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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蓝色衣服的女人蹲下来
用手指拨动着那几条鲫鱼
说 都死了呀
大双说
只有一条刚断气
其他的鱼新鲜着呢
你看
这都是活的
蓝衣女人说
不死就差不多了
又没水养
等一会儿太阳出来了
不死那还飞呀
他说了个买价
大双摇摇头
说 不卖
蓝衣女人站起身来说
他又不是你菜园里长的
又没顶什么本钱
怎么就不卖呢
桃儿盯着他的嘴巴看
觉得他说话声音很好听
说的也有理
他希望蓝衣女人不要走
再伸出他白白净净的手指拨弄一下鱼
他就会发现
除了一条鱼死了
其他的全是活的
大双不肯少嫁
那女人也不肯加一点钱
生意谈不拢
女人扭着屁股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
有个白胖胖的女人来买鸡蛋
大商说
鸡蛋很新鲜
都是吃虫子吃菜叶子下的蛋
可养人了
白胖女人连连点头
把鸡蛋都捡到他的交网兜子里
桃儿看见他穿着一双很漂亮的平绒扣半鞋
鞋底是胶的
这些大姐能做得出来吗
还有她的手
她的手又白又嫩
像水塘里刚挖出的白莲藕
桃儿恨不得去咬一口来填填肚子
白胖女人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绣花小钱包
翘起两根小指头从里面掏出钱来付钱
可他的钱票面太大
三姐只好拿到旁边早点铺子里去换开
三秀双手递出多余的钱给白胖女人
那女人盯着桃儿看
他接过钱时说
你这妹妹好漂亮啊
脸圆圆的
红红的
像桃子一样
大爽高兴的说
我们就叫桃呢
一下子就猜到了
白胖女人也笑一笑
他一笑
嘴角有两个酒窝
好好看
桃儿也冲他笑一笑
他走时对桃儿丢下一句话
小美人胚子
你每天吃的什么呀
两姊妹相视一笑
心里美滋滋的
剩余的螺蛳肉很快被一个男的买走了
还拿了一把青菜
还没还价
大大方方的付了钱
大双冲桃儿得意的眨眨眼
街上人可真多
他们都是穿的干干净净的衣服
脸上白白嫩嫩的
有个男人穿了一条花短裤
他的是拖鞋
他边走边看边啃一根油条
有个短头发女人穿着件白碎花短袖子
他的面前堆着好高一坨肉
一走一蹦的
就好像衣服里藏了两条活鱼
桃儿朝自己的胸前瞅一眼
那儿平平瘪瘪的
奶果子还没长出来呢
桃儿擦擦嘴巴
他刚才看见人家吃油条流口水了
篮子里还剩下了几把青菜
还有鱼筋巴多些的蚌壳肉
大双问桃
饿了没
桃儿摇摇头
突然
大双拎出篮子爬起来就跑
桃儿也慌慌张张的跟着他跑
跑了几步扭头看时
看见两个带红袖头的半老头子正朝这边走来
他们喊道
站住
大叔
能站住吗
他多有经验呢
他领着桃一转身拐进了公共女厕所里去
咦
看你们还敢追到女厕所来吗
两姊妹轮流着上厕所后
又在水龙上洗手
大双蹲下身
用南瓜叶蘸了点水替桃儿擦鞋子上的泥巴
擦完了就整理一下篮子里的菜
然后用手捧一捧水浇在鱼儿身上
做完了这些
大双把卖的钱掏出来兜在衣服里面
他往手指上吐一点口水
就开始数钱
他数了两遍
然后用一根橡皮筋把它扎起来
他摇摇头
叹口气说
哎
鱼没卖
就是卖不出钱来
大双朝菜市场门口看一看
就机警的挎着篮子出了女厕所
他左看右看
确认那几个老头走远了
还是回到原来卖菜的地方
桃儿不明白
姐
为什么还选那个地方
要是他们再折回头来
那不是抓着我们了
大双说
那儿的位置好
买菜人多
我们剩的菜又不多
卖完了就回家了
这次两姐妹再也不敢坐地上了
她们蹲在篮子边
眼巴巴的望着过路人
如果有人看中那几条鱼
把它买走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
还真有人来买鱼了
一个黑胖老头站在大双面前问
鱼多少钱一斤呢
大爽把价格喊低一些
老头拿起一条鱼放在秤盘上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秤杆
大声粗气的说道
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跑啊
跑的比兔子都快
大爽一惊
问道
您是
胖老头从衣服兜里取出红袖头
在大双跟前晃一晃
很得意的瞟他们一眼
大双连忙说
拜拜
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您别
您别没收我的秤啊
胖老头嘟噜着他肥厚的嘴唇
把秤攥的更紧了
他说
要秤可以呀
到市场办去交罚款
不给你个钉子
你不晓得钉子是铁打的
大双半是认错半是哀求
拜拜
我下次再也不敢到这里来卖菜了
拜拜
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这一会儿
很多买菜的人围了拢来
有人称赞胖老头
说他真有办法
有人同情两姊妹
建议放他们走算了
那小的才几岁
裤子鞋子上都是泥
胖老头一手握着秤
一手来提篮子
他刚才假装买鱼
才抓住了两个捣乱市场的卖菜人
他当然要带他们回去邀功
桃儿双手抓住篮子的提手不放
