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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十八集
夏天至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画他的马勺
先画出了个秦腔中的关公脸谱
又画出了个曹操脸谱
下雨一阵风跑进来
哐里哐啷在柜子里翻东西
夏天至戴着花镜看了他一会儿
就挠了
一摘眼镜 说
啊 土匪 念你嘞
夏雨说
咱家的钳子放哪儿去了
找一个钳子你都慌乱成这样
要是让你处理个大事
你都不知道胳膊腿在哪长着
夏雨终于在柜底的一个盒子里寻到了钳子
出门又要跑
夏天至说
来
给我挠挠杯
桌上不是又主挠树吗
莫妖你挠挠杯
夏雨就在夏天志的背上挠
夏天至说
往上 再往上
往左
叫你往左
你不知道哪是左
夏雨说
爹难伺候的很
夏天智也笑了
却说
我给你说过几遍了
你就是不听
走路脚步一定要沉
脚步沉的人才可能成大事
包厢的榕叔一辈子走路都是个缺步
夏雨说
却步咋
贱吗
荣暑间人家中心都当局团
团长嘞
谁说的
夏天志坐在那里都愣了
夏雨趁机不挠了
拿着钳子就往出走
夏天志说
当团长就不沉
夏雨刚走到院里
步子缓下了
却不会了走路
一步一步一到院门外
撒腿就跑起来了
四婶进来说
咦
你穷讲究多的很
你让他前个磨扇
脚部肯定就沉了
夏天止说
从小看大
我算看透了他
日后没气候
他寻钳子做啥
他在市场那干活嘞
中午回来只吃了一碗包谷蒸面
早早的
我问他咋了
他也不说
我想起来了
和你一个脾性
一顿饭没吃好就犯瞎脾气
夏天只说
你瞧你中午干的面
面条要厚
一指宽
四指长
总得泼些油葱花吧
好嘞好嘞
我也给夏雨说
晚上吃米饭
你出去买些豆腐去
这个时候了
到哪买豆腐去
就是能卖
你儿子要吃豆腐
就让坐烙子的去卖
院门口有了脚步声
四婶说
你什么笑点
夏天至不吭声了
四婶从堂屋出来
是中心来了
就说
啊 是中显呀
把中心让到堂屋坐
又喊夏天智
说中心来了
中心穿了件有棱有角的裤子
裤袋上吊着一大串钥匙
他说
啊
不仅读私塾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四婶进了厨房烧火
她就拉了个矮凳坐在旁边
中心反复的解释
说她真不知道夏风结了婚
否则她就是再忙也会回来祝贺的
又说她现在调到献剧团工作了
到了团里才晓得夏风的媳妇儿就是白雪
白雪可真是万人里挑不出的人
好戏好
色艺双全
四婶把火烧旺
脸上红彤彤的
就夸说
忠心熬出头了
给你爹长脸了
却又问起县城里天气热不热
白雪在家时脖子上出了痱子
不知道痱子退了没有
忠心便大发感慨
甚至不惜夸张说
你这婆婆这么疼儿媳的也活该
好婆婆才能得到个好儿媳
然后她才说
这次回来
一是盼望她爹的病
二是白雪让她捎带一件棉毯
因为团里正排着戏
排好了就要下乡巡回演出呀
四婶说
他准备着去上城呀
再去瞎想
中心说
团里正正墩嘞
谁也不得请假
死神说夏风要把它调正省长点
再不演戏了也不能走
中心说
我才当团长
他就要调走
那不行
你是团长嘞
是团长这就好么
你能照顾上白雪吗
他们一个省城一个县城
哪是个长法
团有团的规定
是事
现在干啥事都信后门
你留在县政府还是你四叔走的后门
你就不给白雪个后门我才去
我不敢开这个后门
要是走上一个人
那人走的就多了
四婶就不高兴了
拿烧火棍再灶口桶三捅
两桶火桶灭了
低头去吹起了黑烟
四婶在咳嗽
中心也在咳嗽
夏天至听说中心来了
赶忙放下画笔
却又听到中心说不惊动四叔的话
心里有些空了
就坐在椅子上吸水烟
竹青悄然没声的进来
倒吓了他一跳
竹青说
我来才给你说中心的事呀
