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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69集。
庆历十年深冬，
青州大捷，
大将军李弘成奉诏归京，
将将而立之年出任枢密院副使，
荣耀无比。
然而，
那些在京都里歌颂伟大的大庆王朝的人们自然很清楚地看出，
枢密院副使的位置其实只是个闲职罢了。
在叶重的压制下，
世子李弘成再也无法可能像在定州城中那般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武力，
而也没有人忘记，
前一任如此年轻便登上枢密院副使崇高职位的是秦恒，
而那位的下场并不如何光彩。
李弘成在回京之后，
自然在第一时间内进皇宫见驾御，
书房内皇帝陛下并未向他发泄一丝怒气，
而只是很平静地。
论着西凉的风光，
然而世子看着陛下身旁的范若若，
心情却是低落到了谷底。
出了皇宫，
前去枢密院交接了差事，
定好了归院的日期。
李弘成回了王府，
见到了被软禁在皇宫里许多日子刚刚被放出的靖王爷，
还有自己那柔弱可怜的妹妹，
一家三口相坐无言。
老王爷是叹息连连，
在李弘成的肩膀拍了拍，
好在没出什么乱子，
你能坚持到今天才回京都？
也算是给那边一个交代了。
话虽如此，
可是当天夜里，
李弘成还是亲自去了一趟范府，
他知道范闲对于自己的期望有多深，
虽然他很顽强地在定州抗衡着陛下的旨意和宫典的压力，
生生多拖了些数天，
可是终究还是很狼狈地被召了回来。
他总是要亲自给范闲一个交代，
这一对友人在范府后花园中对话是没人知晓的，
想来也不过是彼此表达着对彼此的歉意。
宫里对这一次谈话似乎也并不怎么感兴趣，
因为没有人阻止世子弘成进府，
我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范闲苦笑了一声，
站起身来与他拥抱，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将他送出了书房。
李弘成出书房之际转过身来忧虑。
他看了他一眼，
邓子越应该逃走了，
不过你启年小组的人只怕在西凉路死了好几个，
毕竟这是你们院内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内情，
希望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范闲的表情有些阴郁，
我不知道背叛者是谁，
也许只是3次接头中的一次，
被院里的人查到了风声，
毕竟这次是言冰云亲自去坐镇，
面对这个人，
我也没有太多的自信，
不过放心吧，
对于报仇这种事儿，
我一向兴趣不是太大，
我只是感到有些慌乱，
如果连你都感到慌乱，
那我劝你最近还是老实一些。
李弘成摇了摇头，
拒绝了范闲送他出府的意思，
像父亲安慰自己一样，
他用力地拍了拍范闲的肩膀，
一撩衣襟向府外走去。
看着李弘成略显寂寥的身影消失在冬园之中，
范闲沉默许久，
才回过头来，
重新坐到了书房中那把太师椅上。
弘成先前转述了宫典对他的评价，
那个评价让范闲也禁不住感到口中那一抹苦涩，
挟蛮自重。
如果真有深究的话，
范闲在东夷城、
在西凉的布置还确实有这种意思，
而这种意思毫无疑问，
在道德层面上是站不住脚的。
男儿郎当，
快意恩仇，
岂可用将士的鲜血性命为筹码呢？
然而，
谁又真的明白范闲所思所想？
他正是不想让天下太多的无辜者因为自己和皇帝陛下之间的战争而丧命，
所以才会选择了眼下这一种布置。
青州大捷是皇帝陛下远谋深虑的一次完美体现，
不论是胡歌的佯攻，
还是单于的反应，
这一切都是监察院或者说是范闲花了很大精力才打下的基础。
而这个基础却被皇帝陛下无情又平静的利用了。
范闲对于草原上的胡人没有丝毫的亲近之感，
西凉路屯田上的死尸和被焚烧后的房屋只会让他对青州大捷拍手称赞。
可问题在于，
这一次大捷很轻松地撕毁了范闲在西凉路的所有布置。
李弘成在此局势下，
若还想拖延时间不回京，
那就等若是在找死。
范闲对于皇帝陛下的手段和能力深感寒意，
深感佩服，
心头竟是生出了一种难以抵抗的怯懦念头。
你都听见了，
这件事情与我无关。
范闲的双手按在书桌之上，
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回到中原，
重新穿上那件花布棉袄的海棠朵朵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红山口一役后，
