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位皇子没有得到九皇叔肯定的答复,
也不想走。
东陵子洛闹起来,
他们乐得在一边看戏。
无视九皇叔杀人的眼神,
东陵子洛专心品茶,
边喝边皱眉,
难怪九皇叔要亲自带茶水,
凤府的茶水真难喝。
凤轻尘默默望天,
她伤口痛,
不能多说话。
嗯。
东陵子洛的理由好,
可九皇叔却棋高一着,
轻咳了一声,
端起茶水润了润喉。
九皇叔站了起来,
眼神从二皇子一直扫到七皇子,
每一位皇子都默默地避开,
只有东陵子洛不闪不避,
四目相对,
隐含杀气,
火药味十足。
凤轻尘捧着自己的药,
小口小口的轻啜,
心中暗想,
要是御史在,
少不得被弹劾。
如果她不是女主角,
她真要大笑三声,
哼,
这真是狗血的叔侄夺美记啊,
虽然这两人夺的不是美,
而是权。
猛虎即使病了,
依旧是猛虎。
不多时,
东陵子洛的额头就沁出了汗水,
唇抿紧,
倔强的不肯低头。
九皇叔见好就收,
满意地收回视线,
微微扬头,
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凤轻尘撇了撇嘴,
欺负自己侄子,
还好意思得意。
九皇叔没有坐回去,
拂了拂袖子上的皱折,
扬声道。
子洛,
你的好意皇叔心领了。
不过子洛提醒的是,
轻尘的伤确实耽误不得。
皇叔请来了神医谷谷主,
本想让他替皇叔医治,
顺便来看看轻尘的伤。
你这么一说,
倒是提醒了皇叔,
传本王的命令,
从即刻起,
本王入住凤府,
以方便神医谷谷主医治什么。
凤轻尘跳了起来,
随即整张脸都痛得皱了起来,
连忙捂住伤口,
啊,
痛死她了,
九皇叔,
你个坏人。
凤轻尘双眼泛起雾,
恨恨的瞪了九皇叔一眼,
师父。
孙思行一直注意着凤轻尘,
按理凤轻尘的伤口还不能拆掉绷带,
她今天是特意拿伤口出来吓人,
提醒众位皇子她容颜有损。
可有一个人比孙思行的行动更快,
在凤轻尘跳起来的那一刻,
九皇叔就旋身一把搂住凤轻尘的腰,
松开让本王看看,
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大手,
凤轻尘身子一僵,
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到孙思行在大叫。
师父,
你的伤口裂害了,
快扶师父回房,
要是发炎就惨了,
孙思行说得急切,
伸手想要将凤轻尘抱过来,
可九皇叔却不给他机会,
暗中用力将孙思行震开,
弯腰将凤轻尘抱了起来,
大步朝外走去,
众位皇侄皇叔今天有事,
无法招待你们。
你们请便,
在大门口,
九皇叔还不忘赶人。
走到拐角处,
见孙思行还没有跟上,
又厉声呵道,
孙思行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跟上啊,
来了,
孙思行小跑得跟了过去,
看九皇叔熟门熟路的找到凤轻尘的闺房,
孙思行怒火中烧。
混蛋九皇叔,
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到师父闺房。
大厅外,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啊?
有什么怎么回事儿的,
不就是我们被皇叔利用了吗?