我想他倒先来了
他有什么事
那中心现在是县剧团的团长
夏天之脸紧的平平的
吹纸梅吸烟
说
你就来说这事
对 就这死
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
夏天至在外人眼里是一副好脾气
但在本家的晚辈面前却从来威严
卓清转身要走了
他却说
把这个拿上
桌子上是一盒纸烟
夏天至没有动
竹青自己去拿了
说道
车还香个熟
就出了门
夏天志又坐了一会儿
起身出了堂屋
站在台阶上伸懒腰
然后故意咳嗽了一声
中心赶忙从厨房出来问候夏天志说
是中幸啊
萨姆
给中醒沏茶
四叔说
我问他喝不喝姜水
他说不喝
夏天智说
中心是团长了
喝什么姜水
那茶 来
把茶沏上
中心说
四叔
你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当了团长后
你在剧团
咱白雪也在剧团
一个剧团出了夏家两个人
哼
好什么呀好
白雪原本要走的
现在都走不成了
夏天智说
中心才上任
白雪应该支持他的工作
咋能给脖子下直砖
他往哪走
到县城去干啥
年纪轻轻的把专业丢了
你以为学习容易嘞
中心说
私塾到底是私塾
白雪不敢揍的
他一揍我的秦抢真心机花就打火来
夏天志说
你有秦抢真心机花
你来你来
忠心
让你四娘给做饭
咱到堂屋里来探
夏天志的兴趣陡然高涨
中心也就夸夸其谈
但是夏忠心谈着谈着就没词儿了
因为他毕竟对秦腔不懂
夏天至推荐让他排赵氏孤儿
夏忠心不知道赵氏孤儿
夏天至又推荐让排演躲锦楼
夏忠心也不知道躲锦楼
夏天至说
哪你听说过棍楼秦讽停与你和拿网桶将相合谢锦机吗
夏忠心说
这还没听说过
夏天志说
你是团长
肚子里起码要装几十个凳子
吸来就翻箱倒柜
取了他画的脸谱马勺
一件一件讲
这是哪出戏里的角色
为什么要画出白脸
为什么又画出红脸
夏忠心目瞪口呆
说
说说
你咋真能行嘞
夏天至一仰身子靠在椅背上
喊
饭熟了么
熟了端上来
四婶儿在厨房就是不吭声
饭已经做熟了
一锅米饭
没有豆腐
原本要炒一碟鸡蛋和一盘土豆片
偏不再炒
只呛了一碗姜水菜
夏天至喊得急了
他说
下雨还没回来吗
夏天只说
他不回来我们就不吃了
中心
你尝尝你四婶炒的菜
四婶说
哪儿有菜
没菜
中心救亡起战身一定要走
说饭就不吃了
如果四叔能给他一个马勺
让他挂在他的办公室
那就高兴得很
夏天志给了一个
又给了一个
最后竟然给了五个
说
只要你喜欢
叔以后还给你
送走了中心
夏天至就关了院门
变脸训斥四婶
你今日咋咧
四婶在花坛上泼泔水
说 乍咧
泔水里的菜叶粘在牡丹棚上
夏天志说
中醒来了
你看你那态度
你今日咋咧
刘齿帆呀
又松骂勺呀
他不就是当了个团长吗
夏天至被噎住
恨恨说
我这一辈子杀死呀
都耽搁在你这婆娘的手里
夏天至怎样和四婶在家怄气
这我不说了
谁家不怄气呢
反正他老两口从来也没闹出个响动来
随便吧
我要说我
我在中心到夏天志家看脸谱的那段时间去他家找他的
他当然不在
他爹在
趴在院里石桌上往纸本本上写东西
石桌上有三枚铜钱
我说龙叔又给谁占卦了
他把直本本合了
说
找你中心阁来的
他忙得很
一回来这个叫那个叫出去又问我
你会啥疾不
我说
是不是我中心阁当了团长你招待我呀
他说
糟糕的很
张顺刚才送来一只鸡
送鸡也不说把鸡杀了给人送
他真烧包
我说我不会杀
他看着我笑
笑着笑着肚子又不对劲儿了
提了裤子往厕所里跑
我趁机翻看他的纸本本
这纸本本平日是不准人看的
原来歪歪扭扭的记着他给人看风水掐日子占卜算卦的事
翻到新写的那一页
写着沾自己病
然后是各种符号的卦象
我看不懂
下面却有一段结语
体用虽好
但薄慈瞎得很
有阴阳两派俱伤之意
后保前十天一天三次
这几天一晌两次
病是不是还要转重
消息卦还好
代表九月
利君子不利小人
