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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耐人寻味的是
同样是迁客骚人
同样深入荒蛮之地
吏园一行脆弱如此
王守仁却强悍如比
原因到底何在呢
一缕文给出的答案是
自武去父母相国而来此二年
以立张独而苟能自犬
以吾未尝一日之凄凄焉
以及
历时两年能顽强的生存下来
是因为每一天都不曾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
从王守仁这段经历中
我们可以看到
意志力在何种程度上影响着生理技能
王守仁日夜端居沉默
积极做着正能量的心灵建设
终于胸中洒洒
平静自若
而陪着他一路到龙场邑的人数反而静数病倒了
在这等极端环境中
主仆关系只好暂时颠倒过来
王守仁亲自劈柴烧水煮粥来伺候从人
还要坚持心理医生经常给他们唱些家乡小调
再讲几个笑话
当气氛活跃了
心情好转了
病情也就渐渐痊愈了
此情此景
在汪守仁心里激发出一个影响深远的哲学问题
圣人如此
更何有道
倘若孔子
孟子处在他这样的处境
他们会怎么做呢
这种思维方式
其实是我们每个人都不陌生的
我们在面对难关的时候
也会想
如果幻作雷锋
他会怎么做
如果换做乔布斯
他会怎么做
总之
被我们视为人生楷模的人
他们会如何应对我们正在面对的难关
更深一层的说
这其实算是所有群居动物的一种根深蒂固的生存本能
及模仿并追随强者
我们都是在模仿与追随中学习的
小孩子总会模仿并追随大人
青少年总会模仿并追随明星
模仿与追随能力是最本质的学习能力
今天我们仔细观察小孩子的行为
会发现一个很经典的模式
尤其是在两岁到五岁的阶段
即天性尚未被教养驯化的阶段
他们总会模仿并追随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
还会残忍的拒绝那些年纪幼小的孩子的嗜好
攀高踩低
这种在道德标准里备受鄙夷的人格
其实正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生存优势
在进一步来说
学习就是最本质的意义而言
并不是使我们能够正确的认识世界
而是使我们能够妥善的应对世界
所以
古希腊的智者们才会认为
为求知而求知
是一种高贵的行为
当然
这种高贵的行为注定只会成为少数人的事验
绝境中的问题
注定与高贵无缘
圣人处此
更有何道
这无关哲学
而仅仅关乎生存
其实
在儒家系统里
王守仁的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回答
君子忧道不忧平
设若圣人处在此情此景
对一切艰难险阻都会安之若素
只会继续安心向道
心智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任何一名儒家知识分子都会给出类似的解释
因为儒家经典里清清楚楚的这么写的
但是
当书本上的标准答案所要应对的不是试卷
而是真真实实的现状时
人生常谈的问题忽然又有了重新思考的必要
日间思虑太勤
答案忽然在夜间出现于梦里
人类历史上一些重大的发现是以这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的
譬如门捷列夫总结出的元素周期表
比如王守仁在这一天半夜时分
悟出了格物致知的真谛
梦寐之中
仿佛有人说着什么
王守仁豁然开悟
不觉欢呼雀跃
将从人们害得不轻
王守仁在这一刻所悟导的即年谱
所谓圣人之道
悟性自足
向之求理与事物者
悟也
以及道就存在人的天性里
或者说每个人心里都有完整无缺的道
所以求道应该向内心去求
从前向外界事物中求道纯属南辕北辙
王守仁的学说之所以被归入心穴
道理正在于此
自宋代起
儒学分为理学与心学两图
理学以朱熹为代表
星学以陆九渊为代表
前者讥讽后者空书
后者讥讽前者知理
后来是理学而非心学
被尊为官学是一件很可以理解的事情
孰对孰错姑且不论
至少理学门径清晰
学术系统里的评判标准也更容易把握
很便于学者入手
星学却像是慧能以后的禅宗
门境模糊
标准不清
譬如你我都向内心求道
但你悟的道和我悟的道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偏知道谁是正道谁是邪道
值得我们留意的是
有学者认为阳明星学只是一种大杂烩一样的东西
缺乏原创性
既以龙场悟道而论
所悟的内容难道不是陆九渊早就讲过的吗
这样讲道也没错
不过王守仁到底是自己从九死一生中悟得的
并非抄袭而来的
