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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集施源母亲抑郁身亡
姐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累
我现在只想睡觉
姐
你不要跟我谈精神层面的东西
那些我懂得不比你少
我们银行规定里还写着不能跟客户私下交易呢
可实际上
如果谁真的照办
那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请客户吃饭
送客户礼物
那只是小意思
帮客户伪造资料做假身份也多的是
一套材料做的漂漂亮亮
其实只是个空壳公司
管他娘
业绩上去再说
上面也睁只眼闭只眼
真要出了事
全部自己都进
你还记得吃我豆腐的那个财务主管吗
关进去了
关进去了
可月的舅舅要贷款
因为是房地产公司
批不出来
就让这男人搭桥
贷款先到他的公司
再转到房地产公司
前不久被审计查出来了
顾心多了关系替狗爷舅舅搞定
责任全推在那人身上
判了两年
这人进去之前给我送了个快递
是自制的土炸弹
亏的质量太差
比外面买的炮仗还不如
才没出事
银行要报警
被我拦下了
我跑去找顾青
说我不想干了
他给我介绍那几个项目
我让他去找别人
就算奖金再高
回扣再高
我也不想干
我实在是太害怕
我从来没想过会害人坐牢
还有人给我寄炸弹
又不是拍电影
酷心听我发了半天牢骚
只说了句
你要是不想干
我支持你
那时候我发现这男人还是挺厉害的
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肯定不会放弃他还说
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话我其实不太相信
但听着还是挺舒服
我买的那套房子
市面上最起码要八百万
葛俞舅舅只算我两百万
我知道他是看在顾青的面子
还有
上次你问我拿了多少奖金
其实葛俞舅舅给我的回扣要比这多的多
我害怕是害怕的
但是也刺激
浑身起鸡皮疙瘩
像洗冷水澡
进去之后抖抖缩缩
洗开就爽
什么都顾不上
顾新合一躺在床上
把台灯调暗
这样的光线正好
暗是暗的
但也不至于完全看不清
正适合独自思考
他在手机上找了一圈
把葛俞偷偷装的软件卸载了
窗户或许是没关严
顾欣总觉得有风透进来
这样的夜晚
思考问题也像写命题作文
什么夫妻关系
家庭生活
一遍遍的想
还有个人前途那种
似乎也能搭点边
葛月娘舅那件事
顾心是求了副镇长
副镇长一口答应下来
毕竟葛俞娘舅拿到项目
冯倩倩业绩上去
镇政府年度报告也多一笔亮点
皆大欢喜的是
顾新又想起那天炸弹的事
把冯倩倩吓坏了
那天顾欣这么安慰冯倩倩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伙伴
我会游泳
你不要怕
其实顾欣自己也有点害怕
但害怕是做
不怕也是做
总体还是稳的
是条大船
严格来说
那天是顾欣和冯倩倩两人关系的转折点
至少对顾欣是如此
从此
两人似乎多了些同甘共苦的情谊
但话反比之前少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
虽然是沉默
但氛围不算压抑
空气发酵得渐渐浑厚了
两个人那摆不上台面的狭逆关系
反而在那一刻有了某种庄严的质感
我好像活成了我原先很讨厌的样子
你原先想活成什么样啊
想不清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我小时候想开个胭脂店
卖点吃的喝的
原来阿哥喜欢当老板
幻子园再往南不到一公里
原先整条街都是小吃店和胭脂店
热闹的不得了
现在你再去看
都被拆的干干净净
一间都不留
那块地段是我负责整治的
我要是真开了胭脂店
现在就只好等人家来拆了
其实开胭脂店也没什么不好
拆店的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放在一起看
前面那种是悲剧
后面那种就是坏人
所以我也是活成了我讨厌的样子
你绕这么大个圈
累不累啊
即顾心很认真的拥抱了冯倩倩
有安慰两字打底
便比平常更气粗些
那一瞬间
顾心想到的是抱团取暖这个词
他闻到了冯倩倩头发上劣质烫头膏的味道
有些心疼
如果我生活在上海
也许会活成你堂姐那样
你信不信
你气场不输我堂姐
如果我留在上海
没去新疆
不晓得现在会怎么样
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施源带顾清俞来到虹口区某个新楼盘
这是一栋小高层的三楼