胖老头火了
这么多人看着
莫非我还制服不了你们两个黄毛丫头
胖老头见桃儿不松手
便用力夺过秤来
夺过来后
他两手分别握住秤杆就往膝盖上磕
桃儿突然松开篮子
吉布上前一把捉住他的粗胳膊就往嘴里送
那老头儿还没反应过来
桃儿的牙齿已经找准位置
并且用力的咬下去
胖老头被咬得哇哇叫
他扔下秤杆
呲牙咧嘴的举起手就朝桃儿头上打下去
可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架起
一个戴眼镜的与他年龄相仿的老人闪出身来
胖老头扭头看时
看到一张和和气气的脸
这人虽长得不胖
手却很有力
他笑模笑样的冲胖老头点点头
老哥
孩子千错万错
你打他就是你的错
看热闹的人可真不少
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有两三个妇人交头接耳后说道
怎么能打人呢
卖菜又没犯法
抓住了就要罚款
罚款
卖菜的钱还不够罚款呢
有个高个子男人嘻嘻的笑说
这小姑娘肯定是属狗的
她还咬人呢
哈哈
眼镜老人给胖老头递上一支烟
低声说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
人家姐姐都向你认错了
你还夺他的秤
老哥
如今乡下搞运动割尾嘛
很多人都不敢上街来了
大双趁机把秤放在篮子里
拉起桃儿就要走
桃儿扭头望一望眼镜老人
像是跟他道别
又像是向他道谢
大双用手扒扒篮子里的鱼
看见又有几条小一些的鱼身子发硬了
他抬头看一看天上的太阳
估摸着还只有九点多的光景
便抬起脚拐进菜场边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只有一两米宽
巷子两边都住满了人家
每一个人家的木门上都有一个牌子
上面写街道的名称和门牌号码
路面上一律铺着青色或黑色的大石板
石板和石板之间有大大小小的石子相嵌连接
巷子里走来走去的人可真不少
他们大多是买菜或买菜回来的人
大双迟疑了一下
亮开嗓子喊道
卖鱼呢
卖鱼喽
新鲜的财鱼
吃了就发财啦
桃儿跟在姐后面
刚才在菜市场这么一闹
她的心慌慌的
肚子空空的
实在是饿了
可鱼没有卖掉
还差点被胖老头罚款
姐也没心思买东西给她吃
桃儿有气无力的走着
有时还往后望一望
生怕被那咬的胖老头追赶过来
拐了一个弯
又走进另一条更窄的小巷
大双又叫喊起来
买鱼喽
卖鱼了
桃儿听了姐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卖声
心里有些酸
一扇很新的深红色的木门打开了
一个跟大双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喊住了他们
女孩圆圆乎乎的脸
脸白生生红润润的
他正拿着一个苹果吃呢
边吃边含糊的说
妈
我要吃苔鱼
尖嘴小苔鱼
可好吃啊
**个子有点矮
也是白白净净的
他从家里走出来
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漂亮小男孩
他蹲下身
伸手在篮子里剥一下鱼
说道
都差不多要死了
多少钱
我包圆
都买了吧
你们两姊妹也好早点回家去
大双报了价格
女孩妈笑一笑
没有还价
她吩咐女儿从家里拿盆来装
大双收了钱
从心里感激这一家人
她趴在木门上
顺便朝里望一望
眼睛里全是羡慕
这是一个多么宽敞整洁的家呀
她比姥姥家漂亮好看的多
女主人轻声问道
你们想喝水吗
大双点点头
他和桃儿一人喝了一杯水
当他刚挎起篮子要走的时候
大双回过头来说
你家里真漂亮
小男孩挺着胸膛骄傲的说
你不知道啊
我爸是厂长
女主人和颜悦色的留两姊妹在家等一会儿
坐一坐
她收拾了几件他女儿穿小的衣服和鞋子交给大双
说
带回去吧
这都是我女儿穿过的
穿小了的
扔了又可惜
看你妹小脸好可爱哟
她有八
九岁了吧
桃儿抢着回答道
我明年三月就满十岁了
大双用卖菜的钱给二姐买了榨菜
丝
豆芽菜和几个焗肝子
又买了几个白面馒头
两姊妹边走边吃边说笑的回家去
回到家
桃儿迫不及待的打开那包衣服
哎呦
街上姨妈给的衣服可真好看哪
有两件小花朵长袖
一件粉色小短袖
还有一件红色花边短裙子
哪一件都漂亮
哪一件涛儿都喜欢
她穿去上学
好多同学都盯着他看
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三秀八月份产下一男婴
谢天谢地
她终于为彭家生了个传宗接代的
接生的还是朱家荡的猪三养
他吃完一碗鸡蛋后
又到后头猪屋里看了一下
他眼睛一瞟
估计猪圈里那头猪年底估计要杀一百二三十斤肉呢
桃儿妈听了高兴的合不拢嘴
她笑嘻嘻的回答她塞羊婶儿
这还不是托您的福
是您春上帮我大双挑选的
这头是猪二怀家母猪下的猪仔呀
别看它嘴巴壳子秃
他憋哩憋哩
会吃的很哦
猪三养哈哈一笑
说
人肉都一样
会吃会睡就能长肉
陶儿妈闲话说
等过年杀了猪
我叫大双给您提块肉去
感谢您帮我接收了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