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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推动服刑人员的改造
每三年一度的全省监狱文艺汇演在省女子监狱排练
我创作的配乐诗朗诵园丁颂有幸入选
才有了这千年一遇的机会
从男监被押送到女监参加彩排
彩排第一天
当我上台朗诵到一半时被叫停
台下七八个管教围成一圈
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一个小时后
负责排练的女监管教带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犯走进排练场
管教把我从排练场遥远的东北角叫过去
告诉我诗朗诵要增加一个女生
那女生部分的演员名叫李瑛
来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她
她就是我所在监狱判了死缓的黑社会老大x的生死恋人
然后管教呢又叫来另外一个女犯
当我把目光投向她灰蓝色球服隆起的部位时
心中晃荡了两下
接着才看清楚在她胸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赵一男三个字
有那么一瞬间
我竟然忘记自己当时是站在女间的排练场
当我在看到她胸牌上的犯人编号是幺零五二六和宽级的红色标识
意识到这个叫做赵一男的女犯至少已经服刑十年以上
意识说他的原判不是无期就是死缓
管教对着女犯赵一男吩咐道
你们商量一下
把诗朗诵改成男女对诵
还有合诵的部分需要增加一些肢体动作
中午前必须完成
记住
无关的话少说
规矩你们都懂
当管教的话才说完三秒钟
赵一男立即说道
我先说一下初步方案
一个小时后向管教汇报
管教确定后立即执行
他的目光柔中带刀
像是对我的警告一样
随后的一个小时
赵一男手握着笔
一边在本子上流利的画出男女部分
一边标记动作提示
还以绝对尊重我的态度不断征求我的意见
当时我有一种错觉
以为是在单位食堂讨论食谱
被鸡鸭鱼肉蔬菜水果诱惑得胃海翻腾
总之他怎么说
我就怎么点头
改完了文本
赵一男抬头安静的看着我
我也不顾一切后果的看着他
我知道自己内心正在汹涌澎湃的波涛
随时会被管教的一撇而静如止水
又会成为一口枯井
我听到一声如丝绸般的叹息
她微微摇了下头
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向下一沉
转过身向正在指挥排练的管教走去
从那以后
直到彩排结束离开女间
我再也没有见过赵一楠
在彩排的最后一天
管教让我和搭档李英到窗边
最后一次磨合时
李英眼睛盯着管教
然后悄悄的告诉我
给他写信
记住
第七监区招一难受
一年后
我获得假释
出狱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一家邮局
在包裹单背面给赵一男写信
告诉他我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出狱了
出狱后第三年的十二月十七号
那天正下着鹅魔大雪
怒嚎的北风在雪幕间窜来窜去
赵一男也要出狱了
早上七点
我站在女监那道森严的巨大铁门外等了一个小时
铁门徐徐打开
赵一男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铁门里走出来
信封里装的是路费
释放证明
以及去公安局落户口的迁移文件
当初我也是拿着这种牛皮纸信封迈出的铁门
我举着大衣冲过去
张开双臂欲将他揽入怀中
赵一男伸出食指顶住我的胸口
又接了片雪花
放在唇上舔了一下
轻声说道
咱们走吧
我从背包取出围巾
裹住他的脖子
又拿出手套
他接手套时握住我的右手
我感到手背一阵刺痛
几个指甲印像被铁匠砸过一样刻在我的右手上
在向后车点走的几百米的路上
赵一男没有说一句话
她像是一个修道院里的修女
目视前方
缓缓迈步
我们没坐出租
也没有坐公交
在雪地上穿过半个济南
最后在大明湖西侧停下来
那时雪已经停了
天空阳光闪烁
他站在那儿
目光在一片整齐的楼房间扫来扫去
我问他
你的家是这里
他指着前方说
我们家的房子不见了
这些年市区到处都在新建小区
你家应该拆迁了
家人有没有告诉你新地址
我问他
我有一个哥哥被人害死了
母亲因此病重去世
在我入狱后的第三年
父亲曾来探视过一次
从那之后再没有来看过我
他看着前方
悠悠的说道
我感到不对
试着问
开规劝会那会儿
监狱没联系你父亲
管教顺口提过我父亲
说他去外地的亲戚家了
我认为事情不对劲
管教的顺口一说大有玄机
在狱中十几年了
我已经熟知管教们的策略
一定有事瞒着他
我说
咱们去派出所问
顺便把户口落了
身份证也办了
在派出所里
接待警员知道赵一男刚出狱
马上把所长叫来
所长对赵一男呢很客气
说自己和赵一男曾经在同一所高中读书
赵一男看我一眼
他的目光显得冰冷
我感到他已经从所长拉家常的话里察觉出了问题
落户口时
赵一男对着户籍警说要把名字改了
叫白英
然后去照相
她坐在凳子上
灯光照在脸上
此刻我才发现
她真的很美
只是眉宇间隐约有着一丝伤感
在他办理户籍的问答中
我才知道
他毕业于师大中文专业
年龄四十一岁
而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
一切手续办理完
所长把他喊进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
白英从办公室出来
他的目光冷峻
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所长对我说
如果你是他的朋友
就陪着他
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他
或者任何一个警员
我本能的想到
白英知道了他父亲的事
从派出所出来
白英径直走进一家咖啡馆
他坐下后
把所长给他的牛皮纸档案袋打开
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他说
你可以看
那里有一份交通事故鉴定书
说明白英的父亲死于交通意外
驾车人负全责
一份死亡证明
一份房屋拆迁文件
一张银行存折
存折里面有房屋拆迁补偿款五百七十二万元
我们沉默了半个小时
我对他说
你可以到我家住
房子很大
只有我父母
我弟弟
他们都结婚了
有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