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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集
聂赫留朵夫和律师走出参政院
顺着人行道走去
律师让他的马车跟在后面
就给聂赫留朵夫讲起参政官们说的那个司长的事
讲到他怎样被揭发
讲到依法应该判处苦役
却不但没有判处苦役
反而把他派到西伯利亚当省长去了
律师讲完这事的全部经过及其丑恶内幕
还特别津津有味的讲了一件侵吞捐款的事
捐款是兴建纪念碑的
却被各种各样身居高位的人侵吞了
所以纪念碑就一直不能完工
就是今天早晨他们从那儿经过时看到的
又讲了某某人的情妇在证券交易所发了几百万横财
又讲了某人卖老婆被某人买了去
然后又想起一些政府高级官员怎样营私舞弊
干着各种各样的犯罪勾当却没有坐牢
而是照旧在各个机关做着主管人的交易
他所知道的这类事是讲也讲不完的
他讲起来非常得意
因为这些事十分清楚的表明
他这个律师捞钱的手段同彼得堡高级官员捞钱的手段相比
是完全正当和清白的
因此
当聂赫留朵夫不等听完他讲的高级官员犯罪的最后一个故事就向他告辞雇马车回滨河街姨妈家时
他感到十分惊愕
聂赫留朵夫非常忧愁
他之所以忧愁
主要是因为参政院驳回胜诉
我国的玛丝洛娃就可能要遭受不应有的苦难
还因为驳回胜诉
他要实现与他同命运的决心就更困难了
他听了律师兴致勃勃的讲那些骇人听闻的为非作歹的故事
更加忧愁了
此外
他还一直回想着当年那个可爱坦率高深的谢列宁现在流露出来的冷淡
不友好
疏远的眼神
聂赫留朵夫回到家里
看门人带着一点不屑的神情交给他一张纸条
说是一个女人在门房里写的
原来这是舒斯托娃的母亲写的
他写的是他是来向营救女儿的恩人道谢的
此外还恳请他光临瓦西里岛五马路某号
他还写道
薇拉
博戈杜霍夫斯卡娅特别希望他去
还请他不要担心
他们不会说许多感激的话
让他听了心烦
他们是不会说感激之类的话的
只不过很想见见他
如果方便的话
是不是明天早晨就来
另外还有一封信是聂赫留朵夫的老同事宫廷是从五官包加狄廖夫写来的
聂赫留朵夫准备把自己替教派信徒写的状子交给他
请他亲手递给皇上
鲍加迪廖夫用刚劲有力的大字写道
他一定照他许诺的
把状子亲自交到皇上手里
不过他想起一个主意
聂赫留朵夫先去拜访一下那个可以左右这些案子的人
拖沓一下是否更好
几天来在彼得堡见闻了许多之后
聂赫留朵夫灰心绝望
觉得什么事儿也办不成了
他在莫斯科拟定的计划
他觉得有点像是少年人的梦想
人要是怀着这样的梦想进入社会
必然会失望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来到彼得堡
他还是认为应该按原来的打算来办
于是决定明天先去找找鲍加迪廖夫
之后就按照他的意见去拜访那个能左右教派信徒一案的人
这时候
他把为教派信徒写的状子从皮包里取出来
想重看一遍
薇拉伯爵夫人的一名仆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请他上楼去喝茶
聂赫留朵夫说马上就来
于是把状子放进皮包里就上姨妈那儿去
上楼的时候
他无意中从窗子里朝街上望了一下
却看到了玛丽亚特那一双枣红马
忽然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不由得想笑
玛丽亚特头戴女帽
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黑色连衣裙
而是一件很花哨的浅色连衣裙
手里拿着茶杯
坐在伯爵夫人的劝椅旁边
娇声细气的说着话
一面忽闪着她那一双笑盈盈的美丽的眼睛
聂赫留朵夫进门的时候
玛丽亚特刚刚说过一句很可笑的话
一句很不雅的笑话
这是聂赫留朵夫从笑声中听出来的
所以满嘴汗毛的和善的伯爵夫人笑得呵呵直叫
那肥胖的身子直打哆嗦
玛丽亚特却带着特别轻挑的神情
微微撇着带笑的嘴
偏着他那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喜羊羊的脸
不出声的看着同他说话的女主人
聂赫留朵夫凭几个字就听出来他们说的是当时彼得堡的第二号新闻
也就是西伯利亚新生长的趋势
玛丽艾特正是在这方面说了一句十分好笑的话
所以伯爵夫人很久都止不住笑啊
你要叫我笑死了
他咳嗽了一阵之后说道
聂赫留朵夫打过招呼就挨着他们坐下来
他刚刚想指责玛丽亚特轻抚他
就察觉了他脸上的严肃和有点不满的神情
他马上也改变了整个脸上的表情
甚至也改变了情绪
为的是讨他喜欢
自从他见到他之后
他就想讨他喜欢了
他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流露出一副不满意自己的生活正在寻找什么
追求什么的神情
这倒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确实产生了这样一种心情
虽然他说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这和聂赫留朵夫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完全一样的
他问他的事儿办得怎样了
但说了说上诉在参政院被驳回的情形和他遇见谢列宁的情形
啊
多么纯洁的一个人呢
真是一个十全十美的无畏骑士
一个纯洁的人
两位太太一起用起了上流社会形容系列宁的这些常用的形容语句
他的妻子怎么样
他吗
哼
不过我不想说他
反正他不了解他
怎么
难道他也主张驳会上诉吗
他带着真诚的同情问道
这可太可怕了
我多么为他难过呀
哎呀
他又叹着气说
聂赫留朵夫皱起眉头
为了改变话题
就谈起关在要塞里经他说情被放出来的舒斯托娃
但谢过她在丈夫面前说了情
就想说一说这个女人和他的一家受折腾只是因为没有人过问
这种事想起来都非常可怕
可是他不让他说下去
自己先表示了他的愤慨
嗯
您不必对我说
她说道
我丈夫一对我说
他是可以放的
我听到这种说法就吃了一惊
既然他没有罪
凭什么要关他呢
真是可恶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