我自负可以算君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平日代表神灵形事的
只说他把生死离别看得淡
没想自己对自己的病这样惊慌
又往前翻了一页
上面写着
三日内有大收入乎
结语是
初体生用没大收入
末体生用无有
看来所来人均平平
无大收入还要出去些福
而在旁边又竖着写了一行
大雁三日内只有四色里两件
三元钱
我笑了一声
院门口咚咚的有了响动
中心就把五个脸谱马屎马勺抱进来了
中心拿了夏天至五个马勺
他爹非常不满意
说
夏天智家好多东西
多的很
你要这些马勺干啥呀
用又不能用
还落人情
钟心却不碟声的夸着马勺好
说他是团长了
凡是有关秦腔的东西他都要热爱嘞
振兴秦腔
四书是个难得的典型
下乡巡回演出时他就带上马勺
走到哪儿就宣传到哪儿
鬼知道我在这时候又想出了个好主意来
我说
你还可以把他家的马勺全弄出来办个展览吗
中心听了就看着我说
呀 印桑 你行呀
你脑瓜子灵的很
爹娘给的嘛
他爹说
灵个屁灵
人不顶中发
瞧你这头发粗的像竹鬃
中心手又理了一下头顶上的那绺头发
说
哥给你发个好字眼
你这点子绝
巡回演出时就在各地办展览
把四叔也请上现身说法
他爹说
他肯定不去
这说不定他喜欢秦腔嘞
他就是肯去
你能伺候得了他
穷讲究
这我知道
睡觉冬夏枕头要高
要凉席
枕头吵闹了又睡不着
吃饭得做桌子
得四个碟子
即便吃一碗捞面
面要多宽多窄
醋只是柿子醋
拉子要往吃必要喝汤
喝二锅面汤
你四婶伺候他一辈子还伺候不到相声
你咋带他
我说
他不去了最好
我去你能去
你要处理
我有力气
心细
我比谁都心细
你给我吃啥都行
我不贪心
睡觉吗
给我草铺就行
我不要你的工钱
钟兴是真兴奋了
就宁声要去夏天之家说这件事
他爹说
你急啥呀
吃了晚饭再去嘛
但中心还是出了门
我赶紧跑出来
叮咛他
和夏天智商谈时千千万万不要说我去负责展览的事
中心说
娜维萨
我说
你想事办成
就不要提说我
你提说了我
事情就砸了
返回来
他爹说
当团长不容易呀
他隐心的很
你钟兴阁之所以把事情弄大
他不二流子
我说
那你说谁是二流子嘞
他弟九小说
你吃点心不
我说
你说的
四十里多吃嘞
他领我进了堂屋
开了板式立柜
柜里放着一包一包礼品
一个盒子里放着咬过一口的一个点心
给了我
他三个指头捏了一撮点心皮渣放在口里
说 嗯 好吃吧
这一夜
我在得意着
夏天志也在得意着
我们都没有睡好
天亮起来
我去送中心带着两大麻袋的脸谱马勺坐班车去县城
他告诉我
一旦开始巡回下乡
就会立即通知我
他一走
我突然想吃鱼
人一高兴
这胃口也好
但我没去三学管着的鱼塘去买鱼
凭我现在的运气
我相信能到河里捉到鱼
河边的堤坝头有一滩深水
石头缝里常常有鲶鱼
那种长胡子的鲶鱼光滑的很
一般人是捉不住的
我能捉住
果然
手伸进去
一会儿一条鲶鱼就抓了出来
提着鱼走上街
迎面的是陈欣
走着唱流行歌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
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我在心里说
我能说清楚
我不给你这狗东西说
就看着他提着余晃
他立即不唱了
说
于我说在擦脸
给我到书正媳妇的店里清整齐
但是夏天至清早起来却害了病
头炸着炸着的疼
四婶说
你不是精神头好吗
人家拿走了骂勺尔
你得能成夜不睡觉吗
却叫喊下雨去地里拔些葱
要给夏天至熬些发汗的汤
夏天志嫌麻烦
就到赵洪生的药铺里买西药片出来在巷头碰着夏天理和李生明的老婆说话
看见了他
李生明的老婆慌里慌张就走了
夏天志说
三哥 吃了吗
夏天里说
啊 吃过了
又说
舒正家的饭店里新买油条豆浆了
