩的暗讽
两千石文太守的暗讽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倒是让人愈发啧啧称奇
然而
成为众人焦点的钟繇
俯身拱手
作揖称谢之余
却又忍不住再度汗流不止起来
钟繇
字元长
颍川长社人也
常与祖父瑜俱至洛阳
道遇相者曰
此童有贵相
然当厄于水
努力慎之
行未十里渡桥
马惊堕水几死
瑜以相者
及死益贵繇而供给资费
使得专学
出自世说新语识鉴篇
这一天
注定漫长又无聊
长社的战事
当然是这一天的主旋律
然后从火攻成功后
整个战事就陷入了到一种完全可以预料的境况中
几乎可以想象
六万汉军会在朱儁的指挥下
一路向西
沿途追杀
而十万黄巾军的大部
也应该会折损在长社城西面的旷野中
这种情况
大概会一直持续到汉军追到西面的淇水畔为止
实际上
位于长社城西侧几十里外的淇水
似乎注定是这场战役的分界线
这不仅仅是因为淇水的天然阻碍作用
更是因为汉军追到淇水时
天色就会晦暗下来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
过了淇水再往西几十里处
就是颍水
而颍川郡治阳翟城就挨着颍水
位于颍水西边
总不仅舍城城墙西边高大
而十万黄巾军根本不可能全被汉军绞杀殆尽
一定会有核心头目领着数万残兵
趁着夜幕成功渡过淇水颍水的
故此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
汉军今日追到淇水以后
战役将会告一段落
并在数日内迅速进入第二阶段
那就是围城攻坚
无聊的不仅是战场
长社城中也会显得有些乏味
公孙珣没有和皇甫嵩来一段洧水会师
共叙革命友谊的佳话
他从城门处便冷嘲热讽个不停
进城后
更是直接拒绝了和对方一起屯住官寺的邀请
反而领着自己的数百白马义从
带着自己的节杖华盖
住进了人家长社钟氏的大宅院中
据说
这位白马将军和钟氏核心子弟钟繇钟元长一见如故
当天便要登堂见妻的
这种操作
也就是公孙珣这个年纪的人能使出来
皇甫嵩想使都没脸使
而钟氏上下
更是无言以对
人家毕竟是堂堂持节将军
两任太守
配紫挂金的
你总不能因为现在党锢大开
自家前途无忧
便腆着脸把人家标准的礼贤下士说成刻意挂迎吧
该刻意奉迎的
只能是长社钟氏
更不要说颍川这个地方的士族
一方面以学术上偏法家闻名
一边却同样以善于存身存家而闻名于天下
连张让亲爹的葬礼
他们都不敢缺席
何况是来自于一位刚刚解救了他们故乡的将军的如此善意
于是
到了晚间
钟氏在舍中大摆宴席
几乎是阖族俱出
来招待五官中郎将公孙珣
而此时
城西数十里间
此时依然是刀兵火种
血沃劲草
倒是让人心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