他和定州城里那一拔儿差不多同时动身，
李弘成回京极快，
却依然比她晚了一天。
如今宫里对范府的监视已经放松了许多，
又怎么可能拦住北齐圣女悄然入府呢？
已是一年未见。
海棠沉默地看着太师椅上那个年轻人，
心里边儿想着，
其实算来对方的年纪并不大，
但为什么如今看上去却变得有些老气沉沉的脸上带着一抹怎也拂之不去的疲惫。
想到这些日子里南庆发生的事情，
想到那个死去的监察院院长，
海棠忽然明白了范闲为什么显得如此疲惫，
可是因为你让洪亦青带给我的话，
草原上死了很多人。
哼，
我只是让王庭同意胡歌的出兵。
可是没有想到那位单于居然想趁机占个大便宜。
海棠是微微一怔，
没有向他解释自己曾经试图压制速必达的野心，
可是最终依然是你们南晋占了大便宜。
消息是如何走漏风声的？
可以不用再去管，
我往西凉路派了两个人，
洪亦青那边一直还没有办法收拢原四处的人手，
很明显是子越在交接的时候被院里盯上了。
说到此处，
范闲深了口气，
他忽然想到情报上提到的那位叶家少将军，
据闻那位少将军如今领着4000轻骑兵就杀入草原去追单于王庭的残部，
范闲也不禁有些佩服此人的勇气。
然而，
想到冬日寒冷，
又身在草原之中，
只怕这4000骑兵再也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了。
那些从北方迁到草原时的蛮骑，
如今还听不听你的指令？
你毕竟是雪原王女，
在草原上又受单于尊敬，
地位崇高，
想必能有些力量。
这时节，
你还担心那4000轻骑的死活？
真不愧是南晋王朝的权臣。
你怎么不想想草原上那些青壮全损无抵抗之力的不足？
我是庆人，
然后我是中原人，
最后我才是人。
如你所言，
速必达此次野心太大，
带走了各部族大量的青壮。
草原上的力量已然空虚。
青州大捷后，
4000晋级杀入草原，
只要留在草原，
西方的那些雪原蛮骑与他们保持距离。
说不定他们还真的可能回来。
西胡已经完了，
如果时机恰当，
你们从北边迁移到草原上的那些族人说不定可以借势而起。
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然后利用这个现实。
我和你不一样，
有很多事情明知道是符合利益的，
但是与我心中准则不一，
我就无法去做。
倒是你此时的话真让我有些吃惊，
你明明是个挟蛮自重，
不以庆国利益为优先考虑的狠人，
为什么却偏偏有这种要求？
若我真的不考虑庆国乃至整个天下的利益，
我何苦如今还在这府里熬着？
不论是去抛热血，
还是去隐天下，
我早就去做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圣人了？
我不是圣人，
只不过人生到了某种阶段，
当权力欲这种最高级的欲望都已经得到满足之后，
我便会比较偏重精神方面的考虑。
而且，
我不喜欢被人看成一个冷血无情，
只知道利用将士们鲜血的败类，
终究你还是一个虚伪而自私的人。
海棠看着他，
然后将怀中那柄小刀放到了他的面前，
若这算虚伪与自私，
我想全天下的百姓都会很感谢我的虚伪，
我知道你们皇帝陛下是个女儿身。
就算是我要挟你吧。
海棠的身子微微一震，
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范闲也保持沉默。
整间书房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之中。
许久之后，
他有些难过的开口，
其实有很多时候，
我是需要有人帮助给些意见的。
原来是言冰云和王启年充当这种角色，
如今言冰云做他的纯臣去了，
老王头被我安排走了，
都没处去问去了。
我又不是神仙，
面对着他根本没有一丝信心，
又无人帮助自己，
着实有些无奈，
这是在我面前扮可怜，
你想问些什么呢？
范闲轻轻的拍了拍双手，
很认真的请海棠在书桌一旁坐下，
然后喝了口冷茶，
润了润嗓子，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正色的说道。
我亲妹妹在皇宫里，
我一家大小都在京都里。
那些依附于我，
信仰于我的忠诚下属们，
在这个国家的阴影里。
我有力量，
却难以动摇这个朝廷的基石。
我也不想动摇这个基石，
从而让上面的苔藓、
蚂蚁、
晒太阳的兔子全部摔死。
而我的对手却拥有强大的力量，
冷漠的理性，
超凡的谋划能力，
他拥有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的效忠。
最关键的是，