两室两厅
楼层不高
但正对景观湖
位置不错
装修很简洁
家具还没到
因此屋里空落落的
甲醛味道还未全散
窗户正开了道缝
投器灯也还没装
头顶只有一个赤膊灯泡
施源打开开关
橙黄的光像个散步的老人一样
慢是慢的
但该兜的也都能兜到
顾清俞发现角落里竟然有半瓶红酒
还有未洗的酒杯
前天晚上过来的
顾清俞点头
知道那是施源母亲大殓那天
施源把酒杯拿到厨房洗了
倒上酒递给顾清俞
顾清俞接过来
房子买好吗
你是鼓励为主
真的蛮好
是替你开心
房子钥匙是上周末拿到的
但我妈没撑住
晚走一天就能看到新房子了
是什么病啊
抑郁症
施源低下头
晃了晃酒杯
可完了
顾清俞倒抽一口冷气
抢救了两天
还是没救回来
没事的
其实对他来说
可能也是种解脱
光这半年
他就已经割过两三次了
手腕上面都是横七竖八的刀疤
也试过跳楼
有一次挂在晾衣杆上
还好我爸发现的早
一把就抱住了
我们不可能一直盯着他
早晚的事
抑郁症其实比癌症还可怕
癌症还有个五年存活率
十年存活率的
抑郁症基本上就一个结果
我跟我爸都有心理准备
施源说得很平静
仿佛在讲述一桩很寻常的事
但他愈是这样
顾清俞便愈是担心
我妈是一个很感性的人
小时候我看她听个评弹都能听得泪流满面
不管哪里听到两句苏州话都会眼圈红
他怕牲畜
可是在兵团牧场上班
操场上面那么多的牛羊
还有马和骆驼
他只好忍着
他有洁癖
可是条件摆在那儿
好几天才能洗一次澡
她也忍下来了
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其实她比我爸更能适应环境
女人有时候比男人更坚强
男人反而不行
我爸到后来其实是死心了
什么也不管
整天看书听音乐
都是我妈在督促我功课
盯着我
告诉我考回上海就好了
我家墙壁上面贴满了小纸条
那写的都是不要放弃
考回上海
做上海人
我妈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其实那个时候
她已经有点患病了
但是还不严重
就是晚上睡不着觉
她去医院配了利他林
那就是一种抗抑郁的药
我爸总觉得这种药多吃没好处
就偷偷把药倒出来
放助眠的药进去
那我妈不知道
高考的时候
家长圈里都在传利他林能够提高注意力
考生吃一点可以超水平发挥
我妈就瞒着我爸把药掺在绿豆汤里给我喝了下去
他还加了一倍的剂量
他以为是他
他
但其实却是安眠药
吃得我在考场上哈欠连天
就想睡觉
施源说到这里
竟然还笑了笑
抬起头却看到顾清俞眼里泛着泪光
考不好也不能完全归结于这个原因
可能真的是我水平不行
谁知道呢
我其实倒还好
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想不开
我妈就不一样了
她第一次割腕就是我高考成绩单出来那天
我睡到半夜听到外面有声音
出去一看
我妈正坐在地上
旁边一滩血
声音机还开着
在放评弹芳琴唱到起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听着
像木头人一样
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也是
医生给他扎针
他眼睛眨也不眨
像是一点直觉也没有
我现在也忘不了
顾清俞拿过施源手里的空酒杯放在地上
瞥见他眼角一点点渗出泪水
病友群有几个固定搭子
定期就到周边旅游
挺热闹的
哎
你还别说啊
这十来年真没怎么翻
即便是股票跌到肉里那阵
吵归吵
也饼过去了
我跟我爸都很庆幸
以为我妈治好了
其实没有
这种病不太可能根治
只能靠药物控制
施源惑得停住了
顾清俞猜想他后面的话必然很艰难
也不催促
只是伸出手在施源肩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拿起酒瓶
再来点啊
谢谢
顾清俞倒酒入杯
递给施源
施源接过来一饮而尽
其实我妈的死
我要负一大半责任
我要是混的好一点
她也会放松一些一些
人人都不容易
再难也还是有机会
是我没抓住
连展翔那种憋三都可以混成人物人流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顾清俞记得展翔似乎也骂过施源憋三
上海话骂人的词里
憋三不算恶毒
但最是醋下
轻蔑的口气从嘴角带出来
不留余地
男人间互骂尤其如此
盯着对方最不堪的那点
像蛇打七寸一样
谁又会没软肋呢
憋三这次恶就恶在戏谑的成分占了一半
看着不沾皮带肉
却又是入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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