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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今晚上四奶奶走了以后
宝庆紧背双手在台上走来走去
要是明天四奶奶真的不让琴竹来唱
那可怎么好
哼
她不过会招来一些市井俗人
不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爸
秀莲轻轻的叫
回家吧
宝庆见了他那表情恳切的小脸儿笑了
这可爱的小东西和秦珠真是天渊之别
唉
不值得为秦珠伤脑筋
唐家要他卖的是身不是意
那好生意赚的钱更多
可是秀莲还是一朵含苞未放的小花
她已经跟做艺的姑娘们混了四年多了
并没学坏
好 回家
宝庆答应了
走着回去吧
他把那些揪心事儿一股脑都忘掉了
他想起来在北平
天津
上海那些地方
他在散场后跟他一路走回家时的快乐情景
等宝庆和秀莲走出了戏园子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大多数铺子都已经上了门板
街灯也灭了
宝庆慢慢的走着
垂着头背着手
他觉着松快极了
街道很暗
这使他很高兴
这样就没人会认出他来了
非常清静
他用不着没走几步就跟什么人打招呼
他越走越慢
想让这种不用跟人打招呼非常轻松的愉快劲儿多维持一会儿
爸
秀莲低声叫道
吾
宝庆正想着心事
爸
您刚才干嘛那么生四奶奶的气
要是明儿秦珠真的不来了
那可怎么好
他的黑眼珠出神的望着她
他单独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候
总喜欢用大人的口气说话
他想让他明白
他已经不是个只会玩洋娃娃的小妞了
没
没什么了不起的
有他能吃饭
没他也能吃饭
宝庆在家里人面前总是装的很自信
有的时候他拿枪做事
不过这都出自好心
想让大家伙安心
秦珠可有法挣钱了
他们饿不着
宝庆清了清嗓子
看来秀莲也懂事了
他早就该明白这点了
可不是他老跟唱大鼓的姑娘们混吗
他带着笑声问他有什么别的买卖好做呢
秀莲叽叽呱呱的笑了
我也知道的不详细
他有点抱歉的说
因为他提起的事儿没法再往下说了
我不该这么说
是吗 爸
宝庆没马上回答
秦珠到底怎么挣外快
秀莲不清楚
这点他并不奇怪
她每天说唱的是那些才子佳人的事儿
可是他并不真懂
他担心的是闺女总要长大成人
她会成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的肩膀又觉得沉重起来了
好像挑起了一副重担
迟疑了半天
他说
我不能学唐四爷
你也不要去学琴洙
听见了吗
是
爸爸听见了
秀莲说
从他的口气听来
他并没听明白爸爸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一路没再说话
到了旅店里
宝庆才想起来
他和秀莲还没吃晚饭呢
他爬楼梯的时候很觉着饿了
他希望家里能有点什么吃的东西
要是能和全家人一起美美的吃上一顿
庆祝庆祝开罗该多么好
出乎他的意料
二奶奶居然醒着
还给他们备了饭
宝庆一下子高兴起来了
高兴的把一天的忧愁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要他称心并不难
稍微体贴他一点儿
哪怕他刚才还愁肠百结
也会马上兴高采烈起来
眼下他想说点什么
夸夸老婆晚饭真好极了
他一下子叫了起来
他瞪了他一眼
你还想要什么
他狠狠的问
宝庆的脸一下子拉长了
甭跟我生气
他恳求的说我累坏了
窝囊废早就睡了
他照料了开张祭祖师爷的事
很觉着有点累
宝庆把他叫起来一起吃晚饭
秀莲帮着爸爸想使空气融洽点儿
他亲热的管养母叫了声妈妈
又帮着姐姐大凤摆饭
二奶奶对秀莲从来没有好脸色
她的那一份慈母心肠只能用在她亲生的闺女身上
大凤比秀莲大两岁
可是看起来至少有二十三四了
她是个矮胖姑娘
比秀莲高不了多少
可是宽多了
长圆脸
长相平常
满脸还尽是粉刺
他总穿一件士林部的旗袍
把厚厚的头发简简单单编成一根大长辫子拖在背后
他总像是在发愁
偶尔一笑就露出了两排整整齐齐的漂亮牙齿
她笑起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也年轻多了
近几个月
秀莲才知道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才知道登台唱书是一门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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