虽然从初秋那场雨后宫里传出来的些微消息里知道，
他渐渐从神坛上走了下来，
逐渐开始变得像个凡人，
留下了些许情绪上的空门，
可是我依然相信，
他的血足够冷，
他的心足够强。
一旦我真的出手了，
我想保护的这些人也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我已经很怕死，
现如今却不怎么怕死了。
可是我却很怕自己爱的人，
自己保护的人，
他们死了，
这个问题你能不能帮我解决，
不能啊，
看看。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人能帮助我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他走下神坛是什么意思？
海棠明显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他不知道范闲对庆帝这个判断从何而来。
范闲将右手轻轻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
似笑非笑。
毕竟父子连心，
有些小的地方改变你们察觉不到，
但我能察觉得到。
他让我留在府里做这些手脚，
然后一件一件地击碎给我看，
虽然展现了一位君王的强大，
但你不觉得其实这样很麻烦吗？
他有太多的方法可以让这一切消弭于无形，
然而他没有这样做。
他是在和我赌气，
和陈萍萍赌气，
和我的母亲赌气。
一个本来无经无脉、
无情无义之人，
如今却学会了赌气。
你不觉得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吗？
想必这也是老跛子赴死前所想造成的后果吧。
海棠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头，
你这几个月里一直枯坐京城，
却把乱因扔到了天下各方，
你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想必这也是陈萍萍复仇的布置，
先整的天下飘摇，
趁乱逼宫，
然后再雷霆一击。
其实你如今并没有如他设想的那般获得庆帝的信任。
这时，
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在作祟，
同时，
你也没有办法真的对着天下动狠手，
这时，
你那点可怜的虚伪在作祟。
你应该很明白，
你的性情看似阴厉，
实际上终究不是大开大阖的枭雄，
有很多事情你是做不来的。
******，
你现在做的这一切，
除了天真幼稚之外，
再没有旁的词语可以形容，
因为到了最后，
依然没有正面对抗他的信心，
谁又能有这个信心呢？
这几个月里，
我只是在敲边鼓。
试图警告他，
从而维持一个时刻可能破灭的形势。
尽可能的维护我身边的这些人。
如果不是陛下念及我没有破罐子破摔，
没有让半个庆国都陷入***之中。
你以为杨万里、
成佳林还有一处里那些人能活下来吗？
我必须证明自己的力量，
才能保住这些人的性命。
不错。
到最后那个关头，
我还是要和陛下面对面的较量。
我是没有那个信心。
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回来。
瞎大师。
你不可能总将希望放在这些曾经扶持着你成长的先辈身上。
不论是你的母亲，
还是陈萍萍，
还是范尚书大人，
他们已经为你做了太多。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谢大师一直不回来，
你在这京都里煎熬着有什么意义呢？
很多事情总是要自己做的，
不论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可是时局已经逼着你到了这一步。
你既然不可能对你母亲和陈萍萍的死无动于衷，
那么你就永远不可能再去扮演他的好臣子、
好儿子。
范闲忽然觉得这些话很刺耳，
他皱着眉头，
举起了手，
阻止了海棠说话。
你没有亲自体会过他的强大？
所以你可以轻松的说出自信这两个字来。
可是你还能等多久？
你和陛下在沧州城弄的动静，
他根本没有动容考虑，
而是直接挥兵西进，
轻轻松松的抹掉了那边的全部隐患，
接着便是江南，
便是东夷城，
不说不定，
他根本不会理会东夷城，
而是直接北进。
一旦时局发展到那天，
你所有的力量都被拔除的一干二净，
除了像个闲人一样窝在京都，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巅峰，
