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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集一丝
灯花旋落着碎到桌上
小院中寒霜月冷
幽蛩切切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忽有人声传来
那你可能要赌输了
陆曈抬眼
远处毡帘被人掀起
一道身影从院中走了进来
年轻人英挺的轮廓在月色下越发分明
随他走近
似有极浅的兰麝香气扑来
他在厨门前停步
一身深红团窠宝花纹锦服
华贵风流
腰间银刀凛然泛着寒光
裴云暎瞥了一眼狼狈在地的段小宴
倏地笑了
哼 陆大夫
我以为扣下我的人前
至少该先同我打声招呼
风从窗隙渗来
地上人影被吹得轻晃
若说昨夜是心照不宣的试探
今日就成了剑拔弩张的交锋
陆曈看向眼前人
心想这位殿前司的指挥使来得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快
大人怎么坐地上
我被毒蛇咬伤
还有半个时辰毒发
不敢剧烈活动
陆大夫这是何意
陆曈神情平静
并未因屋中多了一人而有半丝慌乱
面对瘫坐在地的段小宴
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裴大人
你的神深夜潜入医馆
随意进我厨房翻找
给我寻来做药引的毒蛇咬伤
身中剧毒
这也要怪责到我头上吗
我背熟的梁朝律中
可没有这一条
白云暎看了一眼地上的段小宴
段小宴诺诺
不敢说话
沉默片刻
他退后几步
索性抱胸倚在门口
笑道
那陆大夫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此毒无解
就算有
这样短的时间里也做不出解药
不过是个下人
死了就死了
殿帅何至于此
段小宴额心隐隐跳动
什么叫下人
什么叫死了就死了
什么医者能说出这样冰冷的话
枉他从前还认为陆曈是女菩萨
他明日就去庙里给女菩萨道歉
屋中静寂
只有夜风吹拂火苗
漾出浅浅灯影
院中挂着的萤囊下
风铃被吹动
隐隐传来清悦铃声
裴云暎视线凝着她
忽然勾了勾唇
致剑
话音刚落厨门
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
在这侍卫身前
一名年轻女子双手被反剪
望向陆曈的目光隐带惊惶
陆曈面色微变
她分明已让银筝去医馆外藏好
年轻人叹口气
拿过一张椅子走过去
在陆曈对面坐了下来
笑容在灯火下格外明亮灿然
陆大夫为婢女想得周到
可惜你的婢女太忠心
担心你所以中途折返
现在陆大夫还要说
不过是个下人
死了就死了吗
陆曈眸色微深圣
京有许多人叫她陆大夫
杜长卿叫得随意
阿城叫得孺慕
胡员外等一众街邻叫得亲切又小心翼翼
那是将她当作一位真正的医者而生出的尊敬
但没有一个人像裴云暎叫得这般揶揄
他那双含笑的黑眸
轻慢的语气
散漫的姿态
好似都在明明白白的昭示
他早已看得清楚
她根本不是什么仁心仁德的大夫
对不起
姑娘
我
伱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陆大夫
你把解药给我
我家大人将您的婢子给放了
大家皆大欢喜
两全其美
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听上去确实是不错的交易
一人换一人
很公平的
如果我说没有解药呢
段小宴一愣
没有解药
怎么可能
他本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然而对上陆曈淡漠的神情
忽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由紧张起来
陆大夫 你
你不要说笑
他在裴云暎出现后
就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只因觉得陆曈说这些都是吓唬自己
她总不会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他**吧
他死了
对陆曈有什么好处吗
姑娘
别管我了
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
算卦的从前就说我命薄
活不过十九
死前换一个殿前司禁卫
也算值当得很
值当
不值当啊
我不值当啊
姐姐
你再考虑考虑
有什么不值当的
人活一辈子
死了便埋
姑娘
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
他俩这么一打岔
叫刚刚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就在这哭笑不得的对话里
陆曈开口了
今日段小公子死在这里
裴大人替他报仇
杀了我的婢女
想来明日也不会放过我
更不会放过神心医馆
毕竟
裴大人是天子近卫
身份高贵
想要对我们这样的平神下手
易如反掌
横竖都逃不过一死
那今日咱们都别出这道门了
一起死吧
此话一出
不仅段小宴
连门口的赤箭都惊住了
竟然一言不合就同归于尽
这是什么路数
陆曈抬了抬下巴
在一众震撼目光中平静开口
医馆行医制药院库到处都是药引毒物
来时容易走得未必轻松
有人贸然闯入
不小心踩到碰到什么
毒发也是常有的事
是吧
裴大婶
无人开口
耿耿秋夜泪烛摇摇
满室昏黄灯色撩人
裴云暎看着她
一双深邃眼眸黑若琉石
忽然轻笑一声
你想和我一起死
那可不行
生同衾死同穴
死后合住一家坟
这种事
我只和我夫人做
这话说得轻佻添
他一副认真神情
眉眼含笑
好似眼前不是居心叵测绵里藏针的指挥使
而是烛影花荫下追欢买笑的风流客
你有夫人了吗
裴云暎微微一怔
段小宴也愣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莫非陆曈想用裴云暎的世子妃之位
来交换他的解药吗
没有他正好
今日你死了
也不必考虑夫人的事
府中尚能省一笔聘礼