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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是道的末梢
是霍乱的开端
还有一句
我先直接引用原文吧
唯道者日损
损之又损
以至于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
这个故事很形象的阐释了道可道
非常道的道理
搞文艺的人特别喜欢陶渊明饮酒第五首中的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就是同样意思的诗意表达
当然还有禅意的表达
手指和月亮的故事是众所周知的
我们要看的不是手指本身
而是手指那端的月亮
甚至还有不大为我们熟悉的基督教的表达
圣奥古斯丁写作论基督教义
开篇便表明
虽然他会很努力的解释教义
但一定还会有人不懂
因为他们看得见我的手指
却看不见我所指的星月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极端者如赫拉克利特的信使克拉迪鲁
认为万物永远都在川流不息
所以我们无法给任何事物命名
于是他一辈子缄口不言
只是东指西指
看来这真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
不过我们还是要回到一个很基本的出发点来
百家争鸣出发点非常实际
大家都觉得社会有问题了
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
他们并不是什么空虚时代的无用诗人
而偏偏很多道家的研究者
要么是搞哲学的
要么是搞文艺理论的
所以总是天然的喜欢去看老子形而上学的那一端
但我这里还是把戊戌问题放一放
多谈一些形而下的东西
方才皇帝最后的一句话
我直接引用了原文
这句话在老子通行本第四十八章作为学日益
为道日损
损之又损
以至于无为
是老子很著名的一句话
但解释起来比较困难
李陵先生的理解是
文学是学习知识
文道是琢磨道理
学习知识总是越来越多
琢磨道理总是越来越少
这是很深刻的体会
通俗是最高的境界
真正的通俗绝不是白开水小儿科
而是深入浅出
把复杂的事情想的明明白白
也说的明明白白
这是最高境界
这道理就好像人们常说的大道至简
但大道至简总会面临两个不容易解决的问题
一是界定困难
到底怎样的东西才属于所谓大道呢
二是即便大道至简
但证明并应用这个质简的大道
却往往非常复杂
后者最典型的例子恐怕要算进化论了
二零零九年是达尔文诞辰两百周年
也是物种起源出版一百五十周年
美国的科学和英国的自然杂志都出了纪念特刊
自然的编者案是这么说的
本期专辑里的这些论文
无不证明着查尔斯
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理论的成功
该理论是由一百五十年前的物种起源一书精心阐述出来的
它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简洁
只要有了可遗传的变异
大量的繁殖和环境的改变
那么自然选择就一定发生
进化也就随之而来
进化论的道就是这么简洁
可我们几乎每个人都知道
要证明这个简洁的道理
已经花费了多少代的研究者们多少的力气
并且现在还远远不是终结
这个例子反而吊诡的告诉我们
为了证明大道至简
尤其需要为学日益
在陈谷英先生看来
老子这里所谓的为学和为道
应该有着某种特定的含义
这里的文学范围较窄
仅指对于仁义甚至礼法的追求
这些学问是能增加人的知见与智巧的
为道
是通过冥想或体验以领悟事物未分化状态的道
整句翻译为
求学一天比天增加之界
求道一天比天减少情欲
减少又减少
一直到无为的境地
许多著本都是这个风格的
以为老子这里说的是一种修心之道
但这一句接下来就是无为而无不为
取天下常以无事
及其有事
不足以取天下
明显衔接上文
也明显在说为政之道
所以为道日损
损的是不是情欲
这就有点可疑了
把情欲减损到最低限度
只是少思寡欲
却不是无为
如果这也叫无为
那么深山里的老和尚应该最符合老子之道了
但老和尚可做不到无为而无不为
更不可能取天下
对 所谓损益
孔子也讲
如果把损和益分别来看
郭殿出土的儒家典籍
尊德义
有学为可义也
