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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飘
红楼演播
素词第六集
河水不深
还没有淹过大腿
脚底是软滑的淤泥
苏妙才站稳
就看到鳝鱼正向他游过来
心中一喜
悄悄张开手中的网兜
这网兜是他在厨房找到的
大概是苏东的旧物
顺手拿了来
还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捕鱼的过程相当顺利
因为这条河里鳝鱼没有天敌
自由自在惯了
就变得呆头呆脑的
还不等苏妙动脑筋
他竟自己呆傻傻的撞进网兜里
之后一阵扑腾挣扎
被苏妙扬高手臂一甩
抛上河岸
在草地上噼里啪啦的扑腾
水花溅在苏烟脸上
把他吓得啊呀一声小叫
又怕鱼跑了
又不敢上前抓住
跳来跳去的干着急
苏妙知道这条河里有鳝鱼
便去掏泥洞石缝
鳝鱼最喜欢藏在这两种地方
只可惜他运气不佳
掏了一下午
弄得全身都湿透了
才又捉住两条
其他的全跑掉了
湿漉漉的从河里淌出来
岸上的三条鳝鱼早就死透了
苏烟捧着绣的精致的小手帕上前
皱起眉道
二姐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要紧
今天太阳好
回家就干了
苏妙擦干手脸
卷起裙子重新系上
盖住湿淋淋的裤子
穿好鞋袜
看看天色说
咱们该回去了
回去晚了娘又该骂人了
苏烟深以为然的点头
姐弟俩重新收拾了一番
鳝鱼装进网兜里
苏妍死活不肯碰
宁可去拎装蘑菇和野菜的口袋
姐弟俩下了山
回到长乐镇
才走到家门口
就被胡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们两个又跑哪儿疯去了
一声不响就出门
你姐不省心
你妹不省心
连你们两个也让老娘不顺心
早知道一个个的这么不省心
还不如生下来就把你们全掐死
你是怎么当姐姐的
不说让你弟弟在屋里温书
也跟着跑出去胡闹
你要气死老娘是不是
燕儿闷在屋子里心里烦恼
我就带她出去散散心
好多人在北边的树林里挖野菜
采蘑菇
我们就去凑凑热闹
燕儿带了书去
比起家里
她在外头晒晒太阳更能好好的文书
苏妙挨了骂也不恼
一本正经的说
苏烟用佩服的眼神望着二姐
撒谎都不用打草稿
见母亲望过来
连忙掏出怀里的论语
频频点头
苏老太瞪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
尖声道
又在外头吊嗓子
你让邻里怎么想啊
还嫌这些天丢的人不够
家里有你这样的泼妇
老婆子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老天保佑我赶紧一口气上不来
死了算了
您老想得倒好
若当真能那样
还是我的造化
胡氏一声冷笑
你
苏老太又气得嘴唇发抖
奶奶 娘
何大叔还在呢
苏婵皱了皱眉
低声提醒
觉得很丢人
苏妙一愣
望向从屋里跟出来的一名身穿细布长衫
泛着书卷气
约莫四五十来岁的男人
诧然唤道
何大叔
妙儿
男人讪笑着颔首
望着剑拔弩张的婆媳俩
尴尬地摸摸鼻梁
何大叔何宏是丰州知府衙门里的主簿
亦是苏东多年的好友
品鲜楼还在时
何宏时常来品鲜楼吃饭
亦常在酒楼打烊后与苏东把酒言欢
留宿夜谈
虽是好友
何宏毕竟是衙门里的人
蹭吃蹭喝打白条在所难免
苏轼和胡氏都不喜欢他
不过苏东是真心拿何宏当友人看待
苏东因为食物中毒案入狱时
也是何宏跑前跑后的帮忙
虽然那桩案子苏家花了不少钱
可最终苏东能成功的从牢里脱身
也是何宏在知州大人面前说了不少好话的缘故
自打苏东拖着病体搬到长乐镇
他生前广交的那些个好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何宏突然来探望
着实出乎苏妙的意料
再听苏婵悄悄对她说
何宏此次来还带了米面和两条猪肉作为慰问品时
眼眸微闪
热情地邀请何宏重新回到堂屋坐下
让苏婵倒水
并请何宏留下来吃晚饭
胡氏和苏老太不乐意
苏妙心知她们是不满意何宏只带来一些不轻不重的吃食作为礼品
