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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想到这里
她又探究地看过去
对坐的少女不知在看什么
目光逐寸地在屋里游移
像是温习着脑海里对这屋子已经不太深刻的印象
在这样的审视中
那股超出年龄之外的沉着也就更为明显
太太
老爷回来了
说晚饭多备上几个菜
要奖励二爷
丫鬟银杏撩帘进来禀报
苏婼听闻
问道
皇上没传父亲也进宫吗
暂且还没有消息来着
不传不是更好
你父亲一向不愿意对这些事啊卷入太深
徐氏说完
朝丫鬟挥挥手
你去厨房里传个话
这大姑娘正好回府
再备几个大姑娘爱吃的菜
说着
她与苏婼道
这起哥啊
真是给苏家长了脸了
难得今儿个这么高兴
我晚饭呢
就在正院子里吃得了
许久不见你父亲了
父女俩也好好说说话
徐氏眼里的苏祈
打小就性子执拗
又贪玩厌学
无论是学堂里的功课还是祖传的技艺
都从来没有好生的对待过
今日前院的剑拔弩张
苏绶苏缵都可以说是被形势逼到了绝路
都未曾想到开解之法
他苏祈一去就迎刃而解了
她也不敢相信
但不信也得信
苏婼回道
原不该拒了太太的爱意
但父亲今日应该挺忙的
也没法叙话
干脆就免了吧
韩陌弄出了这么大个乌龙
摆明了是递出了把柄让人捉
先前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说了
罗智等人已经进宫告起了御状
苏绶身为大理寺少卿
又是打开铜箱的见证人
只怕他想不卷进去都难
眼下纵然皇帝还没有传他进宫
他也没有闲心跟她叙话吧
退一步说
即便是他有这份闲心
苏婼也是不稀罕的
在她的人生里
父亲这个词就相当于一个符号
从她记事起
苏绶就在外地任职
他从不带妻儿赴任
见他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且就是回来了
也总是住在书房
并不怎么回这个正院
苏婼初见父亲时
也曾很是亲切很期待
但是每次到他面前
他要么是视若未见
要么就是伸手抱一抱
也是冷着脸的不耐烦搁在膝上坐坐就放了下来
直到她四岁时
母亲生了苏祈
长房里终于有了传宗接代的人
父亲更是几年都难得再回来一次
直到最后
他回京任职
她都已经十二岁了
而那个时候
很多的事情都变了
这样的父女关系
还有什么叙话的必要
这个正院
这个房间
所有的记忆都是她和母亲
而没有父亲的存在
而现在
连母亲的影子也让他快速的娶回来的徐氏给代替了
苏婼从来不否认自己是苏家人
深受家族庇佑
拥有着这样的生活与身份
所以她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不管在哪里
都以维护苏家名声为首要的准则
先前也借着苏祈的手化解了韩陌给予的危机
但是她并不认为她该接受这样的一个父亲
这完全是两码事
苏婼从扶桑手上接过那只两寸见方的锦盒
打开放到了桌上
我特地请人打了这把长命锁
给礼哥求个好福气
太太是忙
我就先回房了
说着
她站了起来
徐氏看到了盒子里的锁
一寸大小
呈祥云状
是赤金做的
面儿上还刻着鱼鳞
一看又是只胖嘟嘟的鲤鱼
鱼眼还嵌着红宝
因为实在是精致
不由得拿在手上把玩
发现刻着有宝祥号的字样时
知道是城中最老字号的金器铺出品
价值不菲
她当下也起身道
哎呀
这怎么使得呀
你一个姑娘家
动辄对一个小孩子出手这么阔绰
没得惯坏了他呀
苏婼在门口回头
我花钱的地方少
你要是看得上
就让礼哥挂着吧
不妨事
真的不妨事
一把锁而已
要知道她之所以能够拥有手上的这门技艺
她徐氏要占上一份功劳
前世苏婼被退婚后
她也没有打算再议婚
但是苏绶显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议也得议
于是几经辗转
把她嫁给了个五品京官的儿子
婚后公公外调
合家南迁
结果丈夫在路上就遇上瘟疫死了
那时候他们成亲才三个月
连儿女都未及留下一个
更别说结下什么深厚的夫妻之情
夫家要求她守寡
那会儿她才十六岁呀
有没有男人倒无所谓
关键是她要在一个陌生的家庭困进一辈子
不自由
所以她当然不肯
想着还有娘家可以投奔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带着丫鬟一起逃回了京师
