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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御炎
演播者
墨愁
第二百七十一集
苏宁的话说完了很久
魏征依旧皱着眉头
直直的看着苏宁
眼神锐利
仿佛要刺破苏宁的内心一样
苏宁毫不畏惧的迎上了魏征的目光
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之间无形的交锋
不比沙场两军交战要来得轻松
人与人目光之间的交锋
是很有学问的
良久
魏征叹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摇了摇头
不再看着苏宁
提起了筷子
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嘴巴里面
咀嚼了很久
而后才说着
苏侯啊
你可叫老夫好好的领略了一下当年苏秦张仪的风采啊
先秦纵横家之风采
足以震慑华夏七国
全天下都叫这纵横二子摆弄于股掌之间
苏侯
你的师尊到底是什么人呢
能够将百家之学掌握到如此程度
而你
又掌握了多少
苏宁提起了筷子
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咀嚼了一会儿
感受着肉汁的鲜美
然后笑着
家师
学究天人
哪里是我一个小辈可以窥探的
学问这一途
永无止境
无论是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都是这样的
庄子不是曾经说过吗
吾生也有涯
而学也无涯
随有涯
虽无涯待矣
学问是没有止境的
而我们的生命却只有短短的数十年
用有限的生命去追寻无限的学问
那是害了自己
所谓的学究天人
也不过是如此
一旦身死
学问也就随风而散
我不认为学那么多东西就一定是好的
相反
学那么多我们根本不会用到的东西
只会浪费我们学习有用的东西的时间
郑公
我以为事关民生大计
乃至于国家大事这种东西
他们所涉及到的学问
都是应该用到的学问
而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
不适合所有的人都去学
谁对他有兴趣
谁就去学好了
若是不愿意
也不要强迫
不是吗
魏征眉毛一挑
庄子的话固然有理
但按照你这么说
先人穷尽一生所流传下来的学问都是无用的
儒学经典都是无用的
那我们为何还要设立学府
学习传承制
将弘文馆和国子监直接废除
岂不更好
咱们大家就可以回到那催毛饮血的时代
穿着兽皮坐在山洞里面
岂不是更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是我觉得我们现在陷入一个误区
这个误区现在不是很明显
但若是任其发展下去
那定然很可怕
什么事情都先谈道德
什么事情都先谈上子曰诗云什么的
而最关键的就是
很多东西根本就无用
我们无法将其运用到实际上
乃至于掌握了哪些知识
人本身就做不到那些
就好像山东的豪门
他们掌握了儒家经典
学得透彻
可他们能够像孔公子一样
遍收天下寒门子弟而不顾及出身的问题嘛
他们这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自相矛盾
自己都做不到
偏偏还自以为大义
世家豪门的时代
华夏遭遇了什么
郑公也不是不知道
这些
就是虚浮之风盛行的下场
我们必须要注意这个趋势
而不能将其寄望于后人
那是不可行的
魏征勃然大怒
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话就是大逆不道
圣人之言
怎容你这般侮辱
端的不为人子
不为人子
苏宁也是来了脾气
一把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就是强词夺理
被我说到了痛处
没有办法反驳了吧
我是我爹娘生出来的
和孔老夫子有何关系
难道天下的圣人
只有孔子一人
那同时代的那些大能又算是什么
老子算是什么
唯子算是什么
墨子算是什么
他们都是无名小卒
唯有孔子一人
才是大能
哼 整个春秋
唯有孔子一人是吗
百家之学算做什么
你当先人的眼睛都瞎了吗
魏征更是勃然大怒