东陵子清起身拍了拍东陵子陵的肩膀,
哼。
皇弟节哀啊,
横竖不是第一次了。
说完率性往外走去,
哀,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封地啊。
子洛勇气可嘉,
不过看皇叔的样子,
他好像并不在意凤轻尘脖子上的伤。
二皇子拍了拍东陵子洛的肩膀,
示意他回魂。
他们六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九皇叔的对手,
这不,
他们轻易就上了当,
白白给九皇叔当了一回引子,
引得九皇叔光明正大的来看凤轻尘不说,
还给他机会,
让他有理由登堂入室。
不得不说,
九皇叔脸皮之厚,
心之黑,
前无古人,
后不一定会有来者。
以方便神医谷谷主医治的名义,
不顾凤轻尘的反对,
九皇叔正式入住凤轻尘暂住的小院。
不需要凤轻尘安排,
九皇叔自己就选好了,
唯一的空房刚好是崔浩亭对面。
这下西区小院住的不是病患就是大夫,
而且病还是奇怪的病症,
这可把神医谷谷主给乐坏了。
作为一个有追求的大夫,
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各种奇怪的病症。
神医谷谷主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非疑难杂症不治,
别的大夫能治的病,
他一律不治。
凤轻尘对此不发表意见,
在他眼中,
病人找上医生,
医生就该治。
不过,
她也不认为神医谷谷主有错,
她是医生,
把医生当成职业,
而神医谷谷主更像是医学研究人员,
毕生以追求更高的医术为目标。
两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不同,
选择当然也不同了。
九皇叔的病好治,
那是操劳过度,
神医谷谷主直接把九皇叔丢给孙思行。
他感兴趣的是凤轻尘的病和崔浩亭的病。
凤轻尘与神医谷谷主本就是旧识,
再次见面,
两人之间也没什么生分。
神医谷谷主对凤轻尘缝合血管的手法感兴趣,
而凤轻尘真心需要神医谷谷主帮她把脖子上的疤祛掉。
是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
凤轻尘半点不想在自己脖子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一老一小达成协议,
相处的万分融洽。
神医谷谷主博学,
他不仅能接受凤轻尘新奇的疗法,
还能举一反三。
因为王锦凌眼睛一事神医谷谷主这段时间可没有少下功夫,
也有一些心得。
从理论上来说,
换哪个部分就换哪个部分,
绝对能够行得通。
比如西陵皇子小腿坏了,
换上健康人的小腿,
只要能够愈合,
就一定能行走。
九皇叔就是用西陵天宇的腿伤吸引神医谷谷主前来。
神医谷谷主见到凤轻尘给西陵天宇装的假肢,
双眼放光,
恨不得再把它截下来,
好生研究一番,
事后也问了凤轻尘还有没有。
凤轻尘知道这假肢会惹来麻烦,
当下就说这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唯一的一双假肢。
神医谷谷主心痒,
可凤轻尘没有他还能如何?
再问凤轻尘就说师父死了。
凤轻尘如同小鸡啄米一样,
连连点头。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可实际上操作呢?
用你这种方法,
要医好西陵天宇,
就要从另一个健康的人身上取下双腿,
这样不就让另一个人也残疾了吗?
这医和没医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医生和医学研究疯子的区别。
凤轻尘是务实,
手上染着鲜血不少,
但绝不会用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来救人。
救一人害一人,
还不如不救。
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要再发生一次那样的事情,
她恐怕再也握不住手术刀了。
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医术上的进步。
由此可以衍生出更多了。
比如换心、
换肝、
换肺。
只要成功了,
待到老年后,
换上年轻人的心脏和肺腑,
那就能够延长寿命。
虽不是长生不老,
但是却可以多活几十甚至上百年。
神医谷谷主双眼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他没有发现凤轻尘变脸了,
说得正起劲儿。
风星臣。
看你1好王锦凌的眼睛和西陵天宇的腿疾,
我就知道你在这方面颇有研究。
跟我回神医谷,
我那里有很多病人,
还有很多药人给你做研究,
