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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78集。
殿中跪着的是门下中书的舒大学士。
这位大学士年纪已长,
向来颇得陛下尊重,
而且一直以来是以诤臣的面目行走于朝廷之中,
所以先前议论调查钦差遇刺一事时,
只有这位大学士敢站出来反驳陛下的意见。
只是大臣们都以为陛下此时心中一定震怒,
所以都有些畏怯,
即便是敢于直言的舒大学士,
也没有如往常那般只是一揖为礼,
而是直接跪了下去。
可是他没想到,
端坐于龙椅上的陛下竟是没有听清楚自己说什么,
竟好像走神儿了,
而先前皇帝走神的唇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也落在了众臣子的眼中。
大臣们心中都犯嘀咕,
心想陛下是想到什么事儿竟如此高兴,
难道他心里边儿并不如文武百官们所猜想的那般震火吗?
不可能啊,
大臣们都在心中摇着头,
谁都知道陛下最宠爱范闲这个私生子了。
于是,
在这些自以为精明已成天性的大臣心中,
这抹笑容就多了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
群星颤栗,
请陛下三思,
那城弩编号虽属定州,
只是,
只是这个线索未免也太过呃,
太过明显,
总觉着应该是真正的奸人刻意栽赃,
还请陛下三思,
收回先前那道旨意。
皇帝笑了笑,
这才明白舒芜惊惧的是什么,
他挥了挥手,
起来说话,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不要动不动的,
就学人跪着进谏。
这话显得很温和,
而皇帝的温和却透露着一股自信和稳定,
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众大臣先前还在担心陛下对于朝廷的控制,
此时看着这一幕,
却忍不住咋舌自责,
以想自己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龙椅上这位是谁呀?
那可是庆国开国以来最为强悍的一位君主。
朕让叶重回京,
当然不止述职这般简单了。
哼,
既然钦差遇刺一事牵连到他,
他当然要解释一下,
叶家世代为国驻守边疆,
功在天下,
朕当然不会心疑。
只是此事总要有个决断,
总要说清楚。
舒芜氏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有些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在胡大学士的搀扶下归入列中。
他起先听着陛下下诏令叶重返京,
本以为陛下是震火之下,
准备直接将叶重索拿入狱,
替自己的私生子讨公道,
所以惶恐之余,
这才出列进谏。
此时听着不是这么回事儿,
才觉安心。
他虽为文臣,
但在朝中已久,
当然明白军队对于一个建国不足百年的国家来讲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很害怕陛下因为山谷狙杀之事,
大肆辱扰军队,
从而动摇朝廷的根基。
舒大学士一心为了庆国,
所以他舒了心。
而皇帝的这番话,
落在别的大臣耳中,
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足堪咂摸?
这陛下为什么突然对叶家如此温柔了呢?
正因为在过去两年里,
陛下对叶家太不温柔,
所以今时今日,
陛下忽而温柔,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大臣转不过来弯。
但所谓帝王之威,
思想工作方面,
臣子们转不过来弯,
那也得必须转。
所以俱伏于地下大赞陛下圣明宽厚。
云云皇帝啊,
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的事儿,
他也没有如臣子们想象中那般的愤火,
身为君王,
必须保持着必要的神秘感以及亘古不为的平静,
以显示自己的不动如山,
天下尽在朕的手中,
更何况范闲并没有死啊,
范闲如果在山谷里边被杀了,
那对于庆国皇帝来说,
这就是一个刑事案件。
谢谢。
但是,
范闲既然没有被杀死,
那刑事案件就变成了政治事件。
但凡伟大或者昏庸的政治家,
在处理政治事件时,
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
那就是不着急。
前者呢,
不着急是因为胸有成竹,
后者不着急啊,
是因为棘手,
不知道如何下手。
咱们庆国的皇帝自然是前者了,
只不过他多了一个身份,
所以对于范闲的遇刺依然有止不住的愤怒。
身为一个父亲,
他最想做的当然是把范闲接到宫里来,
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只是这次不是悬空庙的刺杀,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把范闲接入宫中,
只是后来听到了回报,
范闲在府里养伤没多久便出城去了。
陈园皇帝便知道范闲的伤势并无大碍,
就将心放了下来。
是的,
请不要忘记,
就算大庆朝的皇帝陛下是天底下最冷淡无情的人,
再如何的王八,
那也是王八蛋的爸爸呀。
正如陈萍萍与范闲拼命猜测,
拼命试探的那样,
这位陛下始终拥有着世人难以企及的自信,
以及这十几年来遮掩在平淡面容下的雄心。
对于军方的这次狙杀行动,
皇帝自然是有些震惊,
而且时真日他也无法全知全能的查到是谁动的手,
只是有一个隐约的猜测,
但他并不如何担心,
恰恰相反,
他很欢迎有人开始正面挑战自己的权威,
并且是极其巧妙的将这个局势寻引到他所需要的方向当中,
自己国度里的一切早已引不起他的兴趣,
将这大庆国的疆土统治的在如何稳定,
对于渴望在青史留名而且这最墨迹淋漓的名字的他来说,
已经没有一丝意义,
他等着那一天。
无比渴望,
强抑激动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禀告陛下和院里对过了小范大人回京,
那些签各府上都安静着。
一位公公跪在御书房门槛,
对着榻上那个穿着大锦袍的天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嗯,
沧州那边的消息回来没有?