却没有送银子
何宏作为主簿
找他办事的人多
米面等物从来不缺
以往他打了那么多白条来调研一次
至少也该随点慰问金
苏妙却不以为然
何宏至少过来吊唁了
慰问金拿多拿少那是情分
再说何宏自己家里有六个孩子
四十多岁了还是个主簿
身处官场
日常花费比普通人多
生活也不算宽裕
何宏看出苏老太和胡氏不太待见他
几番推辞
苏妙没有理会胡氏的眼色
硬是邀请何宏留下用饭
让苏妙和苏烟陪何宏说话
自己转身进了小厨房
家里菜不多
银子不够也没法出去现买
苏妙想了一想
先用今日采摘的野菜和蘑菇煮了一道野菜鲜蘑汤
虽然捕捉来的鳝鱼不多
好在个头算大
勉强够用做一锅鳝鱼饭
要制作鳝鱼饭
先要将鳝鱼放入烧开的滚水中煮至能撕开肉的程度
接着捞起来过冷水
之后呢
将鱼肉撕成条
留鱼骨待用
锅内放油与姜蒜片爆香
放入鳝肉炒至水分收干
加黄酒
盐
酱油继续翻炒收汁儿
将姜蒜片儿挑出来
直接用于接下来煎鱼骨时爆香
在煎好的鱼骨里加入黄酒及一大瓢清水
大火煮开后
加盖以小火煮成奶白色的鱼汤
滤掉鱼骨和姜蒜片儿
米洗净后用盐和酱油腌制两刻钟
放入瓦煲
倒入熬好的鱼骨汤
煮开后以小火慢慢焖煮至水面水分快干
加炒好的鳝肉继续用小火焖至一刻钟
直到米粒入味熟透且颗粒分明
将酱油烧热淋在饭上
撒上葱花
浓郁的酱香
鱼肉的鲜香混合着米饭的清香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层层叠叠
浓厚诱人
让堂屋里的客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却又不好意思过来旁观
苏烟也不由得咽起口水
不时的往门外瞧
坐立不安的只想快点开饭
苏老太心里抓挠似的
想问到底什么这么香
却又不愿意和胡氏说话
只能老僧入定似的坐在凳子上数念珠
跟着香味来到厨房的人是苏婵
她靠在门框上
直勾勾的看着苏妙忙碌的背影
双手抱胸
低声问
你留何大叔吃晚饭
想做什么
果然是个敏感的孩子
苏妙笑笑
看了她一眼
轻声说
咱家总不能等着坐吃山空
好歹我和爹学过一阵子做菜
我想在长乐街摆个小吃摊
可在那里摆摊必须要有人帮忙
何大叔是知府衙门的主簿
说不定能帮上忙
苏婵直直的盯着她
不说话也没离开
一马平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若闲着
帮二姐摆碗筷
顺便把汤端过去
等吃了饭
你和燕儿记得把娘和奶奶支开
等事情办成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苏婵依旧没有回答
顿了顿
却默默端起了炉子上的汤锅
小心烫
苏妙含笑嘱咐了句
苏婵已经出去了
瓦煲上桌后
略等半刻钟再开盖
米饭会更香甜
且不怕粘口
嚼劲十足的米饭搭配爽滑鲜美的鳝肉
胡氏和苏老太虽然没说
却一连吃了两碗饭
何宏送了不少大米
两人终于可以放心的痛快的吃一顿了
何宏对苏妙的手艺同样赞不绝口
吃饱喝足后
意犹未尽的道
过去苏兄还常常感叹自己一身手艺无人继承
现在看来
妙儿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年纪轻轻就这等手艺
不错不错
何大叔过奖了
苏妙谦逊含笑
向苏烟和苏婵使了个眼色
于是苏婵请苏老太出去消食
苏烟则请教何宏学问上的事
胡氏见他们探讨学问
担心自己在场影响
也因为近些日子身心俱疲
嘱咐苏妙和苏烟好好招待客人
自己回房去了
苏妙找准机会和何宏说了想摆摊的事
何宏满口答应
让苏烟找了纸笔写了个条子
叫苏妙拿上条子去光明街找巡检房的余巡检即可
又说知州大人近期要调往沧州去做知府
届时他也会跟去
此次大概是最后一次来苏家拜访了
又闲话了一回
何宏起身告辞
苏家人将他送出院门
何宏才要离开
不料却与才回家的苏娴走了个顶头碰
苏娴浓妆艳抹
身上泛着浓浓的酒味
看了何宏一眼
嗤笑了声
哟
这不是何大叔吗
我说离老远看着就这么眼熟
何宏不太愿意应付苏娴这种阴晴不定的姑娘
礼貌的忽略了那些酒味
讪讪问候了句
娴大姑姑
这
这晚晚才回来
没法子
我爹死了