你 你
你放肆
苏宁毫不畏惧的瞪着魏征
脱口而出
你放我
两个人就这样的针尖对麦芒
土匪遇流氓
互相之间毫不退让
毫不妥协
就这样死死互相盯着
要说苏宁这也有就失礼了
不过学术上的争论
从来都是激烈到可以忘记身份和年龄的差距的
这就相当于宗教之争
良久
苏宁突然哈哈大笑
魏征也松了口气
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同时坐了下来
喘了一口气
拿起酒杯
互相敬了一杯
一饮而尽
哎呀
好久没有这样与人争论的痛快的感觉了
昔日齐国稷下学宫之内里
想来也是这般的碰撞吧
百家之学并存之辩论
何其激烈也样
而如今
却很少有这种感觉了
辩论来辩论去的
都是些经典
也不嫌腻味
魏征颇有几分自嘲
苏宁也是笑着
郑公且宽宽心
这学术上的事情
我也就不拿郑公你做长辈了
直接算是以文会友了
古有忘年之交
流芳百世
不知郑公可否与某做一个学术上的忘年之交啊
某自幼研习百家之学
唯独很少学习儒家经典
不甚了解
而郑公精研儒家经典
却是对百家之学颇为生疏
你我二人取长补短
互相学习
可好
魏征轻笑
忘年之交
好一个忘年之交啊
老夫也是看出来了
你不把老夫当作长辈
老夫也不端着架子拿你做一个无知小儿
学问这一途
没有先来后到之说
至少老夫是这样认为的
你不是老夫之徒
没有必要对老夫有多么的尊敬
你我所学也不尽相同
更是没有什么情分在里面
如此一来
就算做个忘年交
又有何不可
但是你可要注意啊
仅仅是在学问上
公务上该怎么做还要怎么做
你可别想钻空子
库所愿也
不敢请耳
若是因为死就在公务上有所放松
那某还认为是郑公在故意陷害于某
某可是想着
今后若是有谁去陷害于某
郑公一句话就能证明某的清白
不是吗
好一个滑头
既然如此
老夫也就记着了
那么 三明兄
且敬你一杯
玄成兄
请
二人相视一笑
一同仰头将杯中酒饮下
杯中美滋滋的咂了咂嘴
这酒啊
实在是个好东西
今后三明兄若是要与某讨论学问上的事情
可要带些美食好酒过来
某这府中甚是贫寒
没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
三明兄乃是长安富户
可莫要忘了某这穷苦人家呀
苏宁有些无奈
玄成兄这好不厚道啊
这才刚刚为友
就开始讹诈某家中那些钱财了
是否太过不仗义了
魏征挤眉弄眼
哎
三明兄这话可说的不对呀
我等乃是为友
既然是友
自然需要互相扶持
有难同当
如今我府上缺衣少食
三明兄便这般视如无物
冷眼旁观
那也着实令我心寒哪
尼玛
我才心寒呢
难怪这老家伙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好不容易用学问打动了他
他就开始要讹诈自己
估计全大唐愿意和魏征这块臭石头做朋友的
也只有自己这一个了
无奈的应承了下来
看着魏征得意的笑脸
苏宁顿时感觉遇人不淑
这**的史书绝对是坑死人不偿命的存在呀
人家在皇帝面前作作秀
哪知道背地里是这样一个无耻的人呢
但是既然拿了我这么多的好处
你也要办点事儿啊
苏宁转念一想
露出了笑容
一扫方才的郁闷之气
哎 玄成兄啊
我此来自然不仅仅是来讨论学术的
而是有别的事情
你看咱们是不是
魏征一听
立马变成一副扑克脸
放下了筷子
正襟危坐
苏侯又有何事要说
尽管说来
老夫听着
好嘛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刚做了学问上的朋友
一旦涉及到重要的问题
马上又变回了扑克脸
苏宁翻了翻白眼儿
其实某来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只是我希望通过郑公去见见陛下
让陛下不要太过着急
陛下目前已经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做到的
比如学校的事情
刚刚我做成了军事大学
陛下却又想着开办学问上的大学
魏征面色一滞
目光一凝
良久之后才缓和了下来
重新拿起了筷子
这些事情都是老夫不能插手的
老夫虽然负责进谏
但那是在国务上
这件事情超出了国务的范畴
若是老夫贸贸然插手
会有不测之灾的
这一点老夫做不到
还请苏侯另寻高明吧
就知道你这老家伙不是省油的灯
贞观第一谏臣简直就是个哎
算了
不说这个了
说服他才是最重要的