燕都督离营回京一路上都没有异状。
皇帝挥了挥手,
让那太监头子退下去。
太监头子不敢多说,
只是伏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心想还有定州方面的消息没有回报,
陛下怎么不回呢?
难道是已经料定了,
或者说准备算在叶家的头上?
你怎么看皇帝随意从榻边拾起一卷书,
翻着垂垂老矣的洪公公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在皇帝身边略略躬身一礼,
老奴哪儿能有什么看法呀?
人人总有自己的看法吗?
呃,
老奴以为此次小范大人山谷遇刺实在是有些蹊跷,
总觉着像是被人安排好了的事儿,
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能有气力安排这局的人,
为何会对小范大人不利呢?
皇帝将手头的书卷扔在了一旁,
沉默了一阵。
这事儿不要说了,
是陛下,
太后娘娘,
请陛下稍后去含光殿里坐坐,
还用得着你来说这事儿啊?
宫外有消息传到太后的耳了,
老人家似乎有些郁结。
什么消息?
一是那名叫宋世仁的壮士,
回京后嘴巴一直没闭上,
还在议论着江南明家那场官司。
太后不太喜欢,
皇帝的面色有些冰冷,
手指都下意识里敲着木案。
宋世仁乃是江南帮范闲打官司之人,
在苏州府连辩三月,
讲的便是庆律中关于嫡长子天然继承权的问题。
这状师在京中有些小名气,
想来也是聪明人,
怎么可能回京之后还会大肆宣扬此事呢?
一念及此,
皇帝是马上明白,
定然是有人安排的,
而太后肯定心里边儿也清楚,
所以有些不高兴,
毕竟太后老人家还是疼爱太子这个孙儿的,
让他把嘴闭上,
但不要把人给。
弄没了他是范闲的人,
朕总要给小孩子一些面子吗?
洪公公是敛声静声轻声的应了一下,
但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何事?
呃,
宫里听说小范大人在江南得了一把好剑,
是那位监察院驻北齐头目王启年送过来的。
皇帝的左眼下方的软皮忍不住跳动两下,
强抑制住内心生出的一丝厌烦,
温和的说。
知道了。
于湿后朱黑混杂的宫墙下,
行走于园间经冬耐寒的金线柳下,
经过宫中湖泊已然结冰,
秋至哀草却没有承接瑞雪的荣幸,
早已被杂役太监们清除干净了,
沿路一片整洁下掩盖着荒芜。
皇帝当先一人负手行走于阔大的宫中,
四周没有一个人敢于接近。
后方的姚太监领着一干小的,
捧着大衣、
暖壶、
小手炉,
跟在身后小碎步走着,
没有行走多久,
便来到一方安静的小院前。
院中有楼,
小楼,
这正是皇帝与范闲第一次谈心时那座小楼。
皇帝推门而出,
随手拂去门顶上飘下的几片残雪,
径直上了二楼。
姚太监从小太监们手上接过那些。
护士叮嘱了几声,
也进了小院儿,
却不敢上楼,
只好在楼下安安静静地候着,
同时开始煮水备茶。
皇帝站在二楼那间厢房里,
双眼看着墙上那幅画,
看着画中凝视河堤的黄衫女子,
许久没有说话,
只是一味的沉默。
他的眼虽然注视着她,
心中却想着别处。
剑,
自然是那柄王启年从北齐重金购来孝敬安之的大魏天子剑。
壮师皇帝冷笑着,
安之如今被狙杀,
受了重伤,
可是那些人还是不肯安静些。
母亲对安之的态度已然平和,
不问而知。
这些事情自然是那位好妹妹和皇后在旁边劝唆着。
半年前李云睿安排人进宫给太后讲红楼梦,
皇帝就清楚这个妹妹心里边儿想做什么打算,
今日状师与剑自然又是想挑的。
母亲动怒皇族规矩多,
一位臣子暗中拿着前魏天子剑,
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只是安之还伤着那些人,
就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这个反差让皇帝有些隐隐的愤怒。
许久之后,
一声叹息打破了小楼的寂静,
皇帝缓缓转身,
在画像之前坐了下来,
左手轻轻抚摸着桌上一件物事,
修长稳定的掌下正是那把剑,
那把王启年重金购得送至江南的大天子剑。