看上去正和老子的为学日益相对立
也不知道是谁在针对谁
但如果把损和益连起来看
孔子讲的损益之道
其实就是为君之道
这尤其可以在马王堆帛书料理得到证明
淮南子人间说
孔子读周易读到损卦和异卦的时候
感叹这是王者之事
那么老子这里讲的损益
是否用的也是当时的通行观念
一样在说为君之道的政治内容呢
虽然还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但不妨找一找蛛丝马迹
损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可以在方才皇帝道师去了
然后有德那段话里找找线索
这段话在老子中写道
故失道而后德
失德而后仁
失仁而后义
失义而后礼
失礼者
忠信之帛而乱之守
这就是说
社会从古到今的过程
就是一个从治到乱的过程
上古的政治和于道是最好的
后来社会有点乱了
不在和于道了
但总归还是一个和于德的世界
后来社会更乱了
德也被人们丢掉了
于是才有了人
人的社会也还凑合
但也没能维持下去
再后来就是义
最后就是礼了
同属道家一系的文字确实这么讲过
从上古真人以至于神农皇帝
社会就是这么发展下来的
这可以说是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
当然是在走下坡路
越来越坏
但伴随着越来越坏的还有一个特点
就是政治越来越复杂化
道的时代是无为而治
一切顺应自然规律
因势利导
而到了礼的时代
儒家礼智
有所谓礼仪三百
威仪三千
出了名的繁文儒节
庄子 马蹄说
人类社会从圣德时代堕落到如今的乱世
就像璞变为气
璞和气的关系是老子的一个主题
璞就是未经加工的原材料
器就是把原材料加工之后而成的器物
老子说
普散则为器
原材料要经过人为加工
才会变成锅碗瓢盆和飞机大炮
所以庄子
马蹄说
完整的树木如果不被砍伐和雕刻
就不会有酒气
浑然的玉石如果不被毁坏
就不会有规章
同样的
大道若不被废驰
哪里会有仁义
天性若不被离弃
哪里会有礼乐
武色若不被散乱
哪里会有文采装饰
武声若不被错乱
怎可能不于六律
所以说
毁坏原材料来制造器物
这是工匠的罪过
毁坏大道来追求仁义
这是统治者的罪过
以雕琢玉器作比喻
论语
学而盛赞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的修养
礼记 学记讲
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学不知道
道家反其道而行
反者道之动
既然普散为气
那就尽量反气为普好了
这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逻辑
所以呢
如果要把政治搞好
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以前那个大道流行的时代
回到以前那个无为而治的时代
那么怎么才能回去呢
为道日损
损之又损
以至于无为
把复杂化
繁琐化的政治慢慢减损下来
从最繁文儒节的礼的时代
先退回到义的时代
再逐渐退回到仁和德的时代
最后回到道的时代
上古合于道的政治
于是就可以再现人间了
前文讲到王毕老子指略的因而不为
损而不失
正是这个道理
我为什么会对老子这一章做出政治学的解释
因为这一章的文意非常连贯
为学日益
为道日损
损之又损
以至于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
取天下常以无事
及其有事
不足以取天下
在上下文里来看
唯学日益
为道日损
并非在谈形而上的超然理念
而是以取天下为标靶的
这时候
就该解答最初的那个问题了
这样一个道
为什么会说不出来呢
这样一个道
为什么会说不出来呢
老子并没有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所以人们只能采用那个神秘主义的最经典的办法
物
至于悟的结果
公说公有理
婆说婆有理
一种很有代表性的意见是
之所以说不出
是因为老子当初是通过打坐冥想之类的功夫
获得了一种与道合一的神秘体验
这种体验确实难以用世俗的语言表达
但如果要走朴素的路线
在今天
我们终于可以给出一个确切答案了
之所以说不出来
因为那是人类理性不及的地方