这老家伙明白的很
他虽然出身河东
不过少年孤贫
并不是世家的人
反倒算是寒门子弟
所以这一点上
李二陛下应该也透露过
否则魏征不会有这样敏感的触觉
这个事情要说魏征不知道
打死他苏宁都不相信
郑公此言差矣
什么事情是国务
什么事情不是国务
这一点郑公比某更加的清楚
陛下之所以为
那就不会是小事
事关于
关乎国体
这件事情也是因某而起
而如今某九法说服陛下按部就班的来
这种事情一旦放纵
就有可能会酿成大灾祸
而这段时日
似乎是太过一帆风顺
以至于陛下失去了谨慎之心
而其实
某也一度失去了谨慎之心
乃至于听到陛下打算提前办理大学的时候才注意到
如此
断断不可行
郑公
此事的确是某做的不好
某太过年轻
不注意循序渐进
按部就班
以至于如今几乎无法收拾
而遍观 朝廷
除了郑公
再也没有人可以出言相助
于谋成功
你所相助的不单单是某
而是整个大唐啊
此事若成
大唐社稷万幸
魏征看了苏宁一眼
你到底劝说陛下要做些什么
某只是略微知道一些事情
但是具体的某并不知道
这件事
你可以告诉某吗
苏宁点头
这并不是不能说的
只是郑公莫要告诉别人就可以了
说起来
这几乎可以算作是大唐的百年大计
此事办成
某以为至少需要一百年的时间
少一百年根本办不成
更何况陛下试图在二十年内办成这件事情
那更是完全不可能的
某不希望这件事情由好事变成了坏事
导致大唐江山社稷不稳
一旦发生那种事
某就是大唐的罪人了
郑公愿郑公以天下苍生为念
相助与某
苏宁推开了挡在自己和魏征面前的案几
拜倒在魏征的面前
李二陛下看着手中魏征递上来的奏折
逐字逐句的读着
面色变得有些不好
再看了一眼站在底下一言不发
不卑不亢的魏征
心中一阵的郁闷
放下了奏本
是不是苏宁让你过来与我谈这些事情的
魏征不卑不亢
回陛下的话
昨日苏侯的确去了臣的府上
与臣把酒言欢
畅论学术
并且也提到了这些事情
也恳请老臣出面
恳请陛下暂缓动作
若能如此
大唐幸甚
百姓幸甚
如若不能
门下省绝对不会通过陛下之决议
李二陛下眉头一皱
站起身子
重重的哼了一声
哼 大胆
别的暂且不说
你竟敢指使门下省驳斥朕的决议
这是在公然抗旨吗
魏征面色不变
这是陛下曾经说过的话
陛下赋予门下省驳斥圣旨的权利
乃至于驳斥皇帝本人的意见
这都是陛下曾经允许的
君无戏言
驷马难追
一旦说出口就不能收回
朝夕令改
臣民惶恐
此乃亡国之诏
臣不愿见到大唐亡国事
故有此谏
李二陛下大怒
大胆
魏征 你放肆
亡国亡国
天天亡国
你是不是就盼着大唐亡国
盼着朕做那亡国之君
魏征抬起头
直勾勾的看着李二陛下
臣乃是全心全意为这大唐着想
何错之有
倒是陛下
陛下亲口说要求臣等多多进谏
为何如今陛下反而听不进臣等的谏言
到底是陛下认为臣等说的都是错的
还是陛下以为大唐已经国泰民安
到了再也不需要臣等进谏的地步了
朝堂上还有人敢说出亡国二字
那就意味着朝堂上还有着忠良之臣
若是到了朝堂上尽言天下太平
国泰民安之时
那才是真正的到了亡国之境
陛下自己所言
自己犯错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此等自相矛盾之举
臣实在不明白
还请陛下明示
李二陛下瞪圆了眼睛
指着魏征
气得浑身发抖
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
李二陛下重重的哼了一声
把手一甩
转过了身子
不要看到魏征
否则李二陛下会忍不住的喊门外的侍卫进来杀掉魏征
魏征也不说话
静静的站着
等着
过了一会儿
李二陛下转过身子
盯着魏征
前几日朕说过这个事情的时候
苏宁就极力劝阻朕不要冒进
而要等待时机
一步一步的来
朕没有答应
如此一来
他是不是就去找了你
让你来劝朕
他用的是什么理由
朕记得你和他素无交情
素无往来
他为何去找你
而不去找其他人
苏侯昨日来老臣的府上
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顺便与老臣结为学术上的忘年之交
今后苏侯会与老臣讲述百家之学
而老臣也会和苏侯讨论儒家经典
仅此而已
至于这本奏折
乃是老臣自己所思所想
老臣以为苏侯所言甚是
如今并不是开办大学的好时机
若是过早的暴露底牌
非是大唐江山社稷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