皇帝的唇角绽起了一丝微笑,
想来那些人还都不清楚,
范闲醒来的第二天,
就把这件托人送进了宫中,
送到自己的手上,
而且还附带着一封密信。
信中没有什么特别内容,
也没对狙杀之事大肆抱怨,
只是一味的诚恳和恭敬,
只是偶露戾气。
这次戾气露得好,
露得很坦诚。
皇帝身为一代君主,
正如那日与陈萍萍说话时想的那样,
他最看重的便是身旁诸人的心,
坦诚便是一端。
事前事后,
范闲表现得都很坦诚,
而其余的儿子和臣子们却不太坦诚。
他就这样坐在画像的下方,
有些疲惫,
有些忧虑。
画像上那个黄衫女子也有些疲惫,
有些忧虑。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在画中,
一人在画外同时休息着。
许久之后,
皇帝的脸上又重新浮现出往日常见的坚毅沉稳神色。
他站起身来,
反手握住范闲呈来的那柄天子剑。
走到楼下,
姚公公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
皇帝饮了一口,
将剑递了过去,
平静的说。
传朕意,
监察院提司范闲公忠体国深慰朕心。
特赐宝剑一把。
姚公公连忙接过,
皇帝呢,
最后这淡淡的说。
宣召言冰云、
贺宗纬、
秦恒入宫。
他说了十几个官员的名字,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年轻。
姚公公领命出楼,
分派各处小太监去诸处传人,
又自己出了宫门,
在侍卫的护送下来到了范府,
不需香案,
无用响炮,
便入了后园,
将手中那柄黄巾裹着的剑赐给了那位年轻人。
一样平常,
只是此事记录在册,
想必明日京都诸人都会知晓此事。
范闲捧着那把剑开始发呆,
心想,
这皇帝,
老子这么客气做什么呢?
而那些急匆匆入宫的年轻官员,
也是各自井然,
暗中猜测着陛下的心思。
范闲捧着宝剑在苦笑,
然后等父亲大人入屋之后,
他马上换上最诚恳的笑容。
父亲大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范建点了点头,
在窗前坐下,
户部最近没有太多的事情,
自然不需要老呆在那儿了。
说完这话,
他递过了一个油纸包新风馆的***。
三殿下这两天正在默书,
老人家想着他在外边待了一年,
看得严实,
虽然知道你受伤的消息,
却一直不能出来,
只是记着你爱吃新风馆的***,
所以让人给买了给你送过来。
范闲接过犹自温热的纸袋儿,
从里边取出一个,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发现大包里的油汤并不怎么烫了。
范建看着儿子这模样,
忍不住皱眉摇了摇头。
范闲吃了一口,
便将纸袋搁在桌上,
下意识的扭头望了一眼窗台上的积雪,
眼中流露出一丝羡艳之意,
别又想着出去了,
前天让你溜出门去了陈园你就知足吧,
如今京都里雪大路滑,
你又伤成这样,
也不知道安分些。
我真这么抢手,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想来捅我一刀子,
更何况在京都里还真有人敢动手不成?
京都城内城外不过十几里地,
你以为有多大区别?
这件事你最好暂时冷静一些,
陛下自然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范闲嘴上恭敬的应下,
心中却想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陈萍萍与范建似乎都在看皇帝的态度,
两位老人家私底下自然也有动作,
只是都瞒着范闲,
不想让他掺和得过深。
可是范闲清楚,
受伤的是自己,
首当其冲的也是自己,
一味隐忍着,
实在是很不符合自己的做人原则。
至于皇帝接下来会做什么,
经由与陈萍萍的对话,
范闲隐约能猜到少许,
不过朝堂之上的换血似乎与自己也没有太大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