可是苏绶觉得她丢脸
不让她进门
最后她是借由二婶黄氏悄悄带进门去
决定拿取母亲的遗物后就远走他乡
那个月黑风高夜开库房的时候
居然惊动了苏绶
伴随他前来查看的徐氏
在那千钧一发的当口
竟然悄悄的将她推进了公中的库房藏起来
当时的苏婼都懵了
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接触不多更谈不上深处的继母居然会推她这一把
就是这一藏
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了曾祖爷留下的著作
并且一眼就深陷了进去
出府的时候
她把书也带了出去
后来的几十年
她揣着这本书在人世间徘徊
为了翻身
她吃尽苦头
终于修出了一手绝佳技艺
还把锁器铺开满了整个江南
鬼手的名号
实则是前世世人所赠与她的
不过是被她提前带到了这一世
就冲着徐氏在苏绶的眼皮底下把她那一推
十把这样的金锁
她也值得
当然
随着她的阅历
健身也想过徐氏当年藏她
也可能是有她自己的私心
但是这都无所谓了
总之是因为徐氏
她才有了后来的福分
你怎么在这儿
刚出门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他的目中微露惊色
眉头习惯性皱起
似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并不想看到这个女儿
苏婼镇定如常
目光往苏绶的面上一注
然后就低头道
父亲
苏绶静默了片刻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寻思什么话题
反正最后是什么也没说
嗯了声便抬脚进了屋
苏婼没有停顿
脚下生风的走了
听到院门开了又响
苏绶在门槛内回头
只见空荡荡的门下
只有雪花纷飞
徐氏唤了声
老爷
苏绶看到他手上的锁
问道
这是何物
是婼姐特地给礼哥的礼
您看看
徐氏连忙塞给他
苏绶垂眸瞄了眼
而后就走开了
更衣
我要进宫
徐氏愣住
到底还是要进宫
嗯
苏绶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抿住双唇
且不再作声
苏婼出了正院
脚步就从容起来
跟继母相比
亲爹反倒成了不相干的人了
他也很无奈
不过如今对他来说
已经不算事儿了
有前世的几十年时间
他早已经对事实麻木
既然知道了他有多么无情
那他也只要谨守子女的本分就好
至于父慈子孝什么的
通通都见鬼去吧
毕竟那些年他不在家里
可不是因为他忙
而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愿回来
苏绶当年迎娶谢氏
心里是不同意的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苏家上下都知道
苏婼的祖父与他的外公早年结下了儿女婚约
祖父祖母对母亲谢氏的才智姿容都赞不绝口
但是苏绶就是横竖看不上
倒不是因为苏绶有什么难忘的表妹白月光
他大概就是纯粹的不喜欢
谢氏在被逼成婚后
他就主动请奏调去了京外
夫人提去十几年
三年前谢氏身故
他便立刻听从了他的恩师礼部尚书张昀的话留在了京师
在谢氏死之前
他婉拒过多次张昀的举荐
坚持留在南边当他的知府
随后
在谢氏死后才十四个月
他就迎娶了徐氏
苏婼对徐氏暂时没什么意见
徐氏在这段关系里是被动的
至少在他目前所了解的情况如是
除了库房前的那一推之外
前世后来他也把苏绶与徐氏的关系查得明明白白
苏绶的确是请人为媒才娶的徐氏
并且婚前就只相看时见过一面
由此可以判定
苏绶的一系列行为跟徐氏没有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
苏绶宁愿心甘情愿的娶一个姿色寻常且只见过一面的徐氏
也始终不肯接受才貌双全的谢氏
这也真是有意思
姑娘
秦公子捎信来了
木槿在后院游廊下找到他
递给了她一封信
阿吉姑娘的事情好像打听清楚了
还有
老爷进宫去了
苏婼哑了下
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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