你不让夏雨去买先
夏天只说
我才不去那店里
瞧瞧他们家大白天尿桶都在屋里放着
他能卖出什么干净吃喝
夏天里说
你敢西三环接不
没啥要买的
那么远的路
哎
其实咱这把市场建好了
就天天都是鸡
夏天只说
这几天我没去
不置楼房
地基起来了吗
夏天里说
还没有吧
清满两头吊人的
这边要给清玉改
那边要修楼
夏天至抬头看天
天上是一疙瘩一疙瘩漩涡云
今日又是个红天
夏天至和夏天礼私跟着出了巷子
夏天礼撇着八字脚往北走了
夏天至朝中间来
碰着梅花说
你是没有钱还是故意虐待你爹嘞
梅花说
萨斯玛
四叔说这花
夏天智说
你爹去赶集啊
脚上穿的难受不难受
后跟一一半困没出洞来没话说
我点那八字脚穿皮鞋都怪了
夏天只说
你以次卖散爽雾爽放在那儿
看他能怪个啥样
我是把鱼让店里泡着清蒸
就和陈鑫就在店门口喝豆浆
看见夏天至一路走来都有人问候
他也不停的点头
我便对狗剩的连窗腿儿子说
你像不想喝豆浆
那小儿一直看着我
猴儿骨上下动了半天
连长腿说笑吗
我就趴地打了他个耳光
他要过来打我
我说你哭
你哭吗
连长腿便呜呜的哭
夏天志果然走过来
说 娃 你哭啥嘞
我说他想喝豆浆又没钱
他说先记个账
书正媳妇说
你随兄以为你是谁呀
是乡政府干部
把穗娃妈哭了
书正媳妇听我这么说
还没回过神儿来
夏天志说
一碗豆浆只得骂人
给娃成一万
再个晾根油条
他把一元钱扔在案板上
书正媳妇说
四叔
给你来一碗
我不吃
你也把油条拿竹网子盖上嘛
苍蝇轰轰成啥咧
四叔
那是反苍蝇吗
是的
这时候斜对面的巷口立了一群人
噼噼啪啪放了一阵鞭炮
鞭炮一响
这便是另一宗事
我必须有个交代
在三角地修建市场
地的北头有一棵苦练树
本该砍掉这棵苦练树就是了
但君庭说砍掉树可惜
让连根刨了
移栽到他家后院
结果刨树根儿就刨出了两块大石头
竟然是人像
而且一男一女
先是人们觉得奇怪
觉得奇怪
却也没认作是多贵重
庆满拿了镢头就咣的敲了一下
把一块石人的肩敲下一块
偏偏李三娃的娘来工地上看热闹
说
哎
这不是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土地婆吗
他这一说
人们再看那石像
石像头戴方巾帽
身着长袍
长面扁鼻
眼球突出
眉藻眼人
满脸都是深刻的皱纹
年纪大些的说
是土地公和土地婆
真是了
土地公和土地婆那就是神呐
虽然是小神
小神也是神呀
有人就把石像要放进土地庙去清风街自我爷的爷手里就有一寺一庙
寺是大清寺
庙是土地庙
土地庙在中街北巷口
我记事起庙就磨坊那么大
庙里空着
庙门前有两棵松树
我们常在树下捡松子客
后来两边的门面房盖得连了起来
把土地庙夹在中间
堆放着谁家盖房占院剩下的破砖烂瓦
松树被罚了
坐的是大清寺里会议室的桌面
庙门也没了
门框里织了一张蛛丝网
中间趴着一只大肚子蜘蛛
我在淑正媳妇的店里喝豆浆
正是一群人打扫了土地庙
把土地公土地婆安放在了里边
对于出土了土地公土地婆
又将土地公土地婆安放进土地庙
我事先不知道
夏天至事先也不知道
清风街发生的大小事
竟然有我和夏天志不知道的
我觉得很奇怪
所以我端着碗过去
就在庙前的台阶上看别人放鞭炮
对石像没兴趣
对放鞭炮的人也瞧不起
他提着鞭炮转圈圈
鞭炮还有一大截儿
就紧张的丢了手
那一截鞭炮就飞到我面前
我没惊慌
连声也不起
筷子在空中一夹
轻而易举便夹住了
让他在我面前开花
夏天智走过来
人全给他让路
他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石像半天半天了才说
神鬼齐威
神鬼齐威呀
人群里立即有七张嘴八条蛇
争着要给他说说怎样在三角地北头的树下挖出来的
为什么他会埋在那里呢
是街道扩建拾宜的
还是文化大革命中扔的
为什么埋在那里上边长着棵树呢