而只有对这个人类理性不及的地方给予充分的尊重
社会才能顺畅的运转
每一个人才可以在最低限度的政府的管制之下
充分享受自己的自由
这就是现代意义上的无为而治
无为而无不为
为了这个答案
人类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个问题要先从个人主义谈起
个人主义对于许多读者而言
是一个令人生厌的词
大约和自私自利
唯我独尊同意
这甚至不能归咎于中西语境的差异
因为这同样是西方社会长久以来的普遍认识
但这个词原本并非这种意思
就像老子里的道德和现代汉语里的道德扯不上什么瓜葛一样
个人主义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源于笛卡尔
对人类的理性抱以极大的信心
相信理性完全有能力勾画出一份完整周密而且充分可行的天堂蓝图
也就是说
相信人们对社会发展有着毋庸置疑的认知能力
计划能力和控制能力
另一种源于洛克曼
德维尔和休莫
持有与前者截然相反的观点
认为对于一个广大的社会而言
人的理性在其中无足轻重
嗨客正是在第二种个人主义的意义上发现的
人们赖以取得成功的很多制度
都是在既没有人设计
也没有人指挥的情况下自然形成
自然运转的
并且相隔五湖四海的人们通过自发协作而创造的东西
常常是我们的头脑永远也无法充分理解的
这个在当今基本已经成为共识的道理
曾经很不容易被人接受
反而笛卡尔的理由看上去是那么无懈可击
有许多人合作完成的作品
很少会像由一个人完成的作品那样完美
的确
我们随随便便的就可以在身边找出大量的例证
我自己就有一个读书经验
有许多人合著的书
往往在质量上不那么有保障
笛卡尔在这个基础上
做出了一个似乎顺理成章的
而在现在看来相当大胆的推断
那些从半开化的状态缓慢发展成型的文明国家
他们的法律制度是在经历了种种犯罪和战争之后才被制定和实行的
这样形成的制度
比起那些从一开始就作为社会联盟的
共同遵守某个赋予智慧的立法者的命令的国家
要显得很不完善
这位富于智慧的立法者很像中国政治传统中的周公
孔子一辈子最想恢复的就是周公当初定下的制度
但是从我们现在的政治科学常识来判断
传说中的周公治理实在是一件大有水分的事情
要做出这个结论
甚至根本用不着文献与考古发现上的证据
我们也可以基于同样的理由发现笛卡尔的谬误之所在
人类社会并不是靠契约建立的
而是在浑浑噩噩中慢慢磨合出来的
这种千头万绪的
在人类合作中不断扩展的秩序
并不是人类的设计或意图造成的结果
而是一个自发的产物
它是从无意之间遵守某些传统的
主要是道德方面的做法中产生的
其中许多做法人们并不喜欢
他们通常不理解它的含义
也不能证明它的正确
但是透过恰好遵循了这些做法的群体中的一个进化选择过程
人口和财富的相对增加
他们相当迅速的传播开来
这些群体不知不觉的
迟疑不觉的
甚至是痛苦的采用了这些做法
使他们共同扩大了他们利用一切有价值的信息的机会
使他们能够在大地上老有所获
繁衍生息
人丁兴旺
物产丰盈
哈耶克所谓的扩展秩序
实在像极了那个不可言说的道
既然知道了道的不可言说
就有必要尊重道的不可言说
明智的降低一下我们对理性与致识的过度自信
于是我们就可以重新理解老子的那句似乎不可理喻的名言
以治治国
国之贼
不以治治国
国之福
而这个道理同时还意味着
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将要走向何方
或者应该走向何方
于是拿着蓝图来建设社会的努力往往会适得其反
我曾在春秋大义里讲过泰戈尔眼中的民族大义
期间引述过奥克肖特的一段话
在政治活动中
人们是在一个无边无底的大海上航行
既没有港口躲避
也没有海底抛锚
既没有出发地
也没有目的地
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是平稳的漂浮
大海既是朋友
又是敌人
航海技术就在于利用传统行为样式的资源
化敌为友
这应该是奥克肖特被引述最多的一段话了
这段话的含义是
政府最重要的职能就是保障这只船不会沉没
至于船要驶向何方
这是完全不需要操心和计划的
只是船的比喻容易让人忽略一个问题
对航行方向的蓝图设计
首先不是一个该或不该的问题
而是一个能或不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