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集。
庆国年轻的这一代其实自幼都在一起成长,
比如婉儿,
比如这几个皇子,
比如叶灵儿和范家小姐。
皇族与几个心腹家族之间的分野并不明显。
二皇子知道妻子是在为自己着想,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很多事情,
我们是身不由己的。
叶灵儿怔怔的望着他,
忽然开口说道。
以往是陛下推着你出来。
可是如今,
师傅啊,
范闲已经替了你的角色,
你何必还要参与?
二皇子又叹了口气,
平静半晌后说道,
如果真如你所说,
我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
确实应该不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
但是你不要忘了。
他微微自嘲的说道。
你口里说的那位师傅,
咱们大庆朝最出名的小范大人,
其实是个最记仇的人物。
叶灵儿微微蹙眉,
难过的说,
有什么仇是化不了的呢?
要不要我去说说?
二皇子虽然暗笑妻子幼稚,
却也是生出淡淡的感动,
将她搂入怀中,
安慰说有很多男人间的仇恨,
不是靠闺闱间的交情及能解决的。
他没有详加解释,
但他知道自己与范闲的仇恨很难解开。
牛栏街上死的那几名护卫,
抱月楼的事情,
那些死去的妓女,
还有很多很多,
范闲都把帐记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实这也是二皇子很不明白的一件事情,
明明只是死了些并不重要的下属,
为什么范闲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恨意?
为了自保,
他必须拥有力量。
当然,
其实最关键的原因是二皇子时至今日依然不甘心。
所有的人都不甘心,
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远在江南的范闲的良苦用心。
太子被骂了,
清查的范围缩小了,
户部暂时安全了,
监察院重新挺起腰杆儿来了。
这事情就是这么有趣儿,
监察院一处的腰杆如今能不能挺直,
竟是取决于户部尚书的身体与地面的角度。
胡大学士在门下中书省里拍桌子,
指着六部大佬的脸,
痛骂这些官员们的不干净,
反正他还年轻,
火气大,
也并不需要像舒芜一样时刻摆出元老大臣的做派与风范。
陛下需要的就是胡大学士的名声与冲劲儿,
只是在清查户部的事情上,
胡大学士并没有完全满足陛下的要求。
因为在他看来,
至少从调查出来的情况中看,
户部真的不容易。
而最让胡大学士生气的是,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
朝中有些官员仍然念念不忘,
想从户部的帐里找到一些与江南有关系的罪证。
一声拍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胡大学士双眉深皱,
冷冷地盯着身旁的官员,
沉声说道,
往江南调银,
银子呢?
不还在户部库房里放着。
以后没有证据,
不要胡讲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免得寒了官员们的心。
他看着这些面有土色的官员们,
冷哼一声。
哼,
诸位大人。
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
胡大学士一拂双袖走出了皇宫旁边那个小房间,
留下许多官员在屋内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后悔与难堪。
查户部,
户部干净着,
反而是自己这些人的派系被查出了无数问题。
这些官员身后的靠山都与江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江南方面的情况,
这些大人物们判定了范闲利用夏栖飞与明家对冲所用的银两肯定是从国库里调出去的。
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判断,
这些人才敢如此笃定地对户部发动攻势。
那么多的银钱既然还存在内库转运司里,
那国库里一定抹平不了,
可是居然没有一点儿痕迹。
这些官员们恨得牙痒痒,
被胡大学士一通训斥也不敢还嘴。
谁叫自己这些人喊的震天响,
最后却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范家这对父子太阴险了。
此时是凌晨,
东边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门下中书只是在拟今日朝会之上的奏章。
官员们的面色都有些疲惫,
大多数人已经一夜未睡,
只是想到马上朝会上的斗争,
众人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户部清查的第一阶段明显是以长公主与东宫这两派的全面失败而结束,
可是怎样才能挽回一点儿局面呢?
有意无意的,
这几位官员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阴暗角落处的一位年青官员。
这位年青官员姓贺,
名宗纬,
正是如今朝廷新晋的红人,
背后与长公主、
东宫方面有些以前的联系,
如今又是深得陛下的赏识。
正因为胡大学士并不想在户部之事上大做文章,
所以弄得陛下有许多不能宣诸于口的心意,
无法顺利地通过官员办理,
这才调了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贺宗纬入清查户部的小组。
官员们看着贺宗纬,
自然是想从这位年青官员的口中知道这事儿,
宫里究竟准备如何处置。
此人被特命于门下中书听事已有三天,
一直安稳本份,
对胡大学士及各位大臣都是持礼严谨,
不多言,
不妄行,
深得沉稳三昧。
只是被几位官员这样盯着,
贺宗纬知道自己必须表示出某些能力,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
也是为了陛下。
啊,
一团乱帐啊。
他叹息着,
温和对几位官员说道,
看来这事儿还得慢慢折腾下去,
胡大学士先前也是有些着急,
诸位大人不要多虑,
慢慢折腾,
说明了宫中的态度。
范府应对的巧妙又硬气,
竟是弄得宫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办法将这位户部尚书给撤换下来,
只有再等机会了。
官员们沉默了下来,
心里有些不甘,
又有些隐隐的担忧,
既然范建地位不变,
自己这些领头强攻的官员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事后的朝会上,
属于长公主和东宫一派的官员发起了最后的攻势,
不为杀敌,
只为自保。
户部即便干净,
也总是被清查小组抓到了一些问题,
尤其是在事后加入的贺宗纬的指点下,
群臣舍弃了那些骇人的罪名,
只是揪着户部里的一些小问题不放,
比如某些帐目的不清,
比如有一小笔银子不知所踪。
虽然都是小问题,
但至少说明了自己这些人清查户部不是为了挟怨报复打击,
而是真正的想找到户部的问题。
朝会之上,
听着那些大臣们慷慨激昂的指责,
胡大学士在左手一列第一位,
冷笑着,
舒芜在他身边满脸担忧,
吏部尚书颜行书一言不发。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
用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文官队伍当中的一个人。
今天,
户部尚书范建也来到了朝会之上。
皇帝看着下面范建微微花白的头发,
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口问道。
那笔十八万两银子到哪儿去了?
范建出列不自辩,
不解释,
老态毕现行礼,
直接请罪。
这十八万两银子早已送到了河运总督衙门。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力主清查户部的吏部与相关的官员们面上的喜色一现即隐,
浑然不明白为什么老辣的户部尚书竟然会在朝堂之上,
当着陛下的面儿,
坦承私调库银入河运总督衙门。
但他们知道,
这是一个不能错过的机会。
一时间,
官员们纷纷出列,
正义凛然地指责户部,
把矛头更是对准了范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