他们搞不明白
夏天智也觉得是个谜
但是他们说
不管怎样修建市场
而土地公土地婆显出这绝对是一种好兆头
预示着市场会一定成功
而庆幸着没有支持秦安去淤地
秦安哪里有君廷的吉人天象
瞧他小鼻子小嘴干干啥都不成的
着他们这样说
我就就服了了
说 哼
妻管严
张八哥说
你说啥
我说
那说不定是君亭思想埋在那里的
我这一说
大家倒都不吱声了
夏天志就说
谁在这说这话嘞
刚才合起来的人群又闪开来
夏天智就站在五米远的地方盯着我
我不敢看他的脸
他脸长法令很深
我面前起的吐雾那是他的画一颗一颗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起的吐雾
站在我身后的书正媳妇立即夺了我手上的碗
用抹布打我的头
说
你这个疯子
我说我说疯话了是说
夏天池却高声的说
你不是疯子
你说的不是疯话
你什么原则
我告诉你
君庭还没懂事的时候这石像就丢了
我灰不塌沓的坐在台阶上
许多人在看我的笑话
我对书正媳妇发了火
说
男人的头女人的脚
只能看不能摸
你在我头上打啥么
再来一碗豆浆听见了没有
再来一碗
夏天志后来是到了大清堂
赵洪生在里面正写对联
猛抬头见夏天志脸色黑青
才要问话
夏天志说
让我洗个脸
赵洪生忙在脸盆倒了水
夏天志把脸洗了
脸上亮堂多了
说
狗日的硬生睡不浑他往魂里叫来
赵洪生说
应生气着你了
夏天志说
他这一气我头疼的倒清了
你干啥嘞
当郎中的没见过你看约束就只会写对联
赵洪胜就说
以我的本事呀
说一句不谦虚的话
应该去大学当教授
可就是没下风的那个命
只好当郎中吃饭嘞
哎
世上只有读书好
人间唯独吃饭难呀
夏天只说
瞧你这贫嘴教授
硬让这嘴贫成个郎中了
谁家有给儿子结婚呀
怎么没听说
赵洪生说
谁家红白事能不提前请你
这是给土地庙写的
夏天至进去看了
上联时
这一节许多笑话
下联时
我二老全不作声
夏天至说
嗯 写的好
可清风街的土地公土地婆不作声嘞
总得有人说话呀
赵洪生一拍掌
说
哎 又横批了
立马写了全靠虾甲
夏天志说
逆斯对虾家有意见
赵洪生说
对谁家有意见
对下家没意见
对下家有意见
就是对私塾没意见
夏天志就笑了
说
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
有的人对你好
但他没去
你就是不愿和他多待
有的人明明来损你
但他有趣
你就是爱惦记他嘛
赵洪胜说
私塾不是在骂呢吧
乐哉哉的给夏天志沏了茶
夏天志先喝了一包清热止痛散
额头微微出了汗
才慢慢品茶
问起赵洪生一共能写多少对联
赵洪生搬起指头数
数出二百条
别的就记不起来了
夏天志建议
写了这么多
怎不让夏风帮着联系省上的出版社出一本书
赵洪生说
咦
夏峰出说影响的
你也知道要出书
我是农民
谁给我出出书
夏天止说
夏峰说能卖的书
出版社会给稿费的
你这套书肯定有人卖
不像我的书
赵洪胜说
你也出说我那些秦腔脸谱剧团里人老公动着出一本书
可我那书只有研究秦腔的人脉
那就得自己出钱
出多少钱对你来说算个事嘛
从古到今
见过哪个文人妇嘞
世上是有富而不贵
有贵而不富
除非你是皇帝爷
富贵双全
我真的到出生那一天了
我可事先给你说好
你得借些我钱来
少借可以
多借我可拿不出
你该向一个人借
向谁借
你三哥为亲有钱
他没钱你不知道
最有钱的应该是他
赵洪生是个碎嘴
什么事儿让他知道了
门前的猪狗也就知道了
他当下告诉夏天志
说 去年八月
是八月初八
一个人来问他有没有银元
他知道碰上了个银元贩子
就没和那人多说话
那人临走时却问清风街有没有一个叫夏天里的
他说有
那人又问他住在哪
他给指点后
那人就走了
到了金春
他还瞧见过夏天里在布兜里装有十个银元嘞
现在银元是一个七八十元
夏天里倒犯了几年了