陆九渊的名头之所以没有王守仁响亮
一来因为他不如后者这样提炼出简明易诵的口号
二来他没有炫目的施工来为自己的学说加分
三来兴学在明代现实意义远叫宋代高
这就是世道人心的基本规律
任谁都无可奈何
懂了
学术上虽然有了顿悟式的突破
但王守仁还是秉持着审慎的态度
以心中默契的五经之言
一一与新见解印证
终于发现彼此吻合无间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就意味着
至少在王守仁自己看来
农场悟道出来的新见解半点不新
只不过是对儒家经典的正确解读而已
之所以貌似新奇
只不过是因为程朱朱理学
或者说名人对程朱理学的理解
背离了儒家经典的本质
虽然通行天下
万众福音
其实与儒学本质南辕北辙
渐行渐远
自己要做的是一项拨乱反正的事业
所要宣讲的是正确的孔孟之道
龙场无书
王守仁凭记忆撰写古经一说
这算是王阳明新学的著述之史了
龙场生涯就这样日复一日
在朝闻道夕死可已的狂喜里
一切形而下的艰难困苦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今天有心理学家做过大样本的调查统计
发现有过大悲或大喜遭忌的人
经过半年左右
基本都会复归平常
半年是一个具有心理阈值意义的时间段
王守仁已经健康的度过了两三年时光
发现这个荒蛮之地远不似未到之前所想象的那般可怖
甚至时有一些意外之喜
某日
王守仁在山中发现一处洞穴
实在是遮风挡雨的好所在
王守仁带着铜仆开始了石洞改造开发的工程
整治床榻己案
闻人所居
立当命名
他便直接拿来家乡阳明洞的名号
这里便是阳明小洞天了
八文人的地理从来不尽是经纬坐标上的存在
更是一种精神符号
兴居洛城
当有所寄
我们今天会在使得东洞遂改为阳明小洞天
三首诗中
读出一种大岁之中
其乐也融融的意味
古洞毕荒辟
虚设宜香带
披来立风灯
宜居快幽开
迎吹旧岩斗
放榻衣石垒
穷志一光彩
卷掷仍扫洒
卷掷漫堆列
卷至动光彩
宜居信何漏
田意一方在
岂不桑梓怀
宿居了无悔
穷湖自相与
动居颇不恶
人力免
结构天巧谢雕琢
清泉傍锄落
翠物还成木
我辈日夕宴
主人自娱乐
虽无其几容
且远沉箫薄
但恐霜凝雪
云深一絮薄
我闻莞儿笑
周虑窥而焉
上古楚 巢哭
剖饮皆无尊
上古楚内服
骨学多冬渊报引闻
使泽龙折身乃存
岂无数尺摧青求五不温苗以单瓢子
此心其与论
第一手技述阳明小洞天的开发过程
第二手开始变得有趣
看来王守仁的乐观态度已经深深感染了身边的童仆
就连他们也开始认真发现这石洞生活的家畜了
同仆们发现这石洞这好那好
只有一点略堪忧虑
那就是怕冬天洞里太冷
没有足够的棉衣棉被过冬
第三首字面上是王守仁对同仆们所忧虑的答复
更深一层的意思
是对君子境界的一种标榜
为了打消同仆们的疑虑
王守仁从精晰对比入手
上古朝居
生活水平还远不如我们
接下来给出科学解释
说阳气会在洞里封闭不散
所以洞内的冬天反而很有暖意
在这里
或学暴应
或学龙蛰
默默行自我陶冶的功夫
默默躲开外界的伤害
物质生活虽然简陋
但孔子的高徒颜冤箪食嫖饮
人不堪其忧
回也不敢其乐
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吗
没有
阳明小洞天的闲适生活并不曾持续太久
因为童仆们的家常智慧到底击败了王守仁的自然科学理论
古洞里哪有什么阳气积聚
实在是比洞外的世界阴尸难忍太多
没奈何
最后还要伐木筑屋
任市井小明的现实主义压倒迁客骚人的浪漫情怀
幸而在这段日子里
当地少数民族和王守仁渐渐清近起来
人类历史让不同文明之间总会充满敌意
这种敌意其实是来自生物本能当中对陌生人的恐惧
而行之有效的消除敌意与恐惧的药方
正如社会学家一再论述且证明
给我们的无非是接触与沟通
在由生转熟之后
我们往往会发现
原本被我们视之如魔鬼
谓之如蛇蝎
视之为蛮夷的陌生者
其实只是一些遵循着另样生活习惯的我们自己
一言以蔽之
多怪源于少见
宽容源于史广
得了土著的元首
王守仁竟旁之龙岗大兴土木
建成龙岗书院
冰阳堂
和陋轩
君子亭
一丸窝
终于完满解决了安居问题
当然
这些房舍并不会因为有了漂亮名号就改变了粗陋的本质
但漂亮的名号从来都能体现主人的心态
文人之力
没有建筑
必有明墓
没有明墓
必有诗文
既有和陋轩
则必有和陋轩迹其孔子欲居九宜
人以为陋
孔子曰
君子居之
何陋之有首人以醉谪龙场
龙场谷宜菜之外
与今为药
随而席类上应其故人皆以予自上国网将陋其地
弗能居也
而与楚之寻悦安而乐之
求其所谓甚陋者而莫得
独其节体鸟言山西底福
无宣商公室之官
闻宜积让之辱如此
犹纯庞治粟之以也
概古之石法之未备
则有然也
不以为漏也
父爱赠面背乱柏有丹训