只要成功了,
我们就可以名流千古了。
不可,
不可以这样。
凤轻尘越听脸色越难看,
双眼瞪得大大的,
看神医谷谷主的眼神满是惊恐与害怕。
凤轻尘,
你怎么。
神医谷谷主不解,
握住凤轻尘的手,
却发现她的双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凤轻尘尖叫了一声,
推开神医谷,
谷主不停的后退,
看她的样子,
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11谷谷主不解他又没有说错话,
可看凤轻尘一脸防备,
又不敢上前。
九皇叔进来时,
就看到凤轻尘一脸惊恐的缩在角落里,
那样子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九皇叔脸色一变,
飞快上前推开神医谷谷主,
把凤轻尘抱在怀里。
在西区小院住的这一个月,
九皇叔最大的兴趣就是把凤轻尘抱在怀里,
可惜。
凤轻尘身边的人防他像防狼一样,
再加上他身体康复后公务繁忙,
在西区小院住了一个月,
硬是没多少机会把凤轻尘抱在怀里。
当然,
偶尔偷得一个空档,
凤轻尘也像冰块儿一样任他抱着,
不言不语。
而他也不擅长哄女人,
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凤轻尘,
一个月,
两人之间硬是没有一点进展。
今天好不容易把人都支开了,
抽空来看凤轻尘,
却不想看到这一幕。
凤轻尘没有和往常一样生硬的扬着头,
在九皇叔抱住她的那一刻,
她就把头埋在九皇叔的怀里,
低声地落泪。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怕,
别怕,
有我在。
九皇叔虽然高兴凤轻尘终于软化了,
可更担心凤轻尘,
凤轻尘平时不是这样的。
凤轻尘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凤轻尘抓着东陵九的衣襟,
只哭不说话。
九皇叔也不敢逼问,
只好问神医谷谷主,
可神医谷谷主会给凤轻尘面子,
却不会给东陵九面子。
再说他也不明白,
凤轻尘好好地怎么就哭了,
一甩衣袖,
神医谷谷主冷哼一声就走了。
凤轻尘哭的喘不过气,
九皇叔只好先安抚凤轻尘,
把凤轻尘抱入房间,
朝暗处的影卫打了个手势,
示意他们守好,
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一个半月了,
他好不容易才逮到和凤轻尘独处的机会,
容易吗?
九皇叔把凤轻尘放在床上,
绞了帕子,
笨手笨脚的替凤轻尘擦拭脸上的泪痕。
当然,
脖子处也不放过。
不得不说,
神医谷谷主的药绝对是极品,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凤轻尘脖子上疤就淡了不少,
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九皇叔指腹在伤口处来回摩挲着,
看到凤轻尘脖子上的疤痕,
他就内疚。
他发誓,
无论用什么办法,
都要让凤轻尘脖子上的肌肤完好如初。
哭过一场,
凤轻尘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
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对不起,
我刚刚失态了。
她极少哭得这般放纵,
实在是神医谷谷主的话勾起她心底深处的恐慌和惧意。
在我面前,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哭吗?
九皇叔坐在床边,
宽厚的大手覆在凤轻尘的脸颊。
嗯,
很有父亲的感觉,
至少凤轻尘是这么认为的。
凤轻尘掩饰自己的小尴尬,
听九皇叔提起刚刚的事,
情绪低落了起来。
凤轻尘知道如果九皇叔要查,
肯定能查到她和神医谷谷主的对话,
所以她也没有隐瞒,
复述一遍。
你是害怕自己变成帝王贵族长寿的工具?
九皇叔很快捕捉到了重点。
神医谷谷主的提议很大胆,
但要是真能成功,
那一定会让帝王和权贵疯狂,
越是位高权重者,
越是怕死,
越是想要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轻尘点了点头,
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闪着莫名的悲伤。
放心,
有我在,
没有人敢把你当成工具的。
九皇叔不知道凤轻尘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看她样子,
应该是经历了一些事情。
不然,
凤轻尘的眼睛不会那么复杂,
那么悲伤。
你呢?
你不想长命百岁?