我自然得靠自己自力更生
就这么一个小破院子
还成天有人想把我赶出去
苏娴踉跄着脚步
醉醺醺的笑说
何大叔来的真稀罕
我爹生前给人赊了那么多账
死后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好在还有一个何大叔
虽然来得晚了些
可何大叔来了
我这心也就舒坦了
何大叔也该来
我爹生前说最多的就是何大叔
那些银子啊
加起来没有千两也有百
婵儿
大姐喝醉了
扶大姐回屋去
我在厨房留了饭
给大姐端来吃了
苏妙眼见何宏脸色不好
忙说
那些赊账必是要不回来了
既如此
也没有必要因为那些事得罪衙门的人
谁稀罕你的那点饭啊
你大姐我今晚吃的可是全鱼宴
那种矜贵的席面
你们这些人一辈子都碰不着
苏娴打着酒嗝得意洋洋的说
还没说完
就被苏婵强拉着回房去了
何宏皱了皱眉
临离去前欲言又止的对胡氏道了句
大嫂子
娴大姑娘还是好好看管吧
有了何宏的条子
苏妙心中有了底
拿上苏东留给她的金锭子
去镇上的金银铺换银子
长安镇属港口镇
换钱的铺子有不少
何宏说于巡检私底下跟他有些交情
看在他的面子上
于巡检定会给苏妙一个好的安排
好处费加手续费大概需要七
八两银子
虽不是小数
但长安街生意好
很快就能赚回来
问了几家铺子
皆说一两金子只能换十两银子
苏妙心里不自在
才能换十两银子
人情费却要七八两
去于巡检家又不能只给银子
还得送点登门礼
之后每年还要交摊位费
这么算起来
愁眉苦脸的揣好银子
她一面往家走
一面抓耳挠腮的计算着
路过客船停泊的小码头
忽听码头边传来搬货汉子粗犷的嗓音
苏小哥
最后一箱了
加把劲儿快点搬
客人等着开船呢
好 这就来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朵
比男子略显纤细
却比女子低哑许多
雌雄莫辩
幽沉动听
苏妙愣了愣
低下头循声望去
只见用于停靠客船和小型货船的码头上
四五个码头工人正在搬货上船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
却比所有人都纤瘦的身影正背负着一只比她还要高的木箱
咬着牙搬运上船
虽然勉强
但是麻利
并没有拖队伍的后腿
苏妙呆了呆
心里是无比的震惊
正往回走的苏婵不经意抬头
对上她的脸
同样一愣
顿住脚步
短暂的震惊过后
苏妙的表情严肃起来
凝声唤了句
婵儿
苏婵看着她
抿了抿嘴唇
江坝的高墙下
是码头工人们短暂休息的地方
苏婵一面用脖子上的手巾擦汗
一面走到僻静的阴凉处
立在江坝下
回过身淡漠的对苏妙道
先说清楚
我在码头上搬货可不是为了补贴家用
你不要打错了主意
待盘缠赚够了
我就会离开家
再也不回来了
苏妙一愣
才十四岁的古代少女竟然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决定
让她吃惊不已
定了定神
狐疑的问
你是说
你想攒钱离家出走
准确的说
是为了和苏家断绝关系
我已经受够了娘和奶奶每天从大清早就开始吵嘴
吵得家里鸡犬不宁
我不想再听奶奶泼妇毒妇的骂
也不想再听娘一遍遍的说奶奶是老不死的
成天嫌弃爹没用
没完没了的念叨着她那早已经死了的贤儿
再这样下去
我早**因为烟儿被娘卖掉
与其那样
还不如现在识相一点
就当是给家里减轻负担了
她的语气十分冷漠
冷得仿佛一条笔直的冰柱
说到底
你是想逃走
苏妙思忖了片刻
望着她的脸似笑非笑的问
苏婵表情一僵
这不由自主的僵硬令她感觉尴尬
偏过头去冷冷道
随你怎么想
苏家真的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或是舍不下的东西吗
没有
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是吗
苏妙微笑了笑
低下头沉默了会儿
抬头望着她含笑问
你在这里做工
是以女子身份
还是他们叫你苏小哥
男女又如何
只要有力气
不会拖后腿就行了
苏婵的语气有些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