坚穷狭
外梁而中遮
诸下盖不免焉
诸是而兵
欲其荣宋
普 鲁耶
谪玄具曰
将无为陋乎
夷之人乃不能死
其好言恶劣
执情率随则有矣
仕途以其言辞物采而藐之陋也
吾不未然也
食与至无事以居
居于从己之间
则欲也
迁于东风
就食雪而居之
又应以诗龙场之名
老至日来事于喜
不与陋吾也
于彼愚尝仆于从吉之幼
民谓余之乐之也
相与伐木阁之才就地为宣以居矣
与因而异之以溃逐食之以会要列唐街便世奥秦边图史蒋宋游氏之道略据学士之来有者
亦稍稍而及于是人之及无宣者
若观于通都焉
若于义以望与之居矣也
英明之曰
何陋以信孔子之言
皆夫诸下之圣及典章礼乐
礼圣修而传之
亦不能有也
则谓之陋故矣
于后面道德而专法令后掘钩折之数穷而矫逆局乍无所不至
魂魄尽矣
疑之明方若未浊之仆未省以目虽粗利顽梗
而追抚尚有师也
安可以漏之
斯孔子所谓寓居也
于虽然典章文物
则亦狐可以无讲经仪之俗
崇污而是鬼
独理而任情
不忠不节
然未免于陋之名
则亦不讲于是耳
则此免损其智也
诚有君子而居焉
其化之也
盖义而与
非其人也
寄之以四来者
文章首先点题
宣明出自孔子
君子居之
何陋之有异郁
这便点明地理环境从来不是漏或不漏的标准
即便地处荒满
只要君子居之
以君子之行行止自然就会变成文明开化的所在
当然
这只是古代小规模的熟人社会规则
倘若今天的地产开发商打着这样的名目
售卖粗制滥造的豪宅
恐怕没有消费者会买上
王守仁继续议论
说当地土著只是质朴罢了
设若以诸夏之礼乐作为文明的标准
说他们漏道也没错
诸夏虽然有着绚烂的文明
但抛弃道德而专注法令
狡逆局诈
无所不治
反而不如土著的木讷无闻
那么陋的究竟是文
倒真不好轻吓段誉了
当我们将核陋宣祭读到这里
一定会认为王守仁转向了庄
庄子赞美天明
厌气文明
这与他的人生经历倒也合拍
但王守仁毕竟在儒家的阵营里
文章在结尾处有了合理的转折
浑金璞玉式的生活虽然不坏
典章礼乐却必须推广
如今这里风俗从污而是鬼
独立而认情
感情的表露毫无节制
这终于还是漏的
倘若有君子住在这里
移风易俗应该倒也不难
只可惜自己还不够格
还是期待来者好了
当然
最后期待来者云云只是老生常谈
王守仁事实上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教化土著的事业
在今天最严苛的文化保护者论的眼里
这实在有文化侵略的嫌疑
但儒家的教化如礼记取礼
所谓礼文来学
不闻往教
只是一种以身作则
春风化雨式的做派
绝无半分强硬态度
而王守仁人格魅力所致
很快便赢得了龙场土著的好感
而游学之人会远道来此荒蛮毕露的所在
竟然也生出几分通都大意的感觉了
在何陋轩的空地上
王守仁驾迎为亭
还之以竹
视为君子亭
阳明子既为何陋宣
复应宣之前营
驾盈为亭
还之以竹
而明之曰
君子曰
主有君子之道嗣焉
终虚而静
通而有坚
有君子之德
外节而直
观四时而科
业无所改
有君子之操
应折而出
欲夫而饮
应折晦民
无所不宜
有君子之实
通风实至
欲生潸然中采齐而谐
四下集训俯仰若诸嗣群贤之交集
风旨肃静
挺然特立
不挠不屈
若于亭群后
端冕正户而列于堂壁之侧
有君子之荣
竹有事四者而以君子名
不愧于其名
武亭有竹焉
而因其竹名明
不愧于武亭
门人曰
夫子盖自道也
吾见夫子之居是亭也
持静以直
内静虚而若愚
非君子之德乎
欲囤而不舍
处困而能亨
非君子之操乎
昔也行于朝
今也行于仪顺
应物而能当
虽守方而服居
非君子之操乎
其交易义
其处雍庸
亦势而匪泻
何气而能攻
非君子之容乎
夫子盖迁于自名也
而甲之竹
虽然
亦有所不容淫也
夫子之名
其宣曰何陋则故以自居矣
阳明子曰
昔小子之言过矣
而又弗及夫是四者
何有于我哉
一学而未能
则可云尔耳
昔者夫子不云乎
如为君子
如无为小人
如吾之名廷也
则以主也
人而鲜以君子至名也
将为小人之归矣
尔可乎
小则食之矣
文章虽短小
却很有一波三折的味道
开篇夫子自道说
这里所谓的君子是由竹子的四种品格而来的
竹有君子之德
操 石 荣
王守仁不令笔墨的阐释了竹子身上是如何体现这四者的
这不免使我们联想起他当年割竹失败的经历
难道是经过岁月的历练
他终于晓得该如何割竹了不成
可惜王守仁似乎忘记了当年那段惨败的经历
于是也不曾因此产生重归程朱理学的念头
事情就是这样的蹊跷
在他自然而然找到阁竹的门径之后
又自然而然的掠过了这个本可以激起浩大学术波澜的话题
在夫子自道之后
文章又拟了一段门人的揣测
说
竹子所谓的德操石荣
于先生身上分明一一俱备
所以君子庭之
君子禁止
先生自己之所以托名于竹
只是先生自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