手里肯定能落上几万元的
赵洪生说着
眼皮子哗哗的铲夏天至
就回想
夏天里是周围几个集市常常不落的去赶
却从不见拿什么东西去卖和买什么东西
刚才和李生明的媳妇正说着话
见了她就不说了
李声明家在旧社会是富户
他爹又当过土匪
说不定那媳妇儿要把藏在家里的银元卖给夏天里的
当下心沉了沉
又黑青了脸
说
你对你说的话能负责
赵洪生见夏天志严肃了
就慌了 说 这 这
这可是违法的事
没有证据不敢胡说
这我知道
要不是你是三叔的弟弟
你四叔要不是夏天志
这话就烂在我肚子里了
突然
夏天志连打两个喷嚏
赵洪生说
这下兵就好了
夏天志说
打一个喷嚏稀有人捏倒
大量个喷嚏稀有人骂狗日的
谁在骂我
是我在骂夏天志的
他当着那么多人训斥我
比君庭打了我还要难受
当然骂他
但骂过了
心里却又感激他
别人都以为我是疯子
他却说我不是疯子
说的不是疯话
夏天至到底是夏天至
他让你恨他
又不得不尊重他
我在饭店里吃了清蒸鲶鱼
又去了土地庙门口几个人还在说
哼
疯子滋润的汗卖鱼吃了
我就骂道
谁再说我是疯子
我日他娘
大家却哈哈大笑
说
你拿啥嘛
拿你的头呀
忠心的爹说
哎
都不要西斗硬生了
不嫌人家可怜
我一下子更火了
说
谁可怜了
我说你可怜
大家便说
好嘞好嘞
都不准说硬生摸那个的事请
冯姐说
应生最乐哉
咱让硬生给咱说说话
竟然有人给我鼓掌
我那时一是有气
二是也想糟践糟践军庭
我就提高了声音说
乡亲们
虽然我们日子是艰难的
劳作是辛苦的
但理想却是远大的
等咱有了钱
咱去吃油条
象樟白糖是白糖
象粘红糖是红糖
豆浆嘛
卖两万
合一万刀一万
大家啪啪的给我鼓掌
我说
这是村支书夏军庭给我们的远大理想
我们要跟着夏君庭发财呀
散雪却站出来说
英生
你说的不好
那算什么理想
听不听
两个斯趴牛怎么说的
我见不得我在说话的时候三学来插嘴
我说
你听得懂四马牛的话你说
三学说
两个spa牛在谈理想
一个斯帕牛说
等咱有了钱
方圆十里的粪便我全包了
谁也拔不成
只有我扒
另一个斯趴牛说
没品味
我要是有了钱
雇两个小姐来
我咱吃喜先惹乎的
三学才是没品味
他这么一说
恶心
把我讲话的意义也冲淡了
我一甩手就要离开
赵洪生拿着大红的对联过来了
他说
燕生 燕生
你不要揍我
说这是给谁送对联呀
给土地 喵呀
就把对联真的贴在庙门口
我看了 说
洪僧
你文化多
你说土地神是多大个神
土地神是神中最小的神吧
他管着土地
怎么会是最小的神
相当于现在的那一级干部
赵洪生说
就像军庭吧
我说
军庭
他如果是土地神
他能不雨地
赵洪生说
哎
你现在个死咋这么多
我就是事儿多
我一接对联就跑
赵洪生来撵
我说
你要再撵我就死呀
赵洪生停了脚
逮日娘倒老子的骂我骂就骂吧
反正骂着不疼
我把对联拿走了
贴在了夏天意的院门上
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那时为什么会把对联儿贴在夏天意的院门上
确实脑子里没有多想
像得了谁的命令似的
我用牙垢粘上去的
牙垢原本是粘不上去的
但粘了对联上沿
一股小风忽的吹来
将对联平展展的贴在门框上
接着是水塘里无数的蜻蜓飞来
蜻蜓的翅膀都是红的
越飞越多
越飞越多
天哪
在院门前翻腾着红云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都吃惊了
离开了院门
已经走过水塘
那院子上空还是一片红
像有了火光
事后我将这现象说给了赵洪生
赵洪生不信
说我装神弄鬼
我发誓
随手妄似主
赵洪生说
难道瞎舔衣还要成什么丝
我一生从没服气过赵洪生
但他这一句话过后
真的是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