凤轻尘眼神飘忽,
嘴角的笑也飘渺到虚无。
在古代,
要做到这一步很难,
可在现代,
要做到这一步却不是什么难事。
她就曾被自己崇拜的医学权威骗进一个研究所,
那个研究所就是做活体器官移植和培养方向的研究。
他们把一批批人体器官放在培养液里,
用各种药物培养改造,
让它们能和即将换器官的人身体相符合,
不产生排斥。
刚开始,
她以为这是一个为人类谋福利的研究,
有这项研究就可以减少器官的排斥,
提高移植成功率。
可是。
当她无意间闯入研究所的地下室时,
她才明白,
那些用培养液盛装的器官都是从活人身体里摘下来,
一个个鲜活的人下一秒就被掏空五脏六腑,
然后丢入火化炉里。
那些人趴在她脚边,
哭着喊着求她,
求她放过他们。
他们不想死,
更不想活活被人摘除器官,
可她呢?
她吓得转身就跑了,
什么也做不了。
而研究所也不是为普通人服务,
研究所是专门给那些国际大佬、
有权有势的人服务的。
把他们老旧的器官摘除,
换上年轻人的更有活力的器官,
好为他们延长寿命,
长生不死。
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从秦始皇开始到现在,
没有一个位高权重者能无视它的诱惑,
她以为自己把这一段经历埋藏了,
可是没有。
神医谷谷主的一番话将她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引了出来。
她害怕,
害怕自己再回到那样的日子,
为权贵从无辜的人手上夺取性命。
是人,
就没有不想长命百岁的。
九皇叔也是人,
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多活几年,
但这并不表示九皇叔会认同神医谷谷主。
用掠夺别人生命的方式来延长自己的生命。
他有洁癖,
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身上有别人的东西,
哪怕是为了续命也不行。
而这些,
九皇叔自己知道就好。
他并不打算告诉凤轻尘,
因为他很清楚,
凤轻尘要问的并不是他想不想要长命百岁,
而是担心自己变成别人利用的工具,
或者成为他的工具。
九皇叔眷恋的摩挲着凤轻尘的头顶发丝,
轻挠手心,
将他的心也挠软了。
等到凤轻尘的情绪平复下来,
九皇叔才轻声道。
凤轻尘。
你是不是忘了本王曾说过的话了?
你说的话什么话?
凤轻尘一脸莫名的看向九皇叔,
她问九皇叔问题怎么就变成了九皇叔问她了?
本王曾对你说过,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都显得苍白,
你连崔家都不怕,
你还怕什么?
在听到凤轻尘要与崔家对上时,
他即高兴又骄傲。
他的凤轻尘终于强势了,
终于有与大家族抗衡的勇气。
凤轻尘现在有没有能力不重要,
可如果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那才叫可悲。
那不一样。
崔家的事和换器官长寿的事根本没有可比性。
凤轻尘不停地闪躲,
想要避开九皇叔的手,
可无论她躲到哪里,
九皇叔的手都跟到哪里,
横竖不忘蹂躏她的头发,
非要把她的头发弄成鸟窝。
有什么不一样?
你的敌人都比你强,
崔家的势力也不小。
一个敌人与百个敌人都是敌人,
只要自己变强,
管他多少敌人,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杀一双。
崔家势力再大也能看得见了,
如果有一天,
四国的帝王和九城的城主他们得知了神医谷谷主的话,
你觉得他们当中有多少人能放过我?
到那个时候,
她凤轻尘就变成了比李想还要稀有的工具。
李想只会制造震天雷,
可她凤轻尘说不定就能给哪个帝王延续生命,
延续他的政治生涯。
这么一来,
她和李想哪个更重要,
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一统了天下又如何?
没有命享用,
一切都是虚的,
只要活着,
一切皆有可能。
这点九皇叔无法辩驳。
四国的帝王和九城的城主都老了,
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
我估计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他不愿意,
并不表示别人不愿意。
九皇叔虽然自信,
但绝不会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身上。
你也这么说。
可见,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我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一想到那种场景,
凤轻尘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如果真的落到那个地步,
她肯定活不下去,
就算活下去,
她的手也无法再握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