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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军草转身问高鹏举
高鹏举从没经历过此等欺辱
却只有强人
就在这个时候
翻译进来了
军曹对翻译说
替高先生拎上留声机
替我送送他
高鹏举在走廊里踉跄而行时
见走廊一侧隔几步站着一名日本兵
枪上的刺刀寒光闪闪
苏联女护士靠墙昏坐于另一侧
头上流血
显然挨了一腔托
翻译差点儿被他伸出的腿绊倒
他倒退在高鹏举前面喋喋不休
谢天谢地吧
太君对你多礼貌多客气啊
不是还表扬你了吗
那换成别人能毫发无损的离开吗
高鹏举回了一次头
见那军草已在病房外举起摆手向他招了招
他在医院的台阶上失足跌倒
匍匐阶下
留声机被抛在他身旁
医院门旁停着一辆军卡和一辆吉普
都插着太阳旗
他的小汽车停在对面
司机孙尚义跑过来将他扶起
孙尚义掀开留声机盖看了看
低声说
还好唱片没损坏
您没事吧
没事儿
他刚说完
有人大声叫他
庞杰
对面的吉普车上下来一人
乃市公安局刑侦队长潘佑泰
他曾是高亦林的几位把兄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也是一个上赶着唯恐赶不上趟的汉奸
本来他是负责民事案件
维护一般治安情况的满警人员
却偏要积极与日本特务机构勾搭连环
经常提供独家情报
献计献策
减受赏识
由于以上两种特殊原因
高鹏举不能对潘佑泰不理不睬
两分钟后
按喇叭催我
高鹏举对孙尚义说罢
朝潘佑泰走过去
潘佑泰带他走到眼前
掏出烟蒂给他
高鹏举一向吸烟斗或雪茄
很少吸卷烟
但那时的他
屈辱与愤怒犹如浪涛一波接一波在胸膛内翻卷叠涌
像是会将他的心脏给撞碎
他太需要烟了
是烟就行
潘佑太自己也叼上了支烟
按着打火机替高鹏举点烟
高鹏举深吸一口后
潘佑太以撇清的口吻说
哎呀 贤侄啊
这事儿啊
可跟我没什么关系啊
我只不过是个听知识的角色啊
人家要求我随行
我敢不来吗
潘佑太显出无奈的样子
高鹏举说但愿吧
他说完忽然想起将圣比埃尔转到儿童医院的事儿
除了自己的司机孙尚义
再就只有潘佑泰知道
对孙师傅他是绝不怀疑的
至于潘佑泰
他当然是能瞒就瞒
但偏偏的
在送圣比埃尔去儿童医院的路上
潘佑泰的车别住过他的车
安有泰说不知是谁的车
见车速很快
颇觉可疑
拦一下是职物反应
若知是他的车就不拦了
想起那事
高鹏举断定告密者必使潘佑泰无疑
潘佑泰听了他的话一愣
慢条斯理儿的说
但又咋地
高鹏举也一愣
随即淡淡的说
参与了也就参与了呗
谁能将安叔怎么样啊
潘佑太笑了
惊傲的说
那简直
这话苏爱听
满洲国已成立四年了
载入史册是既成事实
东北军一开溜
东三省那都是皇军的天下了
大日本皇军在东三省的军事占领坚如磐石固若金汤
我啊
作为满洲国警戒干部
姓霍皇军倚纵
怕谁啊
高鹏举只得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咱哈尔滨被叫做什么东方巴黎
还设立了二十几处别国的领事馆
吸引了二十几国的有钱人来这大兴土木购置房产
咱不管你是哪国人
在东三省
特别是哈尔滨
皇军叫你弯你就别想直
皇军叫你是方的
你非想是圆的
就没你好果子吃
哎 贤侄
你说我说的话对不对
对 太对了 说
可我朋友只不过是一个音乐人
你 你 你指
哦
那个萨啥啥
萨尔
圣比埃尔
高鹏举又深吸一口烟
咳嗽了一下
将半截烟插入血堆
贤知
你给我听明白了
皇军在东山上简直也可以说全中国哪种势力都不怕
将来之中国也许全都得姓日
但皇军只有一种不放心
那就是黑龙江那边的苏联
皇军恨苏联人
这叫天敌关系懂吧
谁叫那犹太老妃加入了苏联籍呢
他这不是等于一个皇军上眼药吗
啊
潘佑太侧目看他
雨中寒泽
高鹏举一时无言以对
潘佑太又说
哎呀 放心
贤侄啊
皇军主要不是针对你
到目前为止
皇军还没把你当成危险分子
说
能不能帮我疏通疏通
我想为我朋友举办丧礼
不能
潘佑太将烟头使劲碾入雪地
又吸着了一支烟
高鹏举的车响起了喇叭
叔
绝对不能
当然了
你如果还那样
那皇军就会迁怒于你
而我要帮你疏通
就会影响皇军对我的抬举
连这么一种轻重都掂量不出来的话
那你叔的名字还配得上犹太这二字吗
去吧去吧去吧
你司机催你了
那我也冷了
得上车待一会儿去了
哎
改天有空啊
我从容陪你聊啊
潘佑泰用另一只手轻推高鹏举
而孙尚义下了车
冲高鹏举喊
少爷 该走了
少夫人会担心的
高鹏举急切地又问了一句
他们废留一具尸体有什么用
他内心十分清楚
此刻的圣比埃尔肯定已是一具皮开肉绽筋断骨折惨不忍睹的尸体
无疑
他已经不在乎他在临死之前的圣比埃尔心目中已被抹黑到了何种程度
这其实是大多数人不分男女非常在乎的
因为事情的不可改变性
但高鹏举的确已根本不在乎了
他还希望自己能为朋友做件事
那就是为朋友办一场体面的丧礼
并且应该是犹太教室的
潘佑太却说
嗯
贤侄啊
你不明白的事儿啊多了
说有用便有用
哎 比如解剖
说没用也没用啊
比如剁吧剁吧喂他们的狼狗
从军官到士兵
不少皇军都爱好那一乐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而你如果一想要施手
那问题可就复杂了
高鹏举坐上孙尚义的车后
有些生气的问孙尚义
改不过口吗
叫我先生有那么难吗
啊
高家明明已没有什么少夫人了
只有夫人和老夫人了
还当着别人面瞎叫
你给我记住了
孙尚义说
我
我诚心那么叫的
为什么
我想要给她一种印象
您不过是一个某时有些任性的少爷
您的某些言行除了用任性来解释
并不说明别的
而他会以这种印象影响日本人
对您来说是有好处的
哦
对不起
高鹏举并非思维迟钝的人
听罢他立刻理解了孙尚义的良苦用心
除了道歉又一时失语
孙尚义忙说
没什么
应该的
高鹏举突然恨恨的说
真想把他们统统杀光啊
这是危险的想法
别又想想都不行吗
想想倒也没什么
可
可您说出来了
可我是在对你说
可您又了解我多少呢
你
你成心和我抬杠是吧
岂有此理
先不回家
还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
兜风
冰天雪地的
兜的什么风呢
不听您的了
我把着方向盘呢
回家
在一九三五年冬季那个贼冷贼冷的夜晚
哈尔滨最年轻的富豪高鹏举终于也领教了一次身为满洲国人的屈辱
那一夜成了他人生转折点的痛心之夜
也可以说是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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