看着他对你家长辈们的灵魂们冷笑，
你还能做什么？
他动不了江南那个地方，
他若一动，
我就必须要动，
而我一动，
包括她在内的整个庆国都会感到痛。
我不知道你在内库里动了什么手脚，
但我相信庆帝这种人物，
为了他心中的执念，
不会在意任何损失。
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书房的阴影里响了出来。
皇帝这个***本来就不是人。
哪里知道痛这种感觉。
说话的是影子，
这几个月里一直像个影子一样漂浮在京都里的影子。
紧接着，
另一道直接而稳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似乎也是想说服范闲，
关于自信这种事儿，
我不大懂，
不过如果真的是要出剑，
我会告诉自己，
我必须自信。
说话的是王十三郎，
这位剑心坚定的剑庐关门弟子，
纵使面对的是庆帝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宗师，
依然是这般平静，
这般执着。
正如范闲以前分析的那样，
皇帝陛下，
或者说庆国眼下最大的命门，
便是在于尖端的个人武力方面极有缺失。
那些曾经强大的人物，
都在庆国的内耗里一个一个死去，
如今天底下九品强者，
竟是有一大半都站在了范闲的阵营里，
这股实力纵使是庆帝也不敢小视。
若洪老公公、
秦家父子、
燕小乙这些高手依然活着，
那么如今的庆国真可称得上是铁打一般的营盘。
范闲沉默了许久，
没有直接回答书房里边这3位绝顶强者的劝说，
而是皱了皱眉头。
我不想你们都死在他的手里，
而且这终究是我的事情。
庆历十年深冬里的范闲就像是一只被困在暴风雪地里的野兽，
焦躁、
阴郁不安。
他眼睁睁看着强大的皇帝陛下已远超自己的老谋深算，
将自己的左膀右臂一刀刀地割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庆国朝廷有条不紊地迈向了一统大陆的功业，
却无法做些什么。
在庆帝的面前，
一向善于掩饰自己的范闲终于第一次变得没有自信，
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击败这样强大的人物，
所以他在等。
却不知道等的那个人会不会回来，
而为了保证等待的时间、
自己以及身边人的安全，
他在努力地做着一些什么。
然而，
京都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据抱月楼非常辛苦获知的情报，
贺大学士府中那位范无救曾经的二皇子谋士在一次突袭中受伤，
自此不知所踪，
而贺宗纬却没有受到此事的牵连，
范闲在略感失望之余，
也终于明白，
胡大学士这头老狐狸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更令范闲感到挫败的是。
江南终于传来了消息，
不好的消息，
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总是那样的慢，
慢到令人愤怒。
腊月里，
范闲收到的消息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
内库转运司接到宫里的密旨，
按照计划开始了来年春天开库招标的准备工作。
然而，
今年的内库招标流程有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变化。
变准备银竞价招标为朝廷评估报表招标。
这一个变化，
很直接地将内股招商的权力由朝廷和商人们协商，
完全变成了朝廷一方面的安排。
换句话说，
明年内库开标，
朝廷想让哪家中标便是哪家中标。
如此一来，
夏栖飞主持的明家就算有招商钱庄和太平钱庄两大钱庄的暗中支持，
也不见得能继续以往的辉煌，
这毫无疑问是对范派实力的一次沉重打击。
内库招标的规矩是从当年三大坊建成之后便固定下来，
不论是老叶家还是后来的内库，
谁都不敢轻动此规。
而今年冬天的变化，
毫无疑问是一次耻辱性的倒退。
谁都知道，
皇帝陛下的这道旨意，
会对整个江南的商业活动产生难以评估的恶劣影响。
然而，
出乎很多人意料，
江南的巨商们并没有抱成团来抵抗这道昏旨，
相反，
岭南熊家和泉州孙家都保持了沉默，
而有几家盐商则开始跃跃欲试。
众所周知，
那几家盐商的弟子，
曾经有好几个人因为当年春闱